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把夫子当温良 > 62. 客至 言沐现身卫府
    果园里一片勃勃生机,给人以和谐舒适的感觉,连过路的鸟儿都驻足其中,不愿飞远;但在数里外的一间小屋里,门窗紧闭,阴暗昏沉,氛围格外森寒瘆人。

    黑漆漆的墙角,一人被绑成一团,躺在地上不断挣扎,嘴被布团堵住,只能呜呜哇哇地嘶喊。

    刚推开门走进来的楼娖看到这一幕,不由一怔,呆滞半晌,抬眸看向坐在一旁的女子,不解地问道:“虞家阿姊,这人不是太后她宫中的侍女吗,您怎么把她给捆成这样了?”

    “引诱皇子,图谋不轨,如此亦是活该。”虞禾隐于面纱下的脸颇为阴冷,用低沉的嗓音说着,“不过她倒是还有其他用处。”

    楼娖疑惑地歪着头,茫然地问:“何用?看上去都有些神智不清了,怕不是吓得失了智,还能有什么用?”

    虞禾招了招手,让她凑近了一些,附耳嘀咕了几句,楼娖眼神一亮,拊掌连连称是。

    秋日的午后凉爽宜人,行人如涛涛流水般涌在街头,喧闹声不断起伏,熙熙攘攘的京师太过繁华而迷人眼。

    近日廷尉府无甚案件可查,一清早卫兮鄞出了自家府邸后直奔长燕赌坊,与已经混熟的赌徒万不胜玩了会儿,便去酒肆喝上几杯。

    万不胜有了他在后兜底,赌钱时也是更加肆意妄为,欠的钱不减反增,故而愈发讨好起卫兮鄞这位冤大头,依赖感逐渐加深。

    卫兮鄞也不在意这些钱财,对于和万不胜关系更为亲近甚至喜悦,与他交流时也感觉他少了些提防,套起话来也渐渐容易。

    今日他更是趁他喝醉,直接试探起来他是否认识一位年迈的官人,他也没咋犹豫,打着嗝说道:“是认识一个老官人啊,他是我先父的旧友,前些日子还找过我几次。”

    卫兮鄞挺直起腰板来,打起精神来,问道:“那他有嘱托你什么事情,或者给你留什么东西了吗?”

    “你问这些作甚?”万不胜有些狐疑地瞟了他一眼,打着哈欠道,“我和他先前都没见过几次面,也不知他哪来的底气,让我帮他保管些东西,他给了我袋包袱,里头装了不少银锭、布帛,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器皿。”

    “那人与我兴许也是故交,我这些日子找不到他,恰好听说他也与你相熟才随口一问,”卫兮鄞随便搪塞过去,继续问着,“那这些物件可还在?”

    “除了那些满是字迹的布帛,我都卖了抵了些债,可惜破器皿也不值钱,填了了窟窿,还好有恩公你的帮助啊。”万不胜说到情深处,泪眼汪汪地握着他的手。

    卫兮鄞一阵鸡皮疙瘩冒起,强忍着看着他掏出来了个布帛,给他晃了晃说:“恩人啊,我那老叔父让我等一个刻有上面纹路的人来,将包袱给他便可。我啊等了也是好些日子,也没见个人影,真不知这些破布值什么钱,非得如此麻烦。”

    卫兮鄞眯着眼看了看那块布帛,瞳孔猛地放大,脑海里闪烁起不少画面,心中默念起森墨门三个字,神情不禁凝重了些许。

    但他也没着急,表现地颇为自然,笑着道:“原来如此,我晓得他为何如此小心了,这布帛是一个江湖门派的印信,没想到他还有这层身份,想来是他暗地里要与人转接情报,怕暴露自己,因而才托付给你这个外人的。”

    “江湖上的事情啊,那可真是有些意思啊,”万不胜灌了口酒,手舞足蹈地叫着,“说不准我也能入你们门派,成为一名仗剑闯江湖的侠客。”

    卫兮鄞迟疑少许,还是按捺不住急功近利之心,恳求道:“万兄弟啊,若真有人来找你,邀你带上包袱入他们门派的话,还请你莫忘在下,提前跟我说上一声。”

    “自然不会忘,”万不胜摆手道,“卫兄对我的恩情,没齿难忘啊,没齿难忘。若真有人来请我,某自会叫上恩公一同去的。”

