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把夫子当温良 > 63. 郁结 受污蔑百般痛苦
    徐徐秋风刮过窗边大树,叶片摇曳着飘入屋内,缓缓落在了他的手上,冰凉的触感刺激了他昏沉的脑海,让他从焦虑中摆脱。

    他收起急迫的心情,坐回桌案前静心冥思,调整了一下呼吸,脑海暂时一片空白起来,焦躁的心绪稍稍得以缓和。

    接近晌午,他拧了拧眉心,看了看天色,当即起身去探望大母。在廊道恰好碰到家仆时,顺手端过来他手上的午膳,走至他大母屋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听到动静,靠在床榻上打着瞌睡的卫大母睁开眼,费力地扭过头来看了看他,疑惑地问道:“兮鄞,今日怎么没去廷尉府里啊?”

    卫兮鄞放下了盘子,跟她解释了一下后,走到床榻前半蹲下来,关怀地问道:“大母,今日药用完,身子骨可还舒坦?”

    卫大母扯着嘴角,强露出笑来,说着自己没事,可她虚弱的模样,看得卫兮鄞一阵心酸。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别过头来,泛红的眼框有泪珠滴落。但他却急忙抹了抹眼角,擦拭掉泪水不肯让大母看到忧心。

    晚秋一片萧索,万物沉寂,人亦坎坷不断,宛若气运衰颓至谷底般,诸事不顺。

    且提这几日书院里,不知从何处又掀起来那些有关芙月的流言,对此芙月亦是忍无可忍。她今日一下课就气恼地去找苏渺渺,耐着性子问她:“苏娘子,你有完没完,那些关于我和那些男的关系,你可以别再胡乱造谣了吗?”

    苏渺渺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欲哭无泪地摇头道:“乔娘子,我之前的确传了些有关你和谭夫子的谣言,不过同样的路子我可没心思再玩一遍,这两天的可不是我干的。”

    “那是何人?”

    苏渺渺歪了歪脑袋,瞥了瞥门口大声嚷嚷的楼娖,冷笑道:“还能谁,除了这个又蠢又坏的家伙,还会是谁毫无顾忌胡言乱语,一点技巧都不懂的,张着嘴就胡咧咧。”

    乔芙月神色阴沉不少,大步走到书堂门口,还没靠近就听到了她满含恶意的话语。

    “你们还记得上次那个找乔芙月的婢女吗?就是那个太后宫中出来的侍女,”楼娖扯着嗓子,跟来往出入的同窗们讲述着,“这婢女如今疯了,整个人神智不清的,听说是被人下了药。”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何人干的?啊!莫不是乔家那女娘所为?”有人好奇地叫了一声。

    楼娖用力拍了下手掌,大声称是:“便是此人啊,当时听人说看见乔娘子那次狠狠殴打了该婢女,似是胁迫她,必然其中藏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但哪怕是被她撞见了什么秘密,也不必如此下狠手,好好一个人成了这般模样,当真是哀哉啊!”

    其余人闻言都是面面相觑,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恰好瞧见芙月朝这边走来,有些人心虚地避开视线,还有不少则毫不掩饰,一副不屑一顾地朝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了开来,似乎靠近她都会被污染一般。

    芙月拳头握紧,站在原地死死地凝视着楼娖,内心怒火翻涌。她静默半晌,却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她知道人都是先入为主的,一旦相信自己听到的很难再改变,只会越抹越黑。

    起初她走过来时,楼娖还是被吓得一哆嗦,可见她面对众人不齿的目光下,委屈地一声不吭时,却是感觉拿捏住了她一般,继续肆意地污蔑起她来。

    林雪汀她们也早就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纷纷走了过来,默默地站在她身后。

    当她们听到了楼娖断章取义的胡诌,皆是忍不下去,连林雪汀这种素来不爱掺和事的人,也受不了辩驳道:“当时分明是那婢女不安好心,她当时哄骗走芙月还……”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芙月的眼神,及时收住了话语,没继续说下去。

    可这样反而让楼娖以为她是在示弱,顿时蹬鼻子上脸,侧过头来和一旁的人笑着道:“这林家娘子,谁不知道和乔芙月是一伙的,故意颠倒黑白,包庇于她也是能理解的啊!”

