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怀了我的崽,宗主让我查真凶 > 第47章 不能跑,跑了就是不打自招
    他把杯子搁在栏杆上,两手握拳,用力攥了三息,才勉强让手指恢复平静。

    指节发白,骨头像是要从皮肉底下顶出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来了。

    最怕的事情,来了。

    他算过日子。从那天晚上的事到现在,差不多三个多月。每一天他都在心里默默划掉一个数字,像眼睁睁看着一根香燃到尽头,燃到今天,终于闻见了灰烬烧焦的味道。

    修真者的体质不同于凡人,灵气会加速胚胎对母体的影响,各种早期反应出现得比普通人更快更猛烈。但因为胎儿需要大量吸收天地灵气来淬炼根骨,整个孕期反而比凡人更长,少则十四个月,多则十八个月。

    也就是说,恶心想吐、嗜酸这些症状,恰好对上了时间线。一天不差。

    他前世写了十几年故事,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推演人心走向。此刻他站在回廊的拐角处,风灌进来,吹得他袖口翻卷,脑子里却在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把接下来的每一步可能性一条一条展开。

    再过不了多久,苏晚晴自己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以她金丹修士的感知力,只要静下心来内视一次丹田,胎息的波动绝对瞒不过她。那团微弱的生命气息就藏在她丹田最深处,像冬天冰面底下一条细细的暗流,安静、执拗,无法被忽视。

    然后呢?

    她会请药堂的人来诊脉。诊脉的人会告诉她一个她做梦都想听到,却绝对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的答案。

    而柳易枫。

    那个早年伤了本源、彻底丧失生育能力的宗主,他的妻子,突然怀了孕。

    钟相昆闭上眼。

    头顶上方那片天,好像在往下压。一寸一寸的,慢慢地向下碾过来,把他钉在回廊的石砖地面上,连喘息的余地都不给。

    整个宗门都会翻天。

    “找奸夫”这三个字如果从柳易枫嘴里说出来,那绝对不是暗查暗访那么温和的级别。

    金丹巅峰修士的怒火是什么概念?灵压所至,筑基以下的弟子连站都站不起来。他会把宗门每一个角落翻过来,把每一个可能接近过苏晚晴的男人拎出来,一个一个地审,一个一个地查。

    那是血洗宗门的屠杀令。

    到了那时候,他现在做的所有伪装、所有布局、所有不在场证明,统统要被摆上案板重新过一遍。金丹巅峰的威压之下,有几个筑基修士能扛得住神识探查?有几张脸能在那种压力面前一丝不变?

    他站在那里,风把他的袍角吹起来又放下,放下又吹起来。远处竹林沙沙地响着,日头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是寻常光景,安宁、平和,跟他脑子里翻涌的惊涛骇浪毫不相干。

    跑。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从脑海深处游出来,冰凉的、滑溜的,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缠。

    趁现在还没有人把矛头对准他,趁苏晚晴还没确认怀孕,趁柳易枫还不知道这件事。收拾细软,连夜离开青云宗,远遁万里,隐姓埋名。找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做一个没人在意的散修,从此再不踏入这方圆千里。

    他认真地考虑了三息。

    眼前甚至浮现出了具体的画面:夜色,山门,他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包袱,顺着后山那条少有人走的野径一路向北,月光照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然后他否了。

    不能跑。跑了就是不打自招。

    一个宗门继承人在宗主夫人被查出怀孕之前突然失踪,所有人只要把时间一对,就会知道答案。就算他们不能确定,也会把他列为头号嫌疑。更何况柳如是会怎么想?他走的那一刻,她对他仅有的那点信任就全完了。

    而且他跑得了吗?

