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我们先不说这个了,你先回答我的疑问,我以前什么都没和梁天青说吗?”
陶星毓眼见着两人的谈论内容像撒野的马一般狂奔出去,连忙将其拉了回来。
陶星毓抬手戳了戳言弗秋的手臂,言弗秋老神在在地抬眼看着前方,眼神缥缈,不知在想什么。
敞开的窗户装进了整个映天阁的山景,远处的云缓慢地飘,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倒也是一幅好景色。
良久,言弗秋才收回了视线,目光移回了陶星毓的身上,对上她有些疑惑的眼神,言弗秋终于开了口:“这话,我看你得问问你的心。”
说着,言弗秋伸出食指,按在陶星毓的心口,点了点。
言弗秋很有分寸地收回了手指,却留陶星毓低头捂着言弗秋点过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问心吗?
为什么不告诉梁天青……
因为……
她动心了吗?
“因为你动心了,星毓。因为你开始有在乎的人了,你舍不得死了。你说,你不想她伤心,你说,你或许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言弗秋顿了一下,将毯子在身侧掖好,“若是如今的你,你舍得告诉她一句‘梁天青,几百年后我又要去死了,你别担心,只是死一下而已,虽然死了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你替我先照顾好庆方归……’吗?你会吗?”[煎饼1.1]
“星毓,你舍得吗?”
她不舍得。
无论是当年的自己还是如今的她,都不舍得……
记忆尚未恢复之时,梁天青在白岐山上的一滴泪一直烙在心底,一想到梁天青会像那日般流泪,她就开始不舍得了……
陶星毓久久无言,其实她有猜到的……
“以前的你也是这般想法。”
言弗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
“你看,你有答案,你找我,只是求个心安。陶星毓,以前的你、如今的你,你们选了同一条路……”
“所以,我找到了,对吗?”
是,只是没来得及告诉梁天青……
言弗秋在心底应了一声,回望进陶星毓的眼睛。
陶星毓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最好看,像弯月,露出的眼瞳流光溢彩,眼尾一抹桃粉,和眉心的红痣,点在白皙的脸上,像三月的粉桃花,多情无情。
“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眼见着言弗秋盯着她的脸一言不发,实在奇怪,陶星毓没忍住抬起双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两圈。
“没有……”
看着她浮夸的动作,言弗秋撇了撇嘴,一口否认。
“那你那是什么眼神,看的我心里直发毛,我是不是欠你钱没还?”
言弗秋看着她不着调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你欠我钱没还?”
她忍……
忍不了了!
言弗秋闭了闭眼又飞快睁开,朝虚空一抬手,一把周身环绕着淡淡金光的黑色长弓出现在言弗秋的左手心,言弗秋闭上了白蒙蒙的一只眼睛,她的右手捏着弓弦慢慢拉开黑色的长弓,灵力缓缓凝成一道羽箭,箭头直直指向陶星毓。
“陶星毓,快跑吧……”
言弗秋嘴角露出一抹稍显“残忍”的笑,歪了歪头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陶星毓。
“等一下!”陶星毓连忙喊了一声,“我帮你看看你的眼睛?”
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那么大的架势说了这样一句话,言弗秋朝她翻了个白眼,随后回道:“不必,这么多年都这样,没有必要。”
“有必要……”
陶星毓往左侧撤了一步,言弗秋抓着弓随着她移动,箭头依旧一动不动指着陶星毓。
陶星毓:“……”
“你先把它收起来,咱俩好好聊聊……”
“晚了,开弓哪有回头箭。”
“我知道你收的回去!”
陶星毓语气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看着她的样子,言弗秋心底终于舒坦了不少,哼了一声,松开了右手,灵力凝成的羽箭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空中。
陶星毓理了理袖子,轻咳了一声,走到言弗秋身边,正要开口,言弗秋却先她一步。
“喏……”
言弗秋再一翻手,黑色的长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玉制花盆,里面一株绿油油的新芽在灵力的笼罩下晃晃悠悠。
“你当年交给我的种子,我把它养大了,如今你回来了,我也该物归原主了……”
陶星毓收起调笑的表情,有些意外地接过小绿芽,竖着食指轻轻摸了摸那一片可怜的小叶子。
“我放在天泉水里的那粒金色种子吗,我当时没和你说别的吗?”[煎饼2.1]
“并无,你只说要替你养好它……”
“哦,行吧,长的还挺大的……”
她决定以后交给幻灵来养,那家伙侍弄花花草草的倒是有一手……
言弗秋一再拒绝陶星毓帮她治眼睛的提议,陶星毓拗不过她,只得随了她去。
“时辰不早了,我要去找我们家天青了,你确定不治眼睛?”
