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把夫子当温良 > 60. 虞禾 意外撞破少女心事
    纳兰枫被突然靠近的虞禾吓了一跳,他侧过头来看着她,皱着眉,客气而夹杂着疏离,问道:“虞娘子,你有什么事吗?”

    虞禾温婉地笑着,恭敬中不乏亲昵,柔声道:“二殿下,我前几天带婢女去街上逛了逛,在城西的一处小巷子里,发现新来了间小酒肆。进去一番品鉴之后,其中有一道叫酪浇樱桃的茶点,甜而不腻,甚是可口。”

    “哦?”纳兰枫抬眉看着她,“你素来嘴刁,这道茶点若如你所说这般,想来滋味不会差。”

    虞禾欲言又止,微微垂下头来,陷入沉默起来。思虑再三后,她用力握紧拳头,鼓起信心来邀请道:“二殿下,晚上你可有空否?不如和我一起去宫外尝一尝这酪浇樱桃。”

    纳兰枫微微一怔,他迟疑片刻,摇头道:“今日本殿还有事要忙碌,无暇陪你出去玩儿,还望女公子莫要怪罪。”

    虞禾苦笑着挪开视线,这样的回答完全不出她所料,即便次次他都是这样说的,让她早就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很失落。

    她轻嗯了一声,摇头道:“殿下啊,你说长大有什么好的啊,我是真的讨厌长大,一眨眼间你已经及冠,我也早已及笄,都成熟稳重了很多,彼此间距离却也远了许多。”

    “人之常情,不得不接受,”纳兰枫神色漠然,抿着唇,“虞娘子你向来比同龄人稳妥,心思也成熟,不该被这种想法束缚。”

    虞禾鼓着腮帮子,一脸不爽的模样,看着他木然的模样,她只觉得浑身难受,一股火气憋在心头难以排解。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清冷的样子,其他公子哪个见她不是热情似火,唯独他却对自己冰冷至极,与小时候之亲密迥然不同。

    当她别过头来,不经意间余光瞥到平地上伫立的少女,她几乎维持不住淡定的心情,强忍住才没不发火,可声音还是大了点:“我以为你是因为长大了,肩负许多重任,才变得矜持起来,不肯像儿时那样对人热络。可自从见到了你和那个边关来的乔芙月相处,我才明白我想错了,你只是对大多数不在意的人矜持罢了。”

    “虞禾,你失态了,还请慎重言语,”纳兰枫眉眼肃然起来,语气有点不耐,“你平日端庄守礼,有大家闺秀风范,喜怒不形于色,今日怎会这般不合规矩?冲撞于孤。”

    “我只是不明白,”虞禾红了眼,“为什么你如今对我爱答不理,我不找你你一个月都不见得会找我一次,为何我们几个一起长大的情谊,如今淡成这样?”

    纳兰枫强忍住怒意,耐心地跟她沟通:“你也是个明白人,有些事情儿时不懂如今得懂了,我母后一族与你们虞家针锋相对,矛盾颇多,我若与你交往过深,对你我都不是好事。”

    虞禾气笑了起来,摇头道:“你总是跟我说这些公事,以此来搪塞我。我也是太天真了,真的以为你会在意昔日那点情谊。”

    她说罢转过身去,也没去看呆呆地站在不远处的乔芙月,气鼓鼓地甩袖而去。

    纳兰枫眸光深沉,静悄悄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芙月则杵在边上,也多多少少听了他们些许话语,不由愣了愣。

    见虞禾终于走了,她迟疑片刻,便走了过去向纳兰枫说道:“二殿下,你和虞娘子怎么闹得这么别扭,是……”

    纳兰枫摇着头,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些许小摩擦罢了,不足为道,她呀有时就是会太执拗,在熟人面前容易失态。你莫要说出去,她这人脸皮薄会记仇的,你也别在她面前多说什么,莫要惹祸上身了。”

    乔芙月连连点着头,伸手放在嘴唇前,轻声道:“我不会乱说的,二殿下放心,我与她无冤无仇不会乱说话的。”

    她没忍住多嘴说道:“殿下,我前面听到了些话,虞娘子和你小时候常一起玩,她一时落差太大而接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的,你其实可以稍微迁就一些的吧。”

    纳兰枫摇着头,瞥了眼远去的虞禾,目光飘渺:“为皇子者,注定孤独,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也难免让人误解,我明白她的不悦。”

    乔芙月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点着头,聆听他的絮叨:“虞家本就与我有间隙,轻易无法笼络,但凡与她接触过深,邹家等支持我的家族难免猜疑,也是没必要的麻烦。”

