晨曦初露,天色微明,又是一个崭新的一天悄然而至。
书院里些许大树依旧绿叶繁茂,叶尖上露水流淌,在红日照射下闪烁着光芒,格外好看而绚丽,分外迷人眼。
正值中秋之时,书院特意将下午的课全免了,在晌午于膳食楼里设宴,让书院里的学生们共度佳节,好好放松一下。芙月已经回到书院有几日了,吃力地把先前的课业补回来后,难得有一天歇息,亦是心旷神怡。
她们一个书堂的众人被安排在楼上,特意分了两个较大的雅间,毕竟她们相对而言背景显赫,被书院给特别相待。
宴席到一半,芙月打了个哈欠,朝林雪汀说了一声:“我去外面透透风,待在这个雅间里太闷了,不太舒服。”
林雪汀抿了口茶,浅笑着点头道:“小心些,别回来太晚,待会儿听说还有别的佳肴,回来晚了了就吃不着了。”
“行嘞。”
乔芙月应了一声后,当下就起身推开了门,快步走出了雅间。
而见她起身离开雅间,楼娖不留痕迹地瞟了一眼,勾唇一笑,心中坏水渐渐搅动起来,内心暗自庆幸她自己个出去,还省得她费力忽悠了。
走下了膳食楼,乔芙月伸了伸懒腰,轻松惬意地漫步在道路上。
两侧树木密集丛生,她感受着清新的气息,闭上眼来陶醉其中。不知不觉间,她循着本能毫无目的地走着,渐渐地走到了先前去过的果园附近。
她素来喜欢吃过饭后,到周遭的园子里闲逛一番,今日亦是如此,虽说上次经历有些难堪,但好歹这边幽静雅致,适合走进去散散心,顺道也能像上次那样采些果子吃,想想就美滋滋的。
她背着手,步伐缓慢地走在园中小道,耳边徐徐微风拂过,深吸了一大口气,当真是沁人肺腑。她享受着这抹宁静,感受着风飘过发丝的舒爽,步伐也不由加快不少。
好奇地环顾着四周,她觉得走在修好的道路上单调了些,胆肥地弯下腰来,刺溜钻进了杏树林里。轻快地蹦蹦跳跳着,没想到点太背,又一不留神走近了一处淤泥堆,脚底一打滑,一不小心又陷入其中,无能为力。
她没想到自己同样的错会经历两遍,甚至这次貌似更严重,脚部有一阵剧痛蔓延,似乎是给崴着了,致使她整个人难以站稳。
片刻后她支撑不住,朝前猛地一倾,狠狠地栽倒在地,额头磕到一块碎石之上,鲜血自额角流出。
这伤口虽不算大,但血水还是滴滴答答地往外流出不少,令人感到痛苦难耐,仿佛被无数虫蚁啃噬般难受。
剧痛让她险些意识全无,血水流过她的眼眸,视线随之模糊起来。
她勉强能看到有三两过路的学生,她们余光透过林子间,瞧见她时皆是一惊。有几人抬起脚来,想要走过来扶她,可仔细注视了她两眼后,又全都默契地转过身去,嘀嘀咕咕着,迈步走远,将她直接视若无睹。
芙月苦笑一声,猜测也许还是因为那些流言吧,亦或许是嫌麻烦不愿摊上事,故而不愿意这些她都能理解。
渐渐地她实在承受不住,眼前逐渐模糊,头一歪晕厥过去了。
膳食楼的宴席依然在进行着,雅间里林雪汀放下筷子,看了看天色,皱起眉略感奇怪。她倒了杯热茶,抿了一口冲淡味道后,朝韩璐儿说道:“乔娘子怎么还没回来,这宴席都快结束了,若是再不回来恐怕都没菜肴可吃的了。”
韩璐儿也觉得如此,她啃了口鸡腿肉,鼓着嘴说道:“她怕是走远了,没想起来时间,我下去看看她在哪里,把她叫过来就好了。”
说罢,她边拿着那条香喷喷的鸡腿,边小跑着往楼下奔去。
而林雪汀则收回心神,继续悠闲自在地趴在桌上,打算小憩一下,调整一下状态。
可还没等她休憩完,便听见门被人给推了开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抬眸便见谭夭正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他先是又看了看,见芙月的确并不在其中,疑惑地向林雪汀问道:“乔芙月她怎么不在啊,林娘子你可知?”
“她出去散散心了,夫子莫要担心。”林雪汀平静地跟他说道。
谭夭微微皱着眉,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就转身走开,回自己那处雅间而去。
宫中一处廊道口,虞禾伫立在柱子旁,闭着眼似是在打盹,而这时一个丫鬟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她顿时睁开眼来,目光凌厉地盯着她,问道:“如何?”
“她去那处果园里了,楼娘子那边也准备好了,女公子一切都已妥当。”丫鬟低声跟她说道。
虞禾思虑片刻,沉声道:“你去让安排好的人可以去了,把她看管好,莫要让她碍着计划。”
“喏。”
她吩咐好一切后,眼眸里不带一丝温度,冷笑道:“我倒是要看看,这一次,你能逃过一劫吗?”