“确定以及肯定,你赶紧走吧。”
十分之坚决,陶星毓无奈摇摇头,转身就朝下楼的地方走去。
只是她还没走出几步……
“陶星毓,那话你对我说过……”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陶星毓捧着花盆向前走的脚步一顿,回头一脸疑惑地看向言弗秋。
“什么?”
言弗秋敛下了眉眼,抬手拍了拍毯子上不存在的灰,耸了耸肩道:“没什么。你还是快点想起来吧……”
陶星毓有些无语地白了她一眼,捧着花盆乐颠颠跑下去了。
梁天青一直站在观星楼外等她,陶星毓一看到她的身影,便顾不上手中的小绿芽,一挥手将它扔进了弥蓝海中,好巧不巧砸在了幻灵的头上。
“梁天青!”
陶星毓在距梁天青几步远的台阶上,高声喊了她一声,随后助跑着起跳,跳进了梁天青朝她张开的怀抱,微风吹过,两人的衣袖飘起交缠在一起。
“等久了吧?”
陶星毓将脸埋进梁天青的怀中蹭了蹭,环抱着梁天青的腰,恨不得将方才落下的拥抱抱回本……
“没有。”
事关陶星毓,等多久都没关系。
“你好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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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天青不置可否,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道:“事情问清楚了吗?”
“嗯嗯。”
陶星毓拽着梁天青腰间的系带点了点头。
她从梁天青的怀中抬起头,稍稍分开了些距离,打了个响指,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陶星毓从言弗秋手中拿过的花盆浮在半空。
陶星毓正要开口,却被抱着小绿芽不松手的幻灵吸引了过去。
幻灵一脸享受地抱着可怜的小芽,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贴在小绿芽身上。
陶星毓:“……”
哇塞。
梁天青:“……”
“你做什么呢?”
陶星毓捏着幻灵的两个小球,毫不客气将它从小绿芽身上提溜了起来。
幻灵被她拎着还想挣扎着往绿芽身上扒拉。
只是它实在挣不开陶星毓的“魔爪”,只得安生了下来。
一行金色的字浮现在眼前:
“主人,吸收它。”
“吸收”那两个字还被幻灵加上了振动的效果……
幻灵目光灼灼。
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你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是它好香……”
说着,幻灵还做出了人类嗅物的动作……
陶星毓无语了,抬眼和梁天青对视了一眼,陶星毓无奈耸耸肩,将幻灵强塞回了弥蓝海。
“天青,猜猜这是什么?”
梁天青看看目光灼灼的陶星毓又看看她手中微微颤抖的小绿芽,一本正经吐出了两个字:“小绿,”
陶星毓:“……”
算了算了。
陶星毓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正了正神色,望着梁天青的眼睛,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万分认真道:“这是这具身体的根。”
自从上次使出万剑归宗后伤了身,陶星毓就一直在窥视体内经脉,再加上她以前在蓼城时因着这一身漂浮的修为闹出的事情,她总算是发现,这具身体缺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它缺一个灵根……
而那颗种子就是十八年前的陶星毓留下的根……
她来之前想着言弗秋也许会知道,来这里探探也不错,谁知言弗秋竟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果然,不愧是她,真是将什么事情都安排好了……
梁天青天资聪颖,陶星毓只要不瞒着她,她就能把事情串联起来想清楚,此刻对于这所谓“根”的存在倒也没太惊诧。
“何时吸收它?”
梁天青伸着食指,学着陶星毓的样子摸了摸小绿芽。
“立刻。”
陶星毓拉上了梁天青的手,带着她朝着映天阁另一栋房屋疾步而去。
映天阁这里有专门为她备下的房间,梁天青也知晓它的存在,两人倒是一路无阻进了厢房内。
陶星毓心里是按耐不住的悸动,按理来说,她不应有如此大的反应,但一想到自己能不再憋屈地有修为用不出,她就忍不住雀跃……
而且,她终于能再次将梁天青好好护在身后了……
陶星毓拉着梁天青在床榻上盘腿坐下,整个屋子都被她笼罩在结界内。
“天青,帮我护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