    “殿下所做一切都是为国为民的,虞娘子日后也会明白的,她只是当局者迷而已。”乔芙月顺着他的话语说了下去,眉宇里满是担忧,她记得后来虞家的的确确没有选择二殿下,默默在背后支持着那位祸乱天下的大皇子纳兰槿。

    “是这个理。”纳兰枫神情苦闷,背着手,颔首称是。

    乔芙月明白他的苦衷,她也是阴差阳错地看到了虞禾的另一面,偏执易怒,与平日的温和乖顺相比,截然不同,心中也是有了些模糊的猜测,渐渐地对谭夭那次劝她小心虞禾的话,稍微明白了一些。

    纳兰枫沉吟不语,半晌后脱离了这种迷茫的状态,朝她淡然平静地说道:“不用管她了,我还有些正事要跟你说一声,你去走前面找一处隐蔽的房间,我待会儿跟着你进去,省得被人再传闲话。”

    乔芙月认同地点着下巴,走在前面来到了一处偏远的小屋前,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纳兰枫关上了门窗,点了一盏明亮的烛火,慢悠悠地走到她对面的坐席上,盘腿坐下,神情凝重地说道:“我听说你与之前杀害我舅父的那个歌姬有故,此事是真的吗?”

    乔芙月有些警惕地盯着他,猜疑他现在这副儒雅无害的面孔底下,藏着怎么样的心思?

    看出她的不信任,纳兰枫笑容如春风般扬起,看上去毫无邪气,道:“别担心,我问你这句话,不是要对她下手,我不是这种是非不分之人,我与我舅父也没什么过深的感情。”

    “那您提她所为何事?”芙月不解地问道,“她都已经被赶去寅州了,远在天边,您还要找她不成?”

    纳兰枫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道:“我这一遭来书院,其实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我奉我母后的嘱托,准备了一批金银财帛。仔细琢磨了一下,我想请你以你的名义,把这批钱财送去寅州,给云娘子置办宅院。我与我母后都想代邹家,浅浅地弥补一下云娘子。”

    “我会尽力去办的。”乔芙月恍然,点着头答应了下来,可她还是迟疑着补充了一句,“皇后娘娘这样做其实也是聊胜于无了,她再般补偿也改变不了邹家对云家几代人的所为,铸下的大错已成定局。”

    她说罢,有些紧张地抬起眸来,见他面色不变才松了口气。

    纳兰枫沉默了半晌,才面色沉重地说了一句:“即使于事无补,可多少也得有所为,做与不做都是态度,我阿母她不想和她那些家人一样毫无人性,她这般做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乔芙月也能理解,郑重地答应了他,道:“二殿下你交代我的事情,我都会认真去做的,我向来都是尊敬您的决定,殿下也不必和我见外。说到这件事,二殿下,不知邹家如今情况缓和得如何了?”

    她有些担心邹家若是一蹶不振,虞家则定然会更加气焰旺盛,未来大皇子夺权的胜算难免更大。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邹家不过是死了个家主,官员们暂时皆被左迁被贬,还算不上元气大伤。”纳兰枫轻松地笑了一声,摆手道,“你不用担心那种失衡的情况,父皇善于制衡,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那便好。”

    乔芙月放下心来,随即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先后出了屋子。他们谨慎地环顾一下四周,见无人留意后,告辞离去了。

    与纳兰枫离别后,虞禾眉眼夹杂怒意,步伐越来越快地疾走在廊道里,也懒得管接下来还有课,一气之下就离开了书院。

    她心怦怦直跳,脸涨得通红,却并非激动喜悦所致,而是过于气恼而已。

    她走在熟悉的宫廷廊道里,来回穿梭,直奔太后的寝宫走去。

    可刚转过一处拐角,走进一处墙边的小路,面前忽然走出了一道身影,险些和她撞了个满怀。吓得她捂住胸口,面色苍白,心跳更加快了不少。

    她抬起头来,认出站在她身前的那人是大皇子纳兰槿,无语地说道:“纳兰槿,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啊,吓了我一大跳。”

    “脸白成这样,搞得像是见鬼了似的,”纳兰槿撇嘴道,“你一贯也不是如此胆小之人,今日怎么如此魂不守舍的,路都不看了,莫不是又被我次弟拒绝了才郁郁寡欢成这样。”

    “你……你怎么会知晓的?”虞禾大吃一惊,指着他道,“你不会也看到了?”

