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毕业半年了,辅导员能有什么事情找她?
论文抽检被打回来了?不对,上辈子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别自己吓自己。
档案?也不对。
她一不是班干,二不是寝室长,三不是优秀毕业生,那么更不可能是班级的事。
还是……生父母。
不过几秒,李茵的脑中便闪过好几个猜测。
她接起电话,语气如常:“喂,导员?”
“诶,李茵啊。我这边呢,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您说。”
“那啥……”辅导员欲言又止,似乎在抓耳挠腮思考怎么组织语言。
她的辅导员很年轻,是个研究生刚毕业的小伙,人挺负责的。
“你和你爸妈关系是不是不太好?”他委婉道。
果然。
李茵的心落回肚子里。她听见自己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可以说非常差。怎么了导员,他们来骚扰你了?”
“唉,你说这事闹的。”辅导员接收到她透露的信号,明白了什么意思,大倒苦水:
“你和家里大吵了一架是吧。你爸妈联系不到你,兜兜转转找到学校这边,又找到我的办公室,想知道你的住址。我听他们的语气有点不对,便没说你的具体情况,他们很生气,在学校闹。我们报警了,现在都在警局,估计警方马上就会联系你。”
“导员,他们纠缠你了吗?”
“呃,有点吧。”辅导员脸皮薄,说得比较委婉。
实际情况比这更糟糕。
李茵的父母开始找上门是,他是耐心接待的。那对夫妻风尘仆仆,衣着也皱巴巴,一看就是坐长途绿皮车周转了很多趟才找过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貌似是两人的儿子。
他们开门见山,问辅导员能不能联系上李茵。
辅导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您二位坐,先喝口水慢慢说。李茵同学毕业大半年了,我得找下她的联系方式。”
李大国压抑着眉,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孩子脾气倔,和她妈吵了一架,就把家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和她妈惦记着她,怕她想不开出什么事,所以赶紧从老家跑到杭城来找她。”
“哦这样啊。”辅导员信了大半:“您别着急,有什么话一家人好好说。我也会和李茵同学沟通一下的。”
“诶诶,谢谢老师了啊。”
万燕梅就直勾勾盯着辅导员翻学员手册。
辅导员背后一凉,回头一看,两人又是老实巴交的笑。
倒是他们的儿子,不客气地坐在旁边,一直低头玩手机,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直觉不对劲,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李茵是很让老师省心的学生。
领着贫困补助,为人上进勤勉。据他所知,李茵经常去食堂兼职,貌似还在做手工赚生活费。班上同学对她的评价都挺好。
辅导员手上动作没停,不经意问:“方便说说是因为什么事情吵架吗?”
万燕梅撇撇嘴:“还能因为什么。都是造孽哦老师,她哥哥要结婚,我让她出点钱给她哥办婚礼用。死丫头死活……”
李大国一巴掌打在她背上,很重的力道,响声将辅导员都吓了一跳。
“你这婆娘胡咧咧什么呢,就你话多。要不是你瞎说话四女会跟你吵?!”
