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侯爷,你的全糖芋泥米麻薯 > 45. 公主入京
    次日陆机按照圣上的旨意,上书弹劾肃王多处违制僭越,列出罪状十余条。其中包括府邸营造超出亲王规制、私蓄护卫人数超额、私下结交北疆地方官员、纵容下人侵吞民田等等,每一条皆有确凿证据,抵赖不得。

    朝堂上自是一番腥风血雨。由于肃王势大,陆机负责唱白脸,圣上唱红脸,假意从中斡旋。最终怀文帝“不得不”对肃王罚俸一年,命他在王府中思过三月,另外拆除违制建筑、摒弃器物、遣散多余私卫。

    此事看似了结,然而朝野骚动,群臣议论纷纷。不少人怀疑这是圣上在借机敲打肃王,年前辽国使团之事背后恐怕有肃王的手笔。

    他们猜得不错。契丹大王子耶律乌督归国后与大胤联手拔除了给萧哲供应军械的大胤官员,当即判了通敌之罪。涉事官员斩立决,抄没家产,族人入官为奴。虽说没查到与肃王的直接联系,但以圣上对肃王多年的了解,早已心照不宣。

    肃王深知陆机只是当今圣上的一把好刀,但仍恨得锥心刺骨。他知道陆家向来以刚直立身,陆机十四岁就铁面无私敢斩杀永宁郡王之子,不是个能以利动之的,因此只能想办法废了他。

    三月十一春光潋滟,锦鳞河畔烟柳依依,惠和公主入京。

    三日后的朝会上,宁国公忽然上书为惠和公主请婚,道是端王忠勇无双、为国身死,惠和公主守孝三年至善至纯,于情于理应为惠和公主寻一名家世品貌均万里挑一的国之栋梁。因此宁国公力荐靖安侯陆机,少年英才于西疆建下奇功无数,回京后又屡破大案功在社稷,且精忠报国至今未成家,与公主最是相配。

    宁国公向来与肃王交好,只是陆机没想到如今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他才弹劾肃王几天,宁国公便明目张胆地要他尚公主。

    此举同样出乎怀文帝的意料,他不经意间露出为难的神色。

    陆机立刻上前不卑不亢地回道,“多谢宁国公美意,陆机愧不敢当。公主千金之体,豆蔻年华,而我已二十有六,相差整整十二岁,实在不敢委屈公主。”

    “靖安侯此言差矣,年岁之差根本无足轻重。素来贤臣配贵主,为公主选驸马最重要的是家世和人品。依我之见,靖安侯与公主可谓天作之合。”宁国公冷哼一声,“莫非靖安侯是听闻公主早年曾为端王挡刀,容貌有瑕,因此不愿娶公主?”

    陆机心下一凛,“我从未听说过此等流言。”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各方势力唇枪舌剑,你方唱罢我登场,将陆机置于舆论的漩涡。

    宁国公提高了声音,将陆机和怀文帝高高架起,“难不成我大胤公主,金尊玉体,还配不上你靖安侯?”

    怀文帝在这件事上和陆机一条心,他决计不愿让陆机做驸马。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名无党无派又有雷霆手段的臣子,绝不能让肃王等人将其攀折了。

    他刚打了个圆场说婚事并非一家之言,还要看公主本人的意思,想将此事搪塞过去。怎料监察御史杨锦骤然发难,弹劾陆机三大罪状:

    其一,私德有亏,尚未婚配却与大理寺评事姜府二小姐私下会面,肆行无度。

    其二,假公济私,滥用公器为姜氏请旌表,滥用权柄,辜负圣恩。

    其三,扰乱司法公允,姜氏状告嫡母有违人之大伦,靖安侯却为其大开方便之门,干预刑讼,视法度为无物。

    宁国公闻言恍然大悟,捋着胡子气定神闲地看向陆机,“原来靖安侯竟是为了这样一名不孝不义的女子,不愿娶我们天潢贵胄的公主。”

    杨锦和宁国公来势汹汹,话音刚落,满座皆惊。

    陆机生平行事光明磊落,鲜少落于此等境地。好在他早已猜到他与姜甜往来甚密,有心之人很容易借题发挥,因此并非毫无防备。只是没想到肃王会牵扯上惠和公主,使他的处境更为不利。

