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来的这么快。徒然见到人,李大国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扭曲了一瞬,又被李本鹏拉了一把,压抑下大部分情绪。
只是那双眼睛还在恶狠狠地瞪着李茵。
万燕梅也差不多。她蛮白的。李茵的好皮肤就是遗传至她。但多少年的操劳,她的脸上已经遍布风霜。
不用同情。万燕梅黑着一张脸,气压极低。粗略观看面向,就知道她脾气差劲。
谁能猜到,这两个看起来一身沧桑的中年人,内里的流的都是纯黑色的血。
李茵微笑打招呼:“都在呀。李本鹏,你也来了。”
李本鹏猛拍桌子,用手指着她。“你怎么和爸妈说话的!现在大哥也不叫了,我看你是真的翅膀硬了!连家里人都不想认了。”
“这么久没见,你还是没改掉窝里横的习惯。”
李本鹏怒气冲冲,上前推拉:“草,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一只大手横亘在中间,第一个跟进来的保镖面色不善,挡在李茵身前:“你想做什么?”
在小山一般大的魁梧身躯面前,李本鹏像瘪掉的气球一样泄了气。但强撑着放下狠话:“李茵,这是你的姘头?你好的很,现在我们都管不了你了啊。”
“本来也管不了。”李茵补刀。
万燕梅见不得她如此得意,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又见儿子吃瘪,大骂:“小婊子你说什么,反了天了,白眼狼。才毕业就和男人搞在一块,自己的亲爹妈在这都不知道喊一声,书读到屎里去了。我操***……”
“诶,家长,你怎么又骂人了。”两个警察进门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四个男人齐齐围在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身边。
另外三个人不敢靠近,一直用方言叫喊着什么。年长一点的女人情绪激动,恨不得戳上对面的脊梁骨。
“别吵了,警局是你们大吵大闹的地方吗。都给我冷静。”
女警察发话:“叫你们过来是为了调解矛盾,不是激化矛盾的。家长,你们坐下。对了,你。”
她转头看向李茵:“你就是他们的女儿?”
“嗯。”
“好,坐下一起聊聊。”
辅导员和副校长一起坐在李茵旁边。
“这四个是你什么人?”男警察问。
“我的好朋友,怕我受委屈来陪我的。”
“哦哦。”虽然不太像,但男警察懒得探究那么多:“调解室坐不下那么多人,你留一个。剩下的叫他们去外面等。”
“好。”第一名保镖留了下来。
一张长桌两边,坐了两方人。两名警察坐在上方中间的位置,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解。
“一家子血脉至亲,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李茵,你先讲讲,为什么要拉黑你父母?”
李茵语气平静:“我大哥结婚需要钱,让我每个月都向家里交一千块。”
“然后你就和他们大吵了一架?”警察问。
“对。”
万燕梅卖惨:“警官你看,就这么点小事,她不仅不出一分钱,还想借此和我们断绝关系。我们这当父母得多心寒。”
李大国:“这么些年她难道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吃喝拉撒哪样没花我的钱。我现在老了干不动活,问她要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女警忙着做记录,没抬头。这些年她调解过不少类似的案例,多数都有反转。
让子弹先飞一会。
“李本鹏没手没脚,需要我帮他打工赚钱娶媳妇?”李茵嘲讽。
“你就这么诅咒你亲大哥?我早说了女人赚那么多钱做什么,到时候全部带给婆家不就亏惨了。不如支援你大哥一点,你的心肠怎么这么坏,一家人需要计较那么多吗。”
万燕梅剜她一眼。
“哦。那你怎么不让他去赚钱,资助我买房买车。”
“噗。”辅导员没憋住,笑了一声。
李大国腾得一下站起来:“你是女人要什么房车,迟早要嫁到别人家去。我养你那么大是为了让你赚钱不是让你亏钱的。”
“既然说到这,那不如干脆算算。我长这么大花了你们多少钱。”
李茵道:“九年义务教育就不提了,你们一年最多只花两千。上高中后就一毛钱没出过。你们本来就不想让我继续读书,连生活费都不给我。幸好有贫困补助,我不用操心学费。生活费大部分都是我自己兼职赚的。有时候没钱,我要几百块都跟剜你们的肉一样。”
李大国:“家里穷,没钱供你读书。你看你几个哥哥姐姐,他们谁不是小学、初中毕业就去打工。赚的钱都贴补家用。我们容易吗?反过来还要被你记恨。”
“可我看你那三个儿子天天都在家里躺着不干活,怎么就三个姐姐和我出去赚钱。光知道趴在女儿身上吸血吗。”
“什么吸血。你到底会不会说话。我生了你们几个一场,到头来还不能问你要点钱?你哥哥没出息,你读过大学,帮衬一点不是应该的?”
