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事被她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只是面上不显,她见过不少要求见阁主的人,起初也只当眼前人同那些人一样,便习惯性地说出一句“阁主不见客”。
只是她话音刚落,一抬眼,这才看清了陶星毓手中的玉牌,玉牌上“左”字亮闪闪的,只一眼,她便认出了牌子,连忙起了身,接过玉牌细细看了一眼,随后毕恭毕敬还给了陶星毓,转身唤出来另一人替她站在柜台后,自己却是出了柜台,走到陶星毓和梁天青身侧,引着她们向内门走去。
“两位这边请,我们阁主交待了,护法您来就带您去观星楼寻她……”
掌事一边推开内门,一边笑吟吟对着她们道了缘由。
跟在掌事身后,陶星毓握着玉牌又塞回了梁天青的手中,随后环上梁天青的手臂,刻意落后了一步,将梁天青推在身前,自己半个身子藏在梁天青的后面。
梁天青:“……”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
陶星毓亦步亦趋跟在梁天青身后,还频频朝四周看来看去,一时没能听清梁天青的问话。
“比如,你怎么知道拿着我的牌子她就会带我们走?”
梁天青垂眸看着陶星毓因着动作散开的领口,抬手替她拢上,语气漫不经心的。
“毕竟,你还没想起来魔教不是吗?”
“你又套我话……”陶星毓微眯了眯眼睛,又凑近了梁天青一些,一眼看穿了梁天青的小九九,“因为我聪明,我推理出来的,你想听吗?”
“不想。”
“你不想我偏要说。”
陶星毓低着头隔着梁天青的外衣轻轻咬了她小臂一口算作泄愤,随后小声和她咬耳朵。
“我至少想起来言弗秋了呀……”
这话一出,陶星毓收获了梁天青状似无意的一瞥,陶星毓晃了晃她的手臂,装没看见,继续道:“我肯定给言弗秋托付过你,再者,你可是魔教左护法,出门谁不得给你三份薄面,你说是吧梁护法?”
梁天青轻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两人跟着掌事穿过一道道回廊和一座座院落,深入了映天阁内部,不知绕过了第几个弯,领路的掌事终于停了下来。
“大人,到了。”
陶星毓抬眼看着眼前装点奢华的房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言弗秋依旧很浮夸,就喜欢点花里胡哨的东西……
三人步入了屋内,偌大的屋子内,并无太多摆件装饰,整个前厅都是空荡荡的,只有最中心的位置摆着一个黑色的石柱。
那掌事朝两人行了礼,便转身出去了。
梁天青捏着玉牌一角,将它嵌入了石柱上的豁口里,豁口和玉牌的形状完美契合,从玉牌四周亮起的白色光芒,沿着石柱蔓延至青色玉石铺就的地板,地板上浮现出一道道复杂的符咒,围着石柱一个法阵缓缓浮现。
下一刻,两人身形一闪,瞬间移动到了一座阁楼外。
消耗性传送阵,言弗秋真是财大气粗,陶星毓暗暗地想。
阁楼外竟无人看守,也不知言弗秋是自信还是自信过头了,陶星毓有些怀念地看了看眼前挂着的“观星楼”的牌匾,转手从怀里摸出来一张符纸,两指并拢,刷刷刷不知在其上画了什么,随后一掌将符纸贴在了自己的肩头。
对上梁天青递来的询问的眼神,陶星毓朝她笑了笑道:“隐匿气息的,天青,你走前面,挡一挡我的身形,我们给她一个惊喜……”
陶星毓本可以直接隐匿气息,但言弗秋太了解她了,她隐匿灵力的法子言弗秋知道个十成十,只要出现在她面前,陶星毓就无处遁形,但好在,她的符篆类一直不怎么样……
“一会儿等她的全部心神放在你身上时,我就从你身后出来,然后指着她说‘哈哈,言弗秋,没想到吧,我又活过来了’,也不知道她如今如何了,我们快进去……”
看着她摩拳擦掌的样子,梁天青沉默着。
确定不会成为惊吓吗……
看她正在兴头上,梁天青没再说什么,倒是有些无奈地任由陶星毓躲在她身后。
两人推开紧闭的大门,走进了观星楼。
这观星楼内里的布置比山下的房屋还要奢华,整个一楼的正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日晷,旁侧是浮动的星星点点绕着,如萤火虫一般,若是放在夜间倒是一番好风景。
观星楼的一楼和上面是打通的,一层一层的楼梯环绕着楼身,抬头望去倒还是有些眩晕感。
陶星毓跟在梁天青身后爬过了九层楼梯,梁天青才终于停下来脚步。
“来了。”
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在梁天青身后看不到身前情形的陶星毓微微皱了皱眉。
梁天青对着身前人抱拳微一欠身道:“晚辈梁天青见过前辈。”
倒是少见的恭敬。
“你好多年没来了,怎么今日寻了闲,可是找到了她?”