    金丹巅峰的追杀令一出,方圆千里之内,一只蚂蚁都藏不住。柳易枫年轻时好歹也是在修真界闯出过名号的人物,手下有的是跑腿卖命的高手。他一个筑基中期,跑出去连三天都撑不过。

    钟相昆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刺痛让他的思绪重新变得锋利。

    不跑。

    赌。

    赌一把。

    赌苏晚晴会做出什么选择。

    如果她选择保住这个孩子,那她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真相,包括她丈夫。她必须想办法把这个孩子的来历圆过去,找一个说得通的理由,骗过柳易枫,骗过所有人。

    一个求子求了几十年的女人,终于怀上了,她会不会舍得亲手打掉?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得出了答案。

    苏晚晴会留下这个孩子。

    她的心魔就是子嗣。那天在密室里,她眼底那种近乎癫狂的渴望不是伪装出来的。那个孩子是她心魔的解药,是她这一百多年来所有执念、所有屈辱、所有不甘心的最终答案。

    她不可能放手。

    而一旦她选择保住孩子,她就不得不变成他的同盟。

    因为他们的利益,在这一刻开始,死死地绑在了一起。他不能暴露,否则她万劫不复。她不能声张,否则他尸骨无存。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谁也跑不了,谁也不敢先动。

    钟相昆抬起头,看向远处宗主府方向那一片连绵的琉璃瓦。日光落在上头,折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庄严肃穆,像这座宗门本身一样,表面上永远是端正威严的模样。

    他的眼睛很安静。

    但那安静的底下,是一片冰冷的深水。

    “苏晚晴……你会做什么?”

    他对着空气,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风把这句没有声音的话吹散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在回廊拐角处又站了片刻,直到身后传来两个师弟说笑着走过的脚步声,他才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转身走了出去。脸上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温和、随意、无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天后。清瑶殿。

    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紫檀梳妆台的台面上,照出一层薄薄的浮尘。殿里燃着一炉沉水香,烟气袅袅地往上升,在半空中弯了弯,被穿堂的风扯散了。

    苏晚晴端坐在铜镜前。

    侍女翠屏站在她身后,替她绾发。银梳划过乌黑如缎的长发,从头顶一路梳到发尾,每一下都轻柔而规矩,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翠屏跟了她几十年了,这套活计做得比谁都熟。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肌肤白皙,眉目端庄,下颌线条利落,嘴角微微抿着,是一张还算年轻的、保养得宜的面孔。从外表上看,跟往常并无分别。

    但她知道自己哪里不对。

    过去几天里,她吐了好几次。

    第一次是前天傍晚,她站在窗边,后院那几株灵花正值花期,香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她只是吸了一口气,胃里猛地翻涌上来一阵酸楚的恶心感,喉咙口堵着什么东西似的,硬生生地忍了半刻钟才压下去。

    当时翠屏问她怎么了,她说闻不惯那花香,让人把窗关了。

    第二次是昨天早上。她吃了两口灵粥,粥还没咽下去,胸口就堵上来一股气,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逼得她不得不放下碗筷,一个人坐了很久。

    第三次就是今天。她看到灵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犯恶心了,柳如是在旁边说着话,她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端着茶杯假装喝水,把那股翻涌压在喉咙底下。

    她将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凉的。平坦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她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宗门里无数女修怀胎生子的先例。那些女修怀孕初期的反应,和她这几天的症状一模一样。恶心、呕吐、嗜酸、对气味敏感,一条一条的,全对上了。

    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不敢信。

    因为太荒唐了。

    她闭上眼,将一缕灵力引入丹田深处。

    灵力沉下去,一个周天,什么也没有。第二个周天,还是什么也没有。

    第三个周天。

    灵力在丹田最底部碰到了一团微弱的温热波动。

    很小。很轻。像一粒豆子那么大的一团暖意,安安静静地缩在她丹田的最深处,被一层薄薄的灵气包裹着,有自己的脉动节奏,不紧不慢的,跟她的灵力运转完全不在同一个频率上。

    那不是她的灵力。

    也不是外界灵气。

    那是一个独立的、极其幼小的生命气息。

    苏晚晴的手指在小腹上颤了一下。

    她睁开眼。

    铜镜里映出她的表情,眼眶泛红,嘴唇微张,面部的肌肉僵在原处,一百多年修炼出来的端庄像瓷釉一样裂开了缝。

    翠屏正低着头整理妆匣里的发簪,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有大概十息的时间,她什么都没有做。

    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按在小腹上,一只手撑在梳妆台的边缘,指尖发白,把紫檀木的台面压出了浅浅的痕迹。

    殿里很安静。香炉里的沉水香烟气还在往上升,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弟子们晨练的声响,翠屏的手指拨弄发簪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是寻常日子的寻常模样。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块骨头都需要重新确认一遍才能移动,但当她站直之后,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来人。”

    门口守着的翠屏应声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到她面前,欠身。

    “夫人有何吩咐?”