果园里人烟稀少,原本还在的人全都回到了膳食楼,泥地里乔芙月还倒在那里无法动弹,身体被泥土覆盖,更加不容易被发现。
她几次迷迷糊糊醒过来后,忍着剧痛,试图爬起身来,却依旧无济于事,且因绝望地大声喊叫,没多久又体力不支,渐渐陷入昏迷。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突然她感觉脸颊湿漉漉的,费力地睁开眼来瞧见眼前多了只狸猫,它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见她始终起不来,着急地喵喵叫着。
她摇了摇头,抱着一丝希望盯着它,虚弱地说着:“绒绒,你……你能把你家主人带过来吗?”
它喵呜叫了叫,忽地朝外头窜了出去,沿着小道飞快地奔向园外,循着气味很快便往韩璐儿的方向赶了过去。
此刻韩璐儿正在书院的一处池塘旁坐着,暗自奇怪她能跑去哪里,看见绒绒跑过去以后,激动地站了起来,柔声道:“绒绒,你找到芙月了吗?”
绒绒昂着小脑袋,急促地叫唤了一下,便转过身嗖地跑了起来,而韩璐儿也忙不迭跟上它,激动不已地随她一起往果园奔去。
她四处张望着,可周围树木茂盛,根本看不清有无人影,好在她还有绒绒这只小狸猫带路,她半蹲下身来,轻轻拍了拍绒绒的脑袋,道:“乖绒绒,你再去找找人在哪里啊?”
绒绒舔了舔她的手掌,随即转过身子朝前扑去,她忙不迭跟了上去。却见它忽地调转方向,想要往一处泥地里爬去。
那边脏兮兮的,她赶忙把它给抱了起来,敲了敲它的脑袋,把它放在一旁让它别乱动。
她踮着脚往泥地看去,见有一片茂密的林子在其上,当下就钻入了林子里,一阵摸索翻找。
终于让她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芙月,见她额前血迹斑斑的,心头一沉,忙冲上去把她用力拽了出来,搀扶着她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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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璐儿吃力地扶着她走在小道上,想要寻一处安静的地方歇息。很快她瞧见一片梨树后面有个石桌,甚是安静,适合歇息,眼前一亮,浑身又来了劲。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芙月,快步走到桌前让她坐了下来,随即一脸关切地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她,大声喊道:“芙月,你怎么样啊,快醒醒,别吓唬我啊!”
过了一会儿,在她不断摇晃下,芙月终于是醒了过来,声音轻不可闻:“我……我就额头上受了点伤,没太大事的,你别担心。”
韩璐儿见她终于睁开眼了,喜极而泣,一把握住她的手道:“还好没事,我真的要担心坏了,在膳食楼等了你好久也没见你回来,自己在书院寻了半天,要不是绒绒在,我都想不到你会跑去这个果园里啊!”
乔芙月揉了揉额头,颤声道:“多谢你了,若非你我都不知道还要在这个地方泡多久。”
韩璐儿看着她难受的样子,眼眸泛红,轻轻拍了拍她的衣裳,摇头道:“你现在浑身也太脏了,看上去也不大好看了,快脱下来我去帮你换一件,你先穿我的将就一下。”
说罢她不由分说地帮她脱下了外袍,顺道把她头上的簪子也取了下来,把自己的披在她身上后,叮嘱道:“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会去给你那些药来,好歹把额头上的伤处理一下,莫急等我啊!”
芙月嗯了一声,任由她拿着自己的脏衣服,匆匆忙忙地跑远了,自己则趴在桌案上,又闭上眼来,准备趁这个时间再睡一睡,不然这疼痛实在不好受。
而韩璐儿则穿行在梨树林间,撩起挡在眼前的树枝,弯着腰走出了树林。她正往着果园的门口走着,脑后猝然一阵疼痛,随即便不省人事了。
这时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缓缓走来,他把韩璐儿给扛了起来,低声说了一句:“乔娘子,抱歉了。”
之后他顺便拾起来那根发簪,打量了一下后点了点头,当即举着她,便要按照上头人的吩咐,找一处隐蔽的地方将这位女娘给藏起来,在没给信号前不能让她出现。
但他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草丛里,一只小狸猫死死凝望着他,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的步伐,亦步亦趋在后面尾随着。
“璐儿?”
过了一会儿睡醒后,芙月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左右张望,却没看到韩璐儿的身影,疑惑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以为她是临时有事去忙了,也没太在意。
她摸了摸额角,发现伤口早就不流血了,只是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她见韩璐儿没来,只当是她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也没太当一回事。
见天色渐晚,她心想着自己这一耽搁有些久,指不定宴席也结束了,收拾收拾可以准备出宫回府了。她当下起了身,先慢吞吞地出了果园,又走了快一柱香才走到放药的小屋,取了些止血的药敷上。
待到伤口暂时无恙后,思忖一番准备去膳食楼再看一看,顺道再吃些东西填填肚子。
沿着一条颇长的廊道前行,走了好一会儿,因百无聊赖之下她哼起了小曲,步伐逐渐轻盈。可当她刚走出廊道,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尖叫声,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她微微一怔,迅速侧过头来定睛看去。只见远处一间屋子冲出了一个小女娘,发了狂般往外撒腿跑着,嘴上不断喊叫着,只是距离太远听不大清,但看她那表情,大抵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