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怀了我的崽,宗主让我查真凶 > 第22章 订婚大事
    柳易枫缓和了神色,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紫檀扶手上轻轻一叩。

    “我可不是要棒打鸳鸯,非逼着你们避嫌。”

    “只是这私下往来,总要注意个时辰。”

    “三更半夜的流连忘返,落在外人眼里,难免嚼舌根。”

    钟相昆低着头。视线钉在自己鞋面上,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却连呼吸的幅度都不敢多出半分。

    “是,宗主提点的是。”

    柳易枫身子前倾。椅腿磨蹭地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像刀尖刮过瓷面。

    手指在扶手上叩响两声。

    一声,一声。

    “你的秉性天赋,我都看在眼里。”

    “我早有意将如是许配给你。”

    “只是眼下尚未过明路,你们行事便稍稍克制些许。”

    “这血气方刚的年纪,也要懂得分寸。”

    他拖长了尾音,字缝间压着某种不容触碰的暗线。

    “别平白污了人家姑娘的清誉。懂了?”

    钟相昆后背的中衣已经贴紧了皮肤。他的脊柱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恭顺,温驯,不多一寸也不少一分。

    “宗主与师母的抬爱,相昆铭记于心。”

    “弟子知晓往后该如何行事了。”

    他的嗓音平稳,像背过千百遍的台词。

    但他右手拇指的指腹正死死抵着食指第二节关节,挤压出一道发白的凹痕。

    这是他控制心跳的办法。痛觉分散注意力,让声线不至于在某个音节上打颤。

    柳易枫抚动长须,目光徐徐扫过厅内众人,像在清点自己领地内的每一只温顺的羊。

    “我已与三位长老商榷过。”

    “三个月后,七月初九,宜嫁娶,是个罕见的好日子,给你两办个订婚典礼。”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议事厅的穹顶下回荡了两遍,裹挟着金丹巅峰修为的底蕴,像一块石碑从天而降,直接砸定了两个人的命运。

    “宗门这两年略显沉闷,正好借你们的订婚宴,添一桩喜事,振一振青云宗的气象。”

    “也借此机会,把你们的身份往外头通个气。”

    右侧满头银发的长老捻着胡须笑出了声。笑意从他松弛的面皮上层层漫开,像往池塘里丢了颗石子。

    “老朽举双手赞成。”

    “如是丫头与相昆,郎才女貌,真真是咱们宗门百年难遇的良配。”

    “日子早些定下,老朽几个也好吩咐底下的管事们着手操办。”

    另一位长眉长老跟着附和,笑得眼角的褶子一层叠一层,堆成扇面的形状。

    “说得在理。”

    “大喜之事,想必整个青云宗上下都要高兴好长一阵了。”

    附和声、笑语声、茶盏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排演过的一样齐整。

    恰在这热烘烘的喜气中央,柳易枫的视线穿过浮动的茶烟和长老们堆满笑意的侧脸,越过大半个议事厅,准准地锁在钟相昆身上。

    那视线不像在看未来的女婿。

    倒像一柄试过刃的刀,在猎物最柔软的腹部比划着下刀的位置。

    “小昆,你意下如何?”

    钟相昆的思维在刹那间像悬疑的大纲一样铺展开来。

    一会儿叫自己注意形象,一会儿又要给两人订婚。先敲打,再施恩,先摁住你的脖子,再往你嘴里塞一颗蜜枣。

    这是上位者驯养下属的标准结构。

    他在前世的里写过四十七个类似的桥段。

    但此刻他不是作者。他是桥段里那个被拿捏在手心的角色。

    这里面的水深不见底,他没资格拒绝,甚至没资格犹豫超过两息。

    他长袖拢起,对着上首深深作揖。脊背弯下去的那一瞬,后颈完全暴露在柳易枫的视野之下。

    “弟子全凭宗主做主。”

    “能求娶如是师妹,是相昆几世修来的福分。”

    滴水不漏。

    每一个字的声调、气口、情绪浓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感恩,但不谄媚;欣喜,但不轻浮;谦卑,但不寒酸。

    柳易枫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慢悠悠地转向一直未曾出声的女儿。

    “如是呢?”

    柳如是从椅子上起身。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每一寸仪态都无可挑剔。

    双手交叠于腰间,指节分明,白皙的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她盈盈行礼,脊背直得像一竿翠竹。

    “如是听凭父亲安排。”

    嗓音冷如寒泉,没有喜色,没有羞色,甚至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波澜。

    脸颊上找不着待嫁女儿家的娇羞,倒像是领了一桩无关痛痒的宗门巡查任务。

    钟相昆维持着躬身的姿势,余光扫到她平静到近乎冷淡的侧脸,脑子里那个悬疑作家的职业病当即发作。

    这种平静不正常。

    一个即将订婚的姑娘,面对满屋子长辈的祝福,既不扭捏也不含笑。要么是真的不在乎,要么是在乎到了要用所有力气去压住情绪。

    他来不及多想。

    因为坐在右手边的苏晚晴,开口了。

    她的嗓音温润柔和,语调端着十足的长辈派头,每个字都裹着一层得体的慈蔼,像上好的蜜蜡涂在了刀刃上。

    “如是这丫头自幼懂事,从不叫人操心。”

    “相昆这孩子呢,更是……”

    她停顿了一下。

    “踏实本分。”

    这四个字她说得格外慢。

    每一个音节都在舌尖上碾过一遍再放出来,品尽了某种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滋味。

    “这门亲事,我这个做师母的瞧着,心里便觉得妥帖。”

    说到最后那个“妥帖”时,她微微侧过脸。

    视线不是转过来的。是滑过来的。

    越过几丈远的距离,越过茶烟和烛光,贴着他低垂的眉骨往下走,顺着他的颧骨滑下去,经过他微微抿紧的唇角,再往下。

    落在他宽阔的肩颈处。

    停了一息。

    那目光里没有慈蔼。没有长辈看晚辈的温煦。

    有的是一种黏腻的、缓慢的、只有她和他才懂的私密丈量。不是在估价,而是在回味握在掌心的手感。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白皙的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一圈,又一圈。

    就着水汽慢条斯理地抿下一口热茶,喉结微微滚动,吞咽得优雅从容。

    那道窥探的目光投来时极快、收走时极轻,像一枚针落入深水。

    满屋子的长老们正忙着互相恭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但钟相昆察觉了。他全盘接住了。

    不是用眼睛。

    是后颈那片皮肤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衣领下方蔓延至耳后根。他牙关咬紧,舌头抵住上颚,用这个微小的动作把几乎脱口而出的急促呼吸硬生生吞了回去。

    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不能动。

    不能看她。

    更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在这一瞬间,怕到了骨头缝里。

    订婚宴期就这样定了下来。三个月后,七月初九。

    散会时几位长老一边往外走一边闲话家常,拂尘搭在臂弯、袍角蹭着门槛,气氛松快许多。

    柳如是跟在长老身后,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朝他稍稍点了点下颌。

    就这一下。

    不多看,不多留,更没有一丝将要订婚之人的缱绻。

    然后她转个弯,白色的裙角像一尾鱼的尾鳍,无声没入了廊道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