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早就干了，但衣服贴在后背上的那种冰凉触感还在。
他坐在黑暗里，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呼吸调匀。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密室中央的聚灵阵眼处，盘膝坐下，催动灵力震荡阵法。
聚灵阵在他的灵力灌注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灵力波动层层扩散，与闭关突破时产生的灵力震荡特征高度吻合。
他在制造一个假象。
一个内门弟子刚刚在修炼密室中潜心修炼，一举突破筑基中期的假象，阵法震荡持续了许久。
他计算过巡逻弟子的换班时间，下一拨巡逻弟子会在半刻钟后经过这片区域。
钟相昆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压到最平稳的状态，等待那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等待总是漫长的，不知道过了多少分钟，终于他等到了。
推开密室石门的时机刚刚好，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突破后的通透，修为波动稳稳停在筑基中期，灵力运行流畅圆满，应该看不出任何破绽。
巡逻弟子是两个炼气期的外门师弟，看见他推门出来，眼睛一亮。
“钟师兄，您突破了？”
钟相昆用原主惯有的憨厚笑容回了一句：“嗯，侥幸。”
“恭喜钟师兄！筑基中期啊，才突破筑基期半年多就又突破了，师兄果然是宗门百年难遇的天才！”
钟相昆笑着摆了摆手，寒暄了两句，目送两个师弟继续巡逻。
他站在密室门口，望着回廊尽头渐渐远去的灯笼光。
人证找到了。
两个巡逻弟子亲眼看见他从修炼密室中突破而出，时间节点与他制造的阵法震荡完全吻合，足以证明他整晚都在密室闭关修炼。
他没有去过清瑶殿，一直在闭关突破。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比较勤奋的弟媳子，刚好到在今天早上有所顿悟，突破到了筑基中期的普通内门弟子。钟相昆转身回到密室，合上石门。
第一层保险，有了。
今天是青云宗宗门大典。钟相昆换了一身干净的内门弟子袍服，随着人流走向前殿广场，面上挂着原主标志性的腼腆微笑，脚步不急不缓，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周围的人：这是一个刚刚突破修为心情不错的老实弟子。
前殿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外门弟子站在最外围，内门弟子居中，核心弟子和长老们则在主台两侧落座，泾渭分明，等级一目了然。
钟相昆混在内门弟子的队伍里，一边和相熟的同门寒暄，一边用余光扫视主台。
主位上端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男人，剑眉星目，气度威严，一身宗主锦袍衬得他整个人都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青云宗宗主，柳易枫。
金丹巅峰大能，一方霸主，那个女人的夫君。
钟相昆的脊背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他的目光从柳易枫身上移开，扫过主位旁边的席位，那里空着。宗主夫人的位置，没有人坐。
苏晚晴没有出席，这在意料之中。
之前灵力耗竭到那种程度，她今天能醒过来就不错了，更别说出席大典。
但她缺席的原因会怎么对外解释，宗内会不会有人生疑，这些都是变量，但这不关他的事。
钟相昆把这些念头压到脑海最深处，继续扮演他的憨厚人设。
“师兄！”
一个清丽的声音从人群右侧传来。
钟相昆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淡青色弟子裙装的年轻女子朝他走来，步伐轻盈，眉目如画。
柳如是。
青云宗宗主养女，宗门小师妹，宗主和夫人的掌上明珠。
原主记忆中关于她的部分最多也最细腻，显然原主对这个姑娘是有想法的。
她走到他面前，语气温柔又带着一点嗔怪：“师兄，一上午你去哪里了，怎么才过来？”
钟相昆用原主的语气回答，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早上醒来突然有所顿悟，就去突破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现在我已经是筑基中期了。”
柳如是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再次打量着他说道：“真的吗？”
“嗯，当然是真的，如果不信，你可以看一下我的灵力波动。”
“师兄真厉害，难怪父亲对你另眼相看。”
柳如是笑了，笑容干净澄澈，声音里带着真诚的高兴：“距离你突破筑基才半年多，就又进阶到中期了，整个内门怕是没有比你更快的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随意自然，但钟相昆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那是欣赏的傲娇。
他写过太多在对话中暗藏试探的角色，太清楚什么样的眼神是真心赞赏，什么样的眼神里藏着别的东西。
柳如是在看他。
不止是看一个突破修为的未婚夫后选人，而是在看一个她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人。
钟相昆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但面上的憨厚笑容纹丝未变。
“只是侥幸。”
他挠了挠头，腼腆到了十分。
柳如是收回目光，转身从旁边的案几上端起一杯灵茶递给他：“喝点灵茶润润，突破之后灵力还没稳固吧。”
他伸手接过，然后恭敬且客气的道：“谢谢师妹。"
两个人的指尖在茶杯边缘碰了一下。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清晨露水的温度，触感细腻光滑，在他指腹上轻轻划过的那一瞬停留了半拍。
柳如是的动作微微一滞。
她没有立刻收手，而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的手指上短暂地逗留，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了。
“师兄，茶稍微有点烫，你小心点喝。”
她的声音平静如常，但转身的时候耳垂比刚才红了两分。
钟相昆端着茶杯，把这个细节默默记下。
原主的记忆里，柳如是是一个可爱的姑娘。
今天这个停顿和那两分红意，不像是她的常态。
是因为他突破了修为，气质有了变化？
还是因为血脉觉醒后，他的体质产生了某种对修仙者天然的吸引力？
当然也可能今天有点心虚，看什么都感觉不正常。
他不确定，但这个信息被他归了档，钟相昆收起茶杯，目光扫过前殿喧闹的人群。
大典进入中段，台上长老正在汇报年度修炼成果，台下弟子三三两两低声攀谈，气氛比开场时松散了不少。
柳如是侧身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
“师兄，待会儿药峰的陈师叔会过来巡场，他脾气古怪，但手里捏着内门大半丹药的分配权，你主动跟他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