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纪轻羽立在台阶下,阳光倾洒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泛着淡淡的光,似天神下凡,只是站在那里,便似吸人的旋涡……
纪轻羽神情淡然,口中说着“好久不见”,面上却不见“好久不见”的欣然。
“好久不见,客卿。”
梁天青没同纪轻羽搭话,陶星毓余光瞥了她一眼后,才朝着纪轻羽扬起笑脸。
于是手指又被某人捏了一下。
陶星毓拉着梁天青将纪轻羽请入了院子的主厅,庆方归在身后吩咐庆梦安上茶后也跟着进了里面。
“客卿来这里可是有什么要事要说?”
梁天青在陶星毓身旁的椅子上落座,坐下后便是一言不发,自顾着喝着庆梦安递来的茶水,而坐在纪轻羽身旁的庆方归,见着陶星毓两人都未开口,自是不能越俎代庖,也闭着嘴,低头盯着茶盏,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的物件,一圈看下来,陶星毓只能选择自己开口。
身旁“嗒”的一声,陶星毓余光瞥见梁天青轻轻合上茶盏,抬眼看向纪轻羽。
纪轻羽对房内的一切视若无睹,微微朝陶星毓一点头,从袖中拿出了一份墨色的请帖,同庆方归让她看的一模一样。
陶星毓有些意外地一挑眉。
她们方才还在谈着论道大会的事情,眼下纪轻羽就这么巧的来了。
“在下是来送请帖的。右护法忙于教内事务,恐无法脱身,便令在下前来将此物妥帖送到左护法手上。”
一边说着,纪轻羽一边抬起眼看向梁天青,四目相对之下,梁天青依旧不发一言,倒是陶星毓伸手接过了请帖。
柏如洁走不开。
因为梁天青不在。
以往柏如洁要离开魔教时,白岐山自有梁天青坐镇,如今疑似教主的陶星毓和左护法梁天青都不在,她若是再下山,到时白岐山出了乱子没人管就完蛋了。
虽然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她想着反正两人是要来回跑的,多去一趟玉清宗也不嫌多,毕竟还有陶星毓答应陈言诺的事情,陈言诺的师姐已经在玉清宗躺足时日了,有这个机会,正好走一趟,一举两得多好。
这样,她也就不用将教主令交出去了……
柏如洁是这么和纪轻羽说的,这些话她自然不会当着梁天青的面说,多少有点犯上了,万一梁天青看她一个不顺眼,再给她身上冻一层冰,她会死的……
但从纪轻羽口中说出来就不一样了,反正梁天青往常也不怎么在乎纪轻羽怎样,纪轻羽平常也是直言直语的样子,怎么看纪轻羽都比她合适……
这么一想,她可真是个天才,死皮赖脸去求纪客卿找梁护法这步路走的真对。
不过她起初是做了纪轻羽死也不答应的准备,已经想好纪轻羽不答应她,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谁知她甫一开口,还没使上耍赖大法,纪轻羽掐了几下手指,便应了声“好”。
“你要是不去我就一根白绫吊在你的书房内,日日夜夜让你被我烦着……呃,‘好’?”柏如洁的词才说了一半,就被这一声“好”堵在了嗓子眼,像卡了根鱼刺一样,“你方才是不是说了‘好’?”
柏如洁抓着白绫团起,像是怕纪轻羽反悔一样,柏如洁一个前扑扒着纪轻羽的桌案,目光灼灼看着她。
“对……”
“纪客卿,我会铭记你的。”
纪轻羽:“……”
然后,纪轻羽便坐在了仙庄里。
“客卿你也去吗?”
陶星毓看了看手中的请帖,又看看正襟危坐的纪轻羽。
总不能是千里迢迢只为送请帖来的吧?
“在下只是护送青衣小姐和请帖送到梁护法手中的,既已送到,在下便要离开了。”
“青衣?”
陶星毓努力在脑海中搜刮了一下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终于在遥远的记忆中翻出来了那个黑袍女子的身影。
她来做什么……
陶星毓实在想不通,想不通她也不想了,抬起手肘捣了捣始终一言不发的梁天青,示意她说句话。
“东西也带来了?”