身前人倒是开门见山,梁天青也不是喜欢道谎的主儿,默了一刻后便点了点头。
听了两人奇奇怪怪的对话,陶星毓实在忍不住了,抬手揭下肩头的符纸,挥手燃了它,抓着梁天青的手臂慢慢探出头,扬起笑脸喊了一声:“弗秋?”
只是陶星毓的笑脸刚扬起来,眼前的一幕就让她敛起了笑容。
“你眼睛怎么了,你腿怎么了?”
她们所在的九层很是开阔,一片空地前开着大大的窗,足够将整个映天阁映入眼中,遥遥望去,连绵不断的山和山下的人间烟火,如果此刻的言弗秋不是坐在轮椅上,扯着一条白色的布蒙在眼前的话,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陶星毓逗弄言弗秋的心思霎时消散,松开了梁天青的手臂,皱着眉走上前,走到言弗秋的轮椅前,停下了脚步,慢慢抬起手想要去触摸她的眼睛,却又顿在了半空,久久没敢再朝前一点。
言弗秋一身黑色长衣,整个人恍若同黑色的轮椅沦为一体,长发散在身后,常常背在背上的长弓此时也不见踪影,腿上搭着厚厚的毯子,那条白色的布条,刺眼得很……
“抓到你了。”
言弗秋轻咳了一声,抬手十分精准地抓上了陶星毓的手腕,哪有一丝盲眼人的迟钝。
不知为何,陶星毓却是忽然松了一口气。
“你诓我?”
陶星毓的语调都上扬了不少。
“没有,是真的,瞎了一只眼,你看……”
言弗秋抬手拉下了白色的布条,一双眼睛暴露在陶星毓眼前,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只有一只眼像以往那样流光溢彩,另一只则无一丝生机,白茫茫雾蒙蒙一片……
“那腿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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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言弗秋像是才意识到一般,轻轻清了清嗓,抬手抓上毯子掀开,站起了身,“这样显得我高深一点,别人一眼看去,我言弗秋就是一个身上谜团不断的阁主,神秘感,你懂吧?”
陶星毓不懂,陶星毓只想先把她揍一顿,陶星毓朝虚空一抓,握着青霄的剑柄,眼神一凛,将剑搭在了言弗秋的脖子旁。
“好玩吗?”
陶星毓眼底的怒气遮掩不住,死死盯着言弗秋。
言弗秋“诶诶”了两声,竖着两指轻轻推着青霄剑的剑刃稍稍远离了自己脆弱的脖颈,连连回道:“不好玩,不好玩……”
“哎呀,小天青还看着呢,你吓着孩子就不好了……”
言弗秋挤眉弄眼朝着陶星毓身后的梁天青使眼色,梁天青不为所动,陶星毓偏头看了梁天青一眼,语气难得正经道:“天青,你先出去……”
梁天青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陶星毓,又看了看一脸哀求的言弗秋,垂下眼眸,毫无犹豫的选择了听陶星毓的话,抓着九层的栏杆,一跃而下,不消一刻,整个观星楼里便没了她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直到梁天青的气息彻底在观星楼消失,言弗秋一改方才可怜的样,抬手拂开陶星毓的剑,一屁股又坐回了自己的轮椅。
“好了好了,人走了,你有话快说。”
陶星毓收起了剑,两人之间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就这样消散,她用灵力凝出一把椅子在言弗秋身旁坐下。
“你也真是的,多少年了不知道给这里放几把椅子。”
“你的眼睛……”
“这件事以后再说,先说你的事,要我跟你演这场戏支开小天青,怎么有什么事不能跟她说?”
果然,言弗秋这么一提,陶星毓的心思就从她身上移开了。
“弗秋,什么叫她找到我了?你不是最清楚的吗,从那次之后,我隔着几百年就要死一次的,我还在疑惑着,想你怎么不来找我,怎么这次我什么记忆也没了,身体也大不如曾经,而且,我能感觉到尘斫的灵魂被消磨的很重,她快要魂飞魄散了……你不要告诉我,以前的我,不会什么都没和我们家天青讲吧?”
“另外,时至今日,我竟然只想起来一半的记忆,滑天下之大稽,奇天下之大怪……”
这些她都没和梁天青讲过,如今在知根知底的言弗秋面前,一股脑倒了出来。
言弗秋未置可否,轻哼了一声,没回答她一连串的问题,反倒是反问了她一句:“你们如今,什么关系?”
陶星毓虽有些不解,却还是偏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哎呦”了两声,扭捏了两下道:“就是,就是……”
“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德性……
言弗秋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所以,你失忆了,你俩还是走到一块儿了?真是可惜了,你还没想起来,年锦当年说你老牛吃嫩草,我如今把这句话再同你讲一遍……”
“帮主?我竟然那么早就认识她了吗?我说她见我的时候怎么那么激动,倒是给我整糊涂了……”
“什么叫我老牛吃嫩草啊,你们一个两个嘴里没点好话,算算年龄,我如今的身体也算是十几岁的妙龄少女吧,该换成我们家天青吃嫩草……”
不是,这话说着怎么那么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