    正当她说得兴趣,唾沫星子直飞时,一卷竹简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重重地砸在了她额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连连后退数步,捂着头恼怒地喊道:“是谁?谁打的我?”

    “哎哟,实在是抱歉啊,孤一不小心手滑了。”

    纳兰楠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弯下腰捡起来那竹简,起身时笑着道:“打偏了啊,本身是想直接砸在你这张嘴上的,自己把不住门,孤来帮你也无不可。”

    楼娖气急败坏地抬眸瞪着他,可碍于他皇子的身份不好失了礼数,干瞪着他却话说不出口来。

    可纳兰楠却不会顾及她的想法,自顾自地握着那竹简,轻轻拍打在她的肩头,慢悠悠地训斥起来:“楼娘子啊,你这也是要及笄的人了,若是管不住嘴,日后嫁去别人家里还搬弄是非,可没人能包容你的臭毛病。”

    他说完还不忘环视一圈周围人,沉声说道:“那宫娥疯掉一事与乔娘子无任何关系,你们也该有自己的思辨能力,莫要人云亦云,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一番话说完,他回过头来看向芙月,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似是在等她夸奖自己,但芙月此时却无心玩闹,垂头丧气地穿过人群走出书堂,径直消失在了她们眼前。

    她不是个心思敏感,很是脆弱之人,可一轮又一轮接踵的流言,还是逐渐压垮着她的内心,有道是三人成虎,人言之可畏莫过于此。

    纳兰楠见她不理自己便走了,愣了愣,随即挥了挥手臂,把还站在门口围观的众人全都轰走。他想了想,打定主意,便出了书院,朝着那处楼阁走去,欲与谭夭说上一声。

    乔芙月此刻低着头穿行在道路上,步伐很快,快得袖口挥舞,不断有风被掀起来,却始终吹不散耳畔边的刺耳声。

    她仿佛看见路边的人都在朝她指指点点,都在嘀咕着人不可貌相,这般人畜无害的女娘,竟会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喧嚣声弥漫在她周围,如潮水蔓延在她全身,却无一根救命稻草可拽扯,让她几乎呼吸困难起来,浑身如扛着千斤重的包袱般直不起来。人言轻如鸿毛,亦可重如岱宗,今日她也算是彻底感受到了,她只觉得所有人都对她那般不理解,这让她有些心灰意冷。

    书堂外,两道人影朝不同方向奔去,可转了一大圈后,却又在一处空地上碰了面,扶着腰皆是摇着头,表示一无所获。

    韩璐儿怀里抱着绒绒,满头是汗地扶着柱子,朝林雪汀着急地说道:“她会去哪里啊?我找了半天也没见人影,问路过的人也全都一声不吭,说没见到,真是担心死人了。”

    林雪汀托着腮,深思良久,才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应该不愿意待在书院里的,你我去书院外的小溪湖畔那种地方走走,寂静无人处适合散心,她兴许会待在那里听潺潺流水声。”

    韩璐儿点了下头,不加迟疑地把绒绒放在自己肩上,便小跑着在前往书院外而去。她一路上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恐惧,相信只有越早找到芙月才能越早心安。

    而林雪汀看她跑得这般快,无奈地摇了下头,也顾不得保持平日的淡定沉稳,撩了撩袖子也快步跟了上去。

    书院里气氛压抑,而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寅州,郡府所在的岳霜城甚是热闹,一片纷扰景象的市集里,人流源源不绝。

    早已在这里安定下来的云轻絮,今日和往常一样来到市集里挑菜。她如今名义上被发配来此,吃穿用度却样样不缺,甚至还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宅子,但她还是坚持每日出来逛逛,买些菜回去自己做。

    今日刚从一家肉铺前走出来,还没走出几步,却被一个打扮异样的商贾给叫住了,她不解地问道:“您有何事吗?”