    卫兮鄞嗯了一声,与他喝完一壶酒,便如往常般自顾自离开来。他对于今日能套出来重要的情报,内心本能地有一丝疑虑,觉得未免有点太顺利了。

    但他同样也相信手下人的水准,他们查出来万不胜并无什么问题,就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懒汉,便把疑虑埋在了心底。抱着快要把案子破掉的憧憬,他步履轻盈地行走着,不久便返回了自己的那处府邸里。

    他的卫府建了没两年,是在自己于朝堂上大展拳脚,被皇帝破格提拔为廷尉后,方才决定置办的。毕竟早些年他与大母一直栖身在乔家,住习惯了也没急着搬去外面。

    入府后,他一个人认真地待在书房里,翻阅着一部民间异闻话本。

    他是办案子出身的,养了个嗜好,便是看那种一波三折的悬疑故事,以此来放松身心。而异闻话本光怪陆离,跌宕起伏,最是让他陶醉。

    他今日读得也是津津有味,一目十行,看到其间高潮处也难免振奋不已,几日忙碌案子而产生的操劳之苦随之消散殆尽。

    正当他读得入神之际,门却被人敲响了,一名家仆恭敬地跟他说,一位公子自称有要事而来,欲拜访大人。”

    “我好歹是廷尉,哪是谁想拜访就拜访的,让他有事去廷尉府莫要扰我。”卫兮鄞未曾抬眼,不耐地沉声说了句。

    家仆沉默片刻,提心吊胆地补充了一句:“他……他还说大人若不愿见他,就跟您说一声,他此行而来是为了解大人多年来的心结,他有办法治老主母的病。”

    “什么?”

    卫兮鄞猛地放下书卷,眼神犀利地审视着他,站了起来朗声道:“速速去把那人带过来,我倒是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喏。”

    他眉头紧皱,心中焦急万分,如浸入滚烫的热水里般浑身不自在,来回在屋里徘徊踱步,等待着那个开出了他没法拒绝的诱惑之人。

    他大母那病请了不知多少名医,可皆是无济于事,即便有医术高超之人能开出些许药方,但上面的药材也皆是出自古籍之中,世间甚少可见。此人自称能治好此病,他又岂能不为之心动?

    一盏茶后,门再次被人叩响,但这一次开门之人却不是那位家仆,而是一个身着深褐色衣袍的男子。卫兮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上去估计他约莫已过而立,人有些沧桑。细看之下他长相偏为阴柔,但身材又颇为高大,显得不太协调。

    此人推开门后,一眼就瞧见桌案前年轻的廷尉大人,躬身行了一礼,态度谦和地道了句:“小民言沐,参见卫大人。”

    闻言,卫兮鄞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名字有一丝耳熟,他一时没想起来,便没多执着这一点,很是客气地摆手道:“言公子,不必多礼,既为贵客还请进来入座。”

    言沐也不过多客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盘腿坐在卫兮鄞左侧的木椅上,笑着说道:“卫大人,我此行给您带来的利处,想来你也是晓得了。”

    “自然,不过我大母她这病古怪得紧,遍寻名医皆无头绪,”卫兮鄞声音里带着无奈,不太信任地摇头道,“言公子也不似大夫,何来自信坚称能医好此疾?”

    言沐淡然一笑,慢条斯理地和他解释:“老夫人的病也非个例,可之所以此疾近乎无解,便在于可缓解病症的凝兰草世所罕见,不过我这里却恰好尚有不少。”

    “你说什么?你真的有此药材?”

    卫兮鄞失声问道,他此刻已然信了七八分,毕竟知晓凝兰草名字者也寥寥无几。

    言沐捋了捋额前细发,他有一头浓密的乌金色长发,此刻在这黯淡无光的屋子里,散着淡淡的光芒。

    他看出来卫兮鄞情绪波动不定,看上去颇为惊异,便知对方很是在意。当即点了点头,弯起嘴角笑道:“不错,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不知卫大人可愿答应。”

    “是何条件?”

    言沐翘起腿来,指节轻轻叩着椅边,慢慢说道:“我只要一物,还望卫大人忍痛割爱。此物你应该也十分熟悉,便是寅定边境布防图,它此刻是在你这里对吧?”

    他满脸微笑,和蔼而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卫兮鄞浑身一怔,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他双眸充血地死死凝视着他,嘴角不断抽搐,拳头也攥得急紧,几乎要扣出血印来。

    “你从何处听到这个消息的?”卫兮鄞沉声问道,“边境各城的布防图理应都在边关总兵处,岂会在与我这个毫不相关的廷尉手里?”

    言沐也不着急,淡定地和他对视着,眼里却有一丝戏谑和玩味,伸了伸腰,从容不迫地继续说道:“卫大人,我听说你与木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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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太守李珏私交甚笃,甚至他临死前还与你见过一面,可有此事?”