万燕梅的食指指向对面,恨不得戳她脸上,咬牙切齿:“刚才我就想说了,你爸妈还在地里刨食呢,你就穿上这么好的衣服,你妈我都没穿过。赚了钱不知道先孝敬爸妈,你的良心真是狗吃了。”
“你说这件?”李茵笑:“眼光挺好啊。是挺贵的,几千块呢。”
她还把价格说少了一个零,万燕梅的眼都绿得不行,嫉妒死了。
“警官,这回你看见了吧,这个杀千刀,该下地狱的不孝女!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万燕梅探身,就要扯住李茵的衣领扇人一巴掌。
保镖不是吃素的,死死捏住她的手。万燕梅痛得大叫。
李大国也扑上去,不过不是解救万燕梅,而是直奔李茵的位置,也想打人。
副校长赶紧去栏。辅导员道:“你们怎么又打人!”
一阵鸡飞狗跳。
女警察拍桌:“都给我停下!一言不合就知道打人是吧。这是派出所,不是斗兽场!更不是你们乱来的地方。”
李本鹏还想偷偷绕过去踹李茵一脚。
男警察:“你往那走做什么,给我回来!”
李本鹏悻悻然,不情愿地坐下。
李大国还不罢休。但保镖很给力,一个人轻松制服那对夫妻。
万燕梅仍在杀猪般地大叫。
女警又吼了一嗓子:“还不停是吧,那通通算扰乱派出所秩序,先拘留五天!”
保镖松手,李大国被女警用眼神瞪回去,嘴里不忿地嘟囔:“老子打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警察有什么资格管。又是个女的,头发长见识短,耍什么威风。”
女警察耳聪目明,何况李大国就没收着声,故意说给她听的。
气笑了:“侮辱警察犯法,知不知道?你到底想不想调解,还是专程来闹事的。”
李本鹏喊一声:“爸。”
李大国不看她了。
女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保持专业素养,道:“家长,现在是新社会新时代,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重男轻女早就不可取了。不管女孩男孩,都是你们的孩子。也不管你们是不是亲生父母,辱骂、殴打孩子都要接受法律制裁。女儿奉养你们是义务,但没有帮衬其他兄弟姐妹的义务。”
“什么义务不义务。她是我们家的人,为家里付出天经地义。”
“从读大学以来,逢年过节,哪次我没给你们发过红包。自己吃馒头,母亲节、父亲节也会给你们发两百块钱。现在?付出不了一点哈。”李茵冷漠道。
男警察道:“李茵,不要再刺激你的父母。”
有人帮忙搭腔,万燕梅眉梢藏着一点得意,眼珠一转,又挤出几滴假惺惺的眼泪,开始哭诉:
“哎呦,警官,我们的命是真苦啊。家里穷成那个样子,她要读书也让她去读了。我们没能力,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外面的家庭怎么样,但村里哪个女孩赚的钱大半不是给了父母。她倒好,一毛钱舍不得出就算了,还骂了我们一顿,又把我们全部拉黑。自己在大城市吃香喝辣,你说说,这是当女儿的样子吗。”
李本鹏也道:“是啊,李茵你摸摸良心,爸妈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他们又没有天天打你骂你。你难道不是靠着他们给的那一口饭长到这么大。你懂不懂感恩?”
“就只有那么一口饭,需要我一辈子做牛做马偿还恩情。”
李茵点开录音:“我这有份好的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听听。”
李本鹏狐疑:“你少玩把戏。”
是上次和他们打电话的录音。咒骂、侮辱性极强的话语扑面而来。
三句话里有两句话不离生殖器。
万燕梅又想过来抢。副校长拦道:“你们心虚了?就不能安静听完吗。”
女警也出声警告。
因为大部分用的方言,李茵还贴心翻译:“哦这句骂我是猪狗不如的玩意,吃猪屎长大的。说我是小婊子,做鸡的料。出门直接被车撞死,死了也要遭雷劈下油锅。剩下的就不污了大家的耳朵。所以从没打骂我?李本鹏,这句话说出来你不会笑吗?这是对女儿吗,是对仇人吧。”
在场的人无言,一阵沉默。
很难想象,如此狠毒、不堪入耳的话是父母说给子女听的。
李茵道:“刚才他们不是想扑过来打我?只是有外人在才收敛了点。这个录音,就是单独相处时他们精神折磨我的证据。”
李本鹏涨红脸,辩驳:“你根本不安好心。哪个好人会在打电话的时候录音。再说了,爸妈也有口不择言的时候。”
李茵直接无视他。
“所以我为什么拉黑他们,想断绝关系。这个是直接原因。间接原因么,当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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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重男轻女,想把我变成那个家的血包。”
警察们叹了口气。男警惯例打圆场,调和折中。
“这,这,总归是亲生父母,你先别激动。打断骨头连着筋,再如何都磨灭不了生恩和养恩。”
“嗯。该付的赡养费我一样不少。但这就需要法院来判应该给多少钱。”李茵道:“只允许父母厌恶孩子,不允许孩子讨厌父母吗?再者,他们配当父母吗。”
李大国额上青筋狂跳。
“想和我们断绝关系?好啊,今天你就把我这些年养你的钱吐出来。既然你买得起几千块的衣服,就必须给我一百万!”