    那打扮奇怪的商贾上下打量了她许久,一拍脑门,说道:“这位姑娘莫要见怪,我这眼花,把你认成了一个故人了,在下是从月潇来的商贾,您若有什么想要买的宝贝可以来西边街市里看看。”

    “多谢了。”云轻絮客气地点着头,搪塞一下便绕来他而去。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那月潇来的商人却是眉头微皱,嘀咕着这长相未见太像了,边想着他边招了招手,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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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边的下属,道:“你速速送一封信到中,禀报王夫一声,跟他说他让我们留意的那位侄女,有可能来了寅州。”

    “是。”下属点着头,一声不吭地抱拳离去。

    那边京城王宫中,林雪汀和韩璐儿循着宫中一条小溪而行,一番费力寻找后,终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远远地瞧见了芙月倚在湖边柳树下的身影。

    韩璐儿稍稍松了口气,扛着大狸猫就往那儿奔去,高声喊着:“芙月!”

    乔芙月此刻低着头,整个人沉浸在恍惚之中,忽然被喊叫声惊醒,下意识就像跑走,再寻一处无人的地方清静。可侧过头来见是她们二人,方才歇了这个念头。

    韩璐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俯下身子凑在她面前,心疼地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一时气愤不已地说道:“芙月,这事情本就不是你的错,不必为此而烦恼,看着人揪心。你要是觉得难受,我可以去把楼娖那个长舌妇,好好收拾一顿,上次蜇得看来是不够疼,还让她有精力折腾。”

    芙月弯着嘴角,强自笑了一下,摇着头朝她们说道:“楼娖这种人我也是见惯了,只会搬弄是非,污蔑人清白。我并非因她的话语而愁闷,我只是感觉自己不太适合在这里,说到底我毕竟是从边关来的,习性皆与京城人有些出入,他们难免本就会对我有偏见。如今流言四起,我自然更容易不被待见。”

    林雪汀见她心情这般颓然,努力思索半晌,安慰她:“乔娘子,你素来是看事透彻之人,莫要把别人的问题归咎于自己身上。等他们知道自己误解了你,也会懊悔那些毫无理性的偏见的。”

    芙月轻嗯一声,但面色依旧那般苍白,眸中无往日的风采。

    韩璐儿仔细回味着芙月先前的话语,敏锐地洞察出她似有逃避的想法,微微一怔,有些不舍地挽着她的手,劝说她:“芙月,你别管那些人,他们不理解你不待见你,我们不会啊,不要走好吗?”

    芙月轻轻笑了一下,抚了抚她颤抖的手,笑声中带着苍凉。看出她如今状态不佳,林雪汀却是斟酌一番后,给出自己的建议:“不如你先回府里休息两日,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而且谣言过个三两日也会淡下去,到时候再回来也能更轻松些。”

    芙月觉得她所言有理,点着头,缓缓站起身来,一个人默默往外走去。

    林雪汀拽住想要跟上去的韩璐儿,朝芙月喊了一声:“你先去吧,刘学监那里我会帮你说一声的。”

    “多谢了。”

    赤日悬于天际,道道光辉灿烂耀眼,但芙月走在路上时,所见皆是一片灰白景象。

    她如行尸走肉般走回了云昌侯府,没理睬周遭问安的家仆们,默默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蓉蓉,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行至半路,她便被恰好路过的乔宵给叫住了,轻声回了一句:“阿父,我有些不太舒服,就先回来了。”

    看着她低落的神情,乔宵若有所思地皱着眉,犹豫片刻,忍住没去问个究竟,只是说了一声:“罢了,既然身子骨难受,便先不去书院了,好好休息一番也好。”

    等她走远了以后,乔宵却是让人把霜绫给叫了过来,吩咐了一番:“你好好照顾女公子,顺便有空去一趟书院,问了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霜绫点了点头,道:“男君放宽心,女公子我会照料好的。”

    “那便好。”

    乔宵眼神中不乏忧虑,摆了摆手让她回去,自己则背着手朝着灶屋走去,安排他们多做一些芙月爱吃的菜肴后,忧心忡忡地往书房走去。

    接下来的两日里,芙月一直把自己闷在屋里,也没心思去书院。乔宵对此倒也没多加管束,也清醒地知道自己根本管不了,索性任由她一个人独自静心。

    而在这二天的下午,尚在书房里作画的乔宵,却听赶来的家仆禀报,说是尚书令谭夭登门拜访。正疑惑他这位新晋的朝中重臣怎么会来此,却忽然想起来他似乎还是北辰书院的夫子,随即便猜到了些许可能后,忙不迭让人请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