后背疼得万燕梅忍不住叫嚷:“我哪说错了,你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李大国在家称王称霸称惯了,不容许任何人忤逆他。狠狠瞪她一眼:“闭上你那张臭嘴。”
“妈!”儿子也出声,“二弟交代的。”
辅导员看得瞠目结舌。
真的不对劲。方才那么几句话,就透露出残酷的信息:金钱纷争,重男轻女,家暴……
这信息不能从他手上给出去。至少,得问过李茵再说。
辅导员合上手册,道:“不好意思啊两位,没找到李茵同学的信息。”
“啥?没找到,不可能啊,你不是她班上的老师吗,怎么会不知道?”李大国急了。
想搪塞一个人可以编造千万种理由,辅导员随口胡诌:“学生毕业后,档案会统一转交给人社局。学校这边没有留存。”
李大国根本不信,固执道:“你是老师,不可能不清楚。她把我们的电话拉黑了,你打个电话给她,她肯定会接。你问她现在住在哪,我们去找她。”
这么怒气冲冲的架势,上门找人会有什么好事。辅导员心知,不是所有的人都配做父母。
哪怕他尚且不确定对面的属性,只要有那么一点可能,就不能把学生往火坑里推。
“抱歉,李茵同学已经毕业。按理说不归学校管了,不方便打听她的住址,这会侵犯到她的隐私。”
“什么隐私不隐私,你们城里人这么多讲究,屁话真多。亲爹妈想上门看看她犯法吗?”李大国听明白了,这老师就是不想帮他们,因此卸掉客气的伪装,怒吼道。
“你把你刚才翻的什么什么册子,给我看。我要自己找上面有没有她的住的地方,还有工作的地方。”
李大国扑上来抢。万燕梅不敢示弱,强硬地拉着他的手臂阻挠。
辅导员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大喊:“你们干什么抢东西?!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原本觉得他们不是好人七分确定变成十分。
幸好办公室还有其他同事,帮忙呼叫保安,又冲上前拉开那对夫妻。
辅导员的眼镜在争执中掉在地上,都被踩烂了,好不狼狈。
万燕梅骂道:“你算什么破老师,不让家长打听孩子的消息,你配当老师吗?”
“你们领导,叫你们领导来。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女儿的消息,今天我就不走了,我看谁敢拉我!”李大国蛮横道。
他们的儿子站在一旁,贼眉鼠眼的,瞧这瞧那,就是不出声。
保安拉不住他们。动静大到副校长很快赶了过来。
有个当官相的人来了,李大国的眼刷得亮了,指着辅导员的方向便指责道:“领导,领导。你们这学校的老师怎么回事啊。我不过是想要下我女儿的电话和住址,他拖拖拉拉死活不肯给我。怎么,要亲生女儿的消息也犯法。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辅导员凑到副校长旁边,轻声说了大概的情况。
副校长皱眉。她行事刚正不阿,向来讨厌胡搅蛮缠。
她和辅导员的想法一样:学生是成年人,人格已经独立。反观家长这边十分不理智,不像担心孩子的样子,倒像掌控欲特别强的性格。
“这位家长,请你冷静点。李茵同学毕业了,哪怕当初她填写了工作的地址,之后说不定更改过。你这样闹是闹不出结果的。你先停手,不要拉扯保安。”
李大国:“什么闹不出结果,我就要闹。你们这些烂学校把我四女的心都给教野了。你们就是那么教孩子的?让她忤逆父母,拉黑父母?教出一个白眼狼来。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她读书,花花肠子一大堆,全用在父母身上了。要是给不出她的住址,我跟你们学校没完!”
“对。今天你说什么都没用,除非你们找到李茵,否则我们就住这不走了!”万燕梅搭腔。
副校长拿起花名册一瞧,辅导员悄悄道:“她的号码倒是没变,但住址写的是实习单位地址。现在说不准换过。李茵把他们拉黑了,他们就想让我去打电话问人要。这肯定不对劲啊,我才不打。”
副校长颔首,冲那对夫妻道:“无可奉告。保安,把他们拉出去,然后报警。”
万燕梅哭嚷:“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平头老百姓,还有没有王法了。报警好啊,你们去报警啊,我让警察评评理。说不准就是你们把我女儿藏起来了。我容易吗我,供她吃供她喝,她反过来还咬我一口。”
李大国道:“都是你生的好女儿!赔钱货就是赔钱货。女人就不该读那么多书。现在好了,砸手上了吧。这些年老子花在她头上的钱根本就回不了本。”
他们肆无忌惮地用方言咒骂。
千里迢迢跑来杭城找人是出自大儿子和二儿子的决定。
大儿子结婚,将家里为数不多的存款用的一干二净。三个儿子又没出息,都在闹分家。