    “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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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纳兰槿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你这样难受的时候,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三两次,哪次不都是因为他这小子啊?每次邀请他被婉拒后,你总是气鼓鼓的,和平常面上挑不出半点瑕疵的温婉样相比,差别很大,太明显了。”

    虞禾猛地瞪了他一眼,拳头止不住颤抖,险些就要挥出来,强行让他闭嘴了,可碍于他好歹是皇子,还是不适合如此僭越,有失体统。

    纳兰槿后退了数步,站在宫墙的阴影里,面部表情被遮掩而看不太清,唯独声音缓缓传来,听着和平日里一样,很是温煦:“没事,不必太在意他了,他有眼无珠,日后也会后悔拒绝你这样的好女娘的。”

    他对虞禾的态度与对他人相比,可谓是截然相反,毫不粗鲁,耐心温和,但这一点她自己也却并未察觉。而她同样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着纳兰槿时,言语间刻薄挑剔了许多,卸下了平日里许多伪装,更为自然从容了不少。

    听着他义正严辞的话语,虞禾强颜欢笑着,她也知道对方只是胡乱说些好话,来开导开导自己,也没当真,配合地点了点头。

    可当她正准备直接绕开他,穿过这处小路之时,却被他拽住了袖子,双眸紧紧凝视着她,语气难得带着点恳求:“阿禾,我今日在府里准备炙肉,你可愿意与我一起?”

    “才不去。”

    “有你爱喝的果酒,真不去吗?”

    见他这般热情相邀,虞禾还是有些犹豫地回过头来。眉头微皱,想了想后,说道:“罢了,我可不是那个铁石心肠的家伙,你既执意邀请,那我便去吧,也不拂你的好意了。”

    见她松了口,纳兰槿喜上眉梢,嘴角洋溢着化不开的笑容,道:“记得早些来啊,与我一同炙烤。”

    “听你的。”

    说完这三个字,虞禾便甩开他的手,大步沿着小路前进。

    待拐过宫墙,她忙不迭调整呼吸,整理一番周身上下,重新摆出来了那副大气优雅的姿态。她放慢脚步,每一步带着分寸,不急不缓,变回了平日里的大家闺秀模样。

    她去了趟太后寝宫,问安之后待了快两个时辰,直到接近黄昏时才起身作揖,告了别离开了寝宫。径直出宫去往大皇子府邸,门前的守卫见她来了也是赶忙把门打开,对这位女娘他们也是再熟悉不过了,未加阻拦就放她进去。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大堂门口,敲了敲大门,半晌门便被推了开来,门内纳兰槿挺直身子站着,见到她后眸光刹那间变亮许多,侧过身来让她进去。

    等她走入堂内,他便直接把门给关上,转身大步往大堂中央处走去。

    见虞禾默然站在门口位置,许久也没动,不由摇了摇头说道:“搁那边杵着干嘛,一起过来烤肉啊。”

    她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跟着他走到烤炉旁,摊开手来叹道:“我不会炙烤,你让我来帮忙不怕把肉烤焦啊?”

    “不打紧,你站在这儿陪着我就行。”

    他边说,边夹起块肉片,他这贵养的皇子动作很是熟练,将肉片放在炉火上,来回翻弄,火候也控制得相当妥当,不多时肉香渐渐飘了起来,浓郁诱人。

    虞禾吸了吸鼻子,咽下口水,走上前帮他扇了扇风,权当也是参与帮忙了。

    纳兰槿拣起熟透的肉条,小心翼翼地放下盘子上,指了指,道:“尝一口,慢点别烫着。”

    虞禾咀嚼着肉片,满足地浅笑着,心情愈发舒坦。纳兰槿侧过头来,神情里流露真切情绪,道:“阿禾,我知晓你一直对纳兰枫念念不忘,可我们这种人的婚事实则是家族间的博弈,哪怕是他愿意也难走下去。我知你不愿意听这些话,可事与愿违,方为人世间的常态。”

    “我明白。”虞禾眼神逐渐黯淡了下来,低着头轻声说了句。

    “但你放心,我做不到让你事事得偿所愿,”纳兰槿眼神真诚地说道,“但如若虞家敢强行给你安排你不愿的婚事,我定然会设法帮你解除,他们不尊重你的想法,我却绝然不会。”

    “行,我信你好了吧。”

    虞禾故作毫不在意,漫不经心地点着头,但心中亦是不乏感动。

    纳兰槿却没因她的敷衍而恼火,继续补充了一句:“不管你心中所愿为何,但凡开口,我皆会尽我所能助你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