终于,梁天青放下茶盏开口,至于她说的“东西”,陶星毓一时没能想到。
“是。”
趁着梁天青和纪轻羽交谈的空隙,庆方归凑到了陶星毓身边,小声替她解答了疑惑:“师尊,魁首之奖……”
庆方归这么一提,陶星毓便想起来了。
一旁的梁天青在询问着纪轻羽,看样子已经默认要去玉清宗了。
陶星毓挠了挠头,在心底在霁南海前面又加了一个“玉清宗”。
她有拆开请帖内容的,离论道大会的时日堪堪足月,而她们从霁南海往来一次的时日便超了一月……
唉……又要往后推一推了。
不过论道大会,听着会很有趣啊,又有热闹能看了。
这样想着,陶星毓此刻也竟有些期待了。
梁天青和纪轻羽的对话,陶星毓听了一耳朵,这才知道葛青衣这次带来的是“木偶人”。
想起在长安镇见到的那些行动灵活酷似真人修为不低于筑基的木偶人,陶星毓在心底啧啧了两声,心想这可真是大手笔……
葛青衣没跟着纪轻羽一齐进去,她一直等在门外,庆梦安请着纪轻羽进去后,她便被另一人带着寻了处院子安置好了。
她带来的木偶人被她收在乾坤袋中,妥帖安置着。
记挂着纪客卿那边,她便没在房内安稳坐下,立在门边等着经客卿回来,只是她才一跨出门槛,本是艳阳天的碧云山忽地飘来一团又一团的雷云。
抬头看着蓦地变暗的天空,葛青衣摸着袖中的乾坤袋微微皱眉:“天雷劫?”
另一边的几人也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天雷劫的气息。
梁天青抬眼看了一眼门外的变化停下了问话,一旁的陶星毓和她同时站起身,朝外走去。
“天雷劫……有人在渡劫,那个方向……”
陶星毓抬头看着雷云凝结的方向,那不正是碧云山的方向吗……
碧云山深处,如今也只有陈言诺一个闭关之人……
陶星毓看着天边浓浓压来的黑云,心想,陈言诺终于要出关了。
陶星毓勾起了嘴角,抬手指了指雷云的方向,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梁天青道:“我们去接她出关吧?”
梁天青自是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陶星毓反手拎上了庆方归和她们一同前去,围观修者渡劫对自身修为也有裨益,至于纪轻羽则是选择了留下。
三人一路疾行朝着碧云山赶去,陈言诺的雷劫吸引来了不少仙庄内的修者,她们一路上路过不少想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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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详情的修士,只是在碧云山外界便被法阵拦下了。
陶星毓施了个障眼法带着两人越过阵法进了碧云山深处,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陈言诺的闭关之地。
远远看着陈言诺盘腿坐在一块儿巨石上,三人没有离太近,踩在远处的树枝上,静静看着雷云在陈言诺头顶凝结。
银色的电光在云层深处翻滚,巨大的威压自头顶倾泻而下,黑云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轰”一声响后,第一道雷劫如飞瀑般倾泻而来,张牙舞爪毫不客气劈向陈言诺。
陈言诺丝毫没有畏惧之意,催动体内灵力飞速运转功法承接第一道雷劫。
痛……
痛……
雷劫打在身上,强大的冲击力令陈言诺的灵魂为之发颤,雷劫游走在她体内经脉各处,灼烧着撕裂着她的经脉血肉骨骼。
陈言诺拼命运起全身灵力分解吞噬着这霸道的雷劫……
一道一道雷劫打下,一道比一道威力强大,陈言诺身上已无一处好肉,鲜血如瀑地流,经脉骨骼断裂又凝聚的声音在耳旁不断响起,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就在她恍惚之际,忽有一道阴冷诡异的气息将她笼罩在其中……
心魔劫悄然而至……
恍惚之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太过于熟悉,陈言诺一时愣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她的心魔劫,心魔劫会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执念……
她的执念是师姐……
这是她的劫……
一滴泪悄然从眼角滑落,滑过脸颊轻轻打在皮肤上,滚烫酸涩……
“师姐……好久不见……”
喉中像是被棉花堵塞了一般,陈言诺艰难地发出声音,握着剑的手一直在发抖。
那道令她日思夜想的身影缓缓转身,笑吟吟地看着陈言诺,怀中还抱着一朵硕大的花朵,衬得那张妖异的脸更加美艳。
陈言诺听到“她”说:
“杀了我。”
“不……不行……”
理智告诉陈言诺她该杀了“她”的,可是,可是……
“杀了我。”
人影再次重复,陈言诺嘴唇翕动,胡乱抹掉眼角的泪,眼泪太多了,怎么都擦不净……
她认出来了,“师姐”怀中的花是陶星毓在她闭关前送给她的“玉露一梦”,她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了,玉露一梦,是陶星毓留给她的退路,所以……
陈言诺攥着剑柄,紧紧抿着唇,直直朝那道幻影刺去,剑身穿透虚影时,玉露一梦落入了陈言诺的怀中,虚影消散无踪,她的心魔劫破了。
丹田处的金丹圆润泛着淡淡的金光。
金丹已成。
陈言诺成功度过了雷劫。
遥遥看着这一切的陶星毓,在雷云退去后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陈言诺的周身已是焦黑,只要等她将这一身焦黑褪去,迎接她的便是脱胎换骨的身体……
这样想着,陶星毓从树枝上飘落,想要上前,只是突然间异象突生,本该褪去焦黑起身的陈言诺,却在焦黑褪去后,一阵亮眼的光芒自她周身而起,冲天而去,光芒中心的人影像是被定住了身,一动不动。
陶星毓的脚步一顿,眉头紧皱,看着光芒中心的陈言诺,语气不解:
“怎么突然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