家里赚不到钱,只能变相地从几个女儿身上吸点血。
只有李茵这个贱种不仅顶撞他们,还撕开这么多年的遮羞布,拉黑了所有人。
李大国和万燕梅一肚子邪火,越想越气。二儿有点聪明,便撺掇两人去杭城找。
好歹是亲生父母,孝道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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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摆,人们的天平便会倾斜。李茵就被架火架子上了,谁都会指指点点。
父母再不好也是亲的,难道会害你不成。
前提是他们得稍微表现的明理一点,掉亮滴眼泪再说几句爸爸妈妈错了,立刻能博得大家的同情。李茵还不是束手就擒。
说的有些道理,夫妻俩便强忍怒火,装出一副弱势群体的模样。
但本性难改。李大国蛮不讲理,万燕梅尖酸刻薄。两人最多装一会,发现不能按照预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又被打回原形。
哪怕听不懂两人在骂什么,但声音穿透力极强,偶尔漏出的污言碎语听得辅导员头都大了,心中也升起对李茵的同情。
碍于他们还在场,辅导员忍下了联系李茵的念头,等警察把人带走再说。
警察到的速度很快,两人已经妨碍的学校的正常秩序,立刻就被代理。
副校长和辅导员作为当事人,也上了警车。
到警局后,辅导员避开人,打了个电话给李茵。
“他们到杭城多久了?”
“听你爸妈的意思,应该到杭城一个星期了。”
“好,谢谢导员提醒。我知道了。”
辅导员顿了顿:“李茵,有句话我想说。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小孩,可只要没有极端的过火,他们在道义上就占据天然的优势。清官也难断家务事,你……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
李茵忽然说不出话,举着手机久久不能言语。
眼眶冒出一点晶莹。李茵笑了笑:“好的,我明白。导员,谢谢你。”
可惜,上辈子的她苦苦挣扎,试错过很多次,才领悟这样的道理。
通话挂断,李茵立刻采取行动。
“009,你能为我推荐合适的安保公司吗?”
“好。”009道:“请不要太难过。”
李茵拭去那滴晶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该来的总会来,我反而有些尘埃落定的感觉。”
“如果想要倾述,可以找我。”
李茵眨眨眼:“哈哈,这是你第一次直白展现出对我的关心。”
009:“公司的联系方式,发送到你手机上了。”
“ok。”
李茵拨打,向对方预定了四个身强力壮、素质极高的保安。钱不是问题,重点要快,今天她就要。
“好的李女士。请您给我一个地址。”
她砸了一大笔钱下去,对方执行的速度非常快,不过半小时,便将车停在小区门口。
警方这边已经联系了她。
李茵披上一件大衣,这是前不久她在线下商场的买的MaxMara。保暖,低调,又有质感。没有显眼的logo,能让人看出来她过得挺好,但又不确定过得有多好。
对待仇人就得这样。
上了商务车,里面四个保镖严正以待,穿得都是私服,清一色裹着羽绒服。
这是李茵交代的,毕竟进警局,不能搞得跟□□一样。
他们齐齐称呼:“你好,李女士。”
“嗯,你们好。”李茵简明扼要地阐述了自己的情况。
“在外一律称你们是我的朋友。我爸妈非常难缠,急了很可能会上手打人、拖拽。你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进不了我的身。”
“好的。”
警局在学校附近,约莫四十多分钟,李茵等人抵达。
她回了个电话给辅导员,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门口。
辅导员出来接她,一脸苦大仇深。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李茵,你来了啊。快进去吧,你爸妈还在闹呢,警察也头大。”
李茵没说话,冲他鞠了一躬。
“谢谢你啊导员。”
“唉,没事。”辅导员摆摆手:“唉,你也不容易。对了,副校长也在。”
“好。”
“不过后面这群人?呃,是你的朋友?”
“嗯。他们听说了我的情况,来帮我忙的。”
辅导员瞥见那四个人,这么健壮高大的身材,看着真像专业保镖啊。
因为是家庭矛盾,警方腾出一间调解室给他们沟通。
李茵进门。
李大国,万燕梅,李本鹏,三人听见动静,齐刷刷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