    卫兮鄞心头一沉,眯着眼注视着他的脸孔,忽然想起来言沐这一名字是从何处听到的,眉头微蹙,道:“言公子,我若没记错的话,你是兰濯轩的当家,对吧?”

    “正是。”言沐也不奇怪他为何这样问,好似早就猜到了。

    卫兮鄞心下了然,道:“难怪你会知道这些,那时木绥城的惨案与你们兰濯轩脱不了干系,我之前还不理解你与定州刺史温慎所图,没想到是为了布防图,你们好大的胃口啊!好险恶的用心啊!”

    他之前困惑的事情也是有了眉目,自己声名鹊起的那一桩案子,便是查出了木绥城兵粮寸断背后真相,揪出了恶行累累的刺史温慎,可却一直想不通他们这般做的真实目的,可如今一切都恍然大悟,他却只觉得愈发气恼,为仇人就在眼前而无法绳之以法而恼。

    言沐乐呵呵地笑着,不太在意他冷峻的眼神,道:“卫大人,不必这般气愤,我们之间也没有太深的嫌隙,如今你我都对彼此有所图,既然如此不如先互相成全,日后再算账也无损失啊。”

    “日后算账?”卫兮鄞冷笑一声,心中暗道要是能算账他早就把兰濯轩拆了个底朝天,他手下这些泥鳅般的商贾奸诈至极,几次三番搪塞过关,如何算账?

    而言沐也是算准这一点,有恃无恐,既然敢打明牌跟他坦然商量,可卫兮鄞如何会买他的账,他岂是温慎这等小人。

    想通他谋划致使木绥城被破的目的,随后的事情他也是茅塞顿开,他所为是布防图,而除了边关将士之外,最可能在意布防图的莫过于边外的狮蒙敌军。

    他此时神情带着些鄙夷,冷冰冰地说道:“言沐,你要这布防图是想要致使边关沦陷,外敌入侵中原,你居心何在啊?”

    “言某不过是一介商人,能有何居心,不过是为了买卖罢了。”言沐耸了耸肩,无甚在意,“买卖嘛,都一样的,以物换物,就如我如今想与你做的这桩买卖一般无二。”

    卫兮鄞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他此刻又想明白了不少事情。兰濯轩之所以与罗梧、罗岩合谋算计乔家,必然也是为了削弱边关势力,且乔家父子若亡则大郑断一臂也,可谓一举两得。

    他摇着头,暗叹即便明白这些可也无用,若无证据的话,即便去搜查兰濯轩也和昔日一样师出无名,无济于事。他直勾勾地盯着吊儿郎当的言沐,咬着牙道:“布防图的事,你别想,除非我死否则绝无给你这等奸贼可能,我大母之病私也,布防图涉及边关乃公事,岂能混为一谈?”

    “卫大人,何必把自己说的如此高尚,你若真的无私心,又岂会留着这满匣图纸不交给皇上?”言沐嗤笑道。

    “我自有我的考量,陛下身边保不齐也有奸细,不是吗?”卫兮鄞用力揉着眉心,垂眸道,“叛国求荣,这种事情也只有你会做,我非汝等还还尚且有些许良心在的。”

    言沐对于他的拒绝也未气馁,他站起身来,捶了捶发麻的腰,当下也不多费口舌,直接迈步往外走去。

    刚一推开门来,正准备离开时,他却又回头说了一句:“我倒是挺好奇卫大人的良心能持续多久?你的大义又是真还是伪?等下一次与你相见,希望大人能回心转意,考虑一下与我做这笔生意。”

    说罢,他便迈出了门,身影逐渐消匿于远方,但他的一句句话语却依旧萦绕在卫兮鄞耳边,让他浑身难受。

    他久久没法回过神来,拿在手里的话本也索然无味,脑海里一直浮现过往的画面,情谊深厚的同窗李珏临死前的托付,恩重如山的乔家上下险些含冤入狱的危难,一桩桩一件件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愤恨自己知道诸多情况,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幕后真凶肆意逍遥,更是被他用大母相胁迫换取布防图,而却又无可奈何,这让他更加急于找到线索,找到一锤定音的证据。

    可如今除了万不胜那边挖掘的些许线索,也无别的,他只好寄希望于其中,顺着他得以接触那个森墨门。兴许能查出言沐遣人与森墨门合作,让他们灭口罗岩这一事实,然后便能以此为由头把言沐这个罪魁祸首捉拿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