    苏晚晴整了整衣襟,抬手把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恢复了端庄从容的调子,听不出任何破绽,像刚才那十息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替我去请药堂的吴执事过来。”

    翠屏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苏晚晴又开口了。

    “就说我近来闭关之后灵力运转有些滞涩,想请他诊一诊脉。别声张,不用惊动旁人。”

    “是。”

    翠屏领命而去,脚步声在长廊上渐渐远了。

    苏晚晴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铜镜还在梳妆台上摆着,映出她的背影。她走回去,在镜前重新坐下,对着自己的面孔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铜镜翻扣在了台面上。

    她不想看自己的脸。

    两刻钟后,廊下传来翠屏引路的脚步声,夹杂着另一个人略显沉重的步伐。

    吴执事提着药箱走进清瑶殿,先朝苏晚晴行了一礼。他六十来岁的面相,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还算明亮。金丹初期的修为,在药堂做了三十多年,经手的病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是宗门里公认的老资历。

    苏晚晴认得他,也信得过他。至少在宗门的药修里头,吴执事算是少数几个不爱嚼舌头的。

    “吴执事请坐。”

    “多谢夫人。”

    吴执事在她对面坐下,把药箱搁在脚边,从袖中取出一方灵布铺在桌案上,又取了一只锦垫放好。动作不急不徐,带着老手艺人的从容。

    苏晚晴伸出手腕,搁在锦垫上。

    她的手很白,腕骨纤细,青色的经脉在皮肤底下隐约可见,一看就是常年以灵力温养的修士体质。

    吴执事三指搭上去,阖眼,灵力注入,沿着她的经脉细细查探。

    起初他面色平静。

    灵力沿经脉过了手太阴肺经,正常。过了手厥阴心包经,正常。顺着任脉一路往下,经气海、关元,再往丹田深处沉去。他偶尔点头,嘴里念叨着“灵力流畅”“丹田稳固”“经脉无恙”之类的套话,语气随意,带着那种看了几千遍常规诊脉之后特有的松弛感。

    苏晚晴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说,手腕搁在锦垫上一动不动。

    但她的另一只手,藏在袖子底下,已经攥成了拳。

    吴执事的灵力绕过金丹,继续往丹田的最底部探去。

    他的手指停住了。

    苏晚晴看见他的眉头先是蹙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什么拿不准的东西。然后他加重了灵力的探查力度,三息之后,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一缩,嘴唇抖了一下,整张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

    再然后,所有的血色像被人用手从他脸上一把抹掉了似的,从额头白到下巴,连嘴唇都变成了一种介于灰和青之间的颜色。

    他搭脉的三根手指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指腹在苏晚晴的腕上压出了三个浅浅的白印。

    苏晚晴心底最后那点侥幸碎了。干干净净的,连渣都没剩。

    殿里安静得能听到香炉里那块沉水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吴执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连翠屏站在门口都未必听得清楚。但在这间空旷的大殿里,这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吴执事的耳朵。

    “你查到了什么?”

    吴执事的手指从她腕上缩回来,速度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又合上了。合上了,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在苏晚晴的脸上和小腹之间来回跳了两次,然后迅速移开,盯住了桌案上那只锦垫,不敢再看她。

    苏晚晴端坐不动。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武器,压在吴执事的头顶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不用怕。”她说。

    停了一息。

    “如实说。”

    吴执事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声音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又干又哑。

    “夫人……这不是灵力滞涩。”

    “那是什么?”

    殿外的风吹过檐角,铜铃轻轻晃了一下,叮的一声响。

    吴执事攥着自己的衣袖,指节发白。

    “是……是胎息。”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掉出来,像两块石头砸在空荡荡的大殿地面上。

    没有回声。

    苏晚晴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

    她确实早就知道了。

    “多久了?”

    她问。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吴执事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硬挤出来的。

    “回夫人……胎息波动微弱但稳固,灵气包裹完整……初步判断,应当在三个月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