李茵扭头:“警察同志,我想不用再调解了。他们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找我要钱。”
女警心力交瘁,摆摆手:“家长,这真是你们的不对了。再怎么也不能诅咒自己的女儿出门被车撞死吧。”
万燕梅梗着脖子:“人气急的话能当真吗,警官,你可别明摆着偏心,站在她那边。你应该为我们做主。难不成我白养这个女儿了啊。”
“爸妈说得没错。李茵,今天你不把钱吐出来就别想走。”李本鹏幸灾乐祸道。
从“家庭纷争”演变成“巨额勒索”,警察们忍无可忍。
女警在派出所干了十多年,不知道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心中已经有了对这家人的判定。
“我们是公正执法的。什么别想走!现在是法治社会,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人权,谁也不能非法剥夺。”
李本鹏又低下头,暗自恼恨。
李大国情绪激动,破口大骂:“你还敢说你没偏袒那个小婊子。就光顾着帮她说话。我是她亲爹,她身上流着我的血,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她。你多管什么闲事。今天我就不让她走怎么了!”
李大国将门堵死。
女警察再次警告,见几人无动于衷,和同伴呼叫增援,表示有人闹事。
万燕梅撒泼的本性发挥的淋漓尽致,还敢去抢人家手上的对讲机。
以为是他的花名册吗?辅导员看着这场闹剧,目瞪口呆。
余光瞥见李茵,她神色冷淡,仿佛预料到这副场景。和旁边的那个“朋友”一块帮忙拉开人。
万燕梅干惯了农活,发疯的力气很大,三个人都拉不住她一个。还有李本鹏和李大国拉扯推搡。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保镖在拦那两父子。此时,万燕梅终于找准时机,恶狠狠地扇了李茵一巴掌。
保镖一惊,立刻按住人不让她动弹。
“没事。”舌头顶着腮帮子,左侧脸火辣辣的疼,李茵道:“小问题。”
脑海中响起009的声音。
门口呼啦啦围了一圈警察,他们冲进来,余下的保镖夹杂其中。
万燕梅因为袭警,喜提七天拘留。李本鹏和李大国阻碍执法,被罚五天。
调解是完全进行不下去了。
女警察精疲力尽,询问李茵脸上的伤。
“没关系。”她正在用保镖买的冰块敷脸:“谢谢你啊,警官。”
副校长走过来,叹口气,宽慰李茵。
李茵也冲她鞠了一躬。“抱歉,因为我的私事给学校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唉,别担心学校。我们什么样的奇葩家长和学生没见过。倒是你,李茵,有什么事,不要藏在心底。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出去走走看看。你爸妈那个样子,你打算怎么办?”
“打官司。法院判我给多少抚养费我就给多少,多的就别想了。”
这件事耽搁了副校长和辅导员太多时间,两人要赶回学校。
临走前对李茵说保重。
李茵朝两人挥手再见。
保镖冲她道歉:“对不起李女士。是我疏忽了才导致您受伤。我这边会和公司沟通,把钱全部退回给您。”
李茵摇头:“她恨透了我。当时人多混乱,你就一个人在,顾及不到很正常。钱不用退,后面我还要有事要用到你们。”
保镖感激道:“好的李女士,您尽管吩咐。”
李茵去见了李本鹏。
无论他如何无能狂怒,李茵也无动于衷。她得为他送上一个重磅消息呢。
他们这些见钱眼开、利欲熏心的人最受不了什么?当然是知道她过得特别特别好。
尤其明明可以拥有,却又错过,再也挽回不了。
愤怒,懊悔,讨好,嫉妒,扭曲。
这么多情绪足以压垮一个人。
李本鹏:“你他妈的是来看我的笑话?闹成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吧。草泥马的李茵我不会放过你。”
又急,又喜欢放狠话来达到心理上的制胜。
李茵笑眯眯:“还差一点我才满意呢。”
“什么?”李本鹏惊疑不定。
“我中了两千万的彩票大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