    他上前一步正色辩解道,“启禀圣上,微臣与姜氏志趣相投,共同经营茶铺。不知是何人捕风捉影,企图蒙蔽圣听。我不过是贪图些许口腹之欲,若这也算私德有亏的话,想必杨大人和宁国公一定是圣贤了。”

    “姜氏经商时发现辽国重大线索,她虽人微言轻却心怀天下,经她预警才得以将一场危机止于微末。为她起旌表的奏疏将前因后果写得清清楚楚,不知杨大人对哪一点有疑问,竟怀疑我以权谋私?”

    “至于姜府的案子,想必杨大人是听信了流言。并非姜氏状告嫡母,而是姜府耆老惜幼护少将朱夫人告上公堂。姜大人治家不严,姜府嫡母伪造族规意图夺取庶女私产,未果便囚禁毒打庶女。此案事实确凿,杨大人自可于府衙调阅公案。”

    杨锦冷嗤一声,“靖安侯势大一手遮天,自然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京城果然才人辈出,想不到小小一名庶女手段倒是通天,不仅能入侯爷的眼,就连京城府尹都是她的座上宾,甘愿为其效力。”

    此语骇人听闻,登时堂上一片哗然。

    京城府尹沈兆之连忙上前阐明,“请圣上明鉴。微臣与姜氏确有几分浅交,乃是因为姜氏宅心仁厚曾救我家小儿于性命垂危之时。然而我们只是君子之交,最多不过偶尔照拂她生意罢了,于公事全然无关。姜氏性情最为良善仁义,绝非杨大人口中那般薄情寡恩之徒。姜府一案人证物证俱在,由司理参军带领坐婆查验伤情无误,提审姜府仆役二十余人。经证姜府嫡母苛待庶女数十年,屡次出手谋夺庶女私产。其间种种均记录在案,绝无徇私之机。”

    杨锦怒喝道,“全是文过饰非之语!大胤立朝数百年间,有过几桩子女忤逆状告父母的案子?此等颠倒纲常、大逆不道之举,将天道王法置于何地?”

    他回身向面色难看的怀文帝一拜,“姜氏忘恩负义、有悖人伦,微臣恳请圣上褫夺其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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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另记悖德失礼在册。靖安侯私德沦丧,与府尹沆瀣一气、公器私用,应重重责罚,否则不足以立天威、振朝纲!”

    朝堂之上吵得沸反盈天,几派人马互相攻讦争论不休。怀文帝被吵得头痛欲裂,下令退朝,此事延后再议。

    下朝后杨锦和宁国公本想来找陆机挑衅,但内侍匆匆赶来宣陆机进御书房议事。太子知晓他左右为难,借机求见圣上,与陆机一并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点起了安神香。白烟袅袅,怀文帝坐在雕龙御案后揉着太阳穴。

    陆机方才已几番辩白,现下太子率先帮他说了几句话,将当时姜甜提醒他辽国使团一事应是外族与大胤内部势力勾结意图构陷于他的原委一五一十地禀明。当初为姜甜请旌表时为免帝王猜忌不便提及个中原委,现下雄州府已将案件查清,斩了几名暗中为辽国输送军械的官员,太子的清白不辩自明,姜甜的这一重功劳便不必再遮掩了。

    “启禀父皇,姜氏身居市井却忧国忧民、有勇有谋,实非那等离经叛道之辈。今日之事一定是肃王在推波助澜,想逼父皇自断一臂,父皇可千万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陆机颇为感激地看着太子的背影。虽说姜甜有功在身,但太子愿为她陈情实属不易。

    怀文帝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们,脸上满是倦色。他忽地问道,“姜氏状告嫡母之事,你们如何看待?”

    太子正要回答,被陆机抢了先,“微臣不敢欺瞒圣上,此事原本确是姜氏意图状告嫡母,微臣知晓此举惊世骇俗,因此请了姜府族老代为上书。然则朱氏虐待庶女,罔顾国法伪造族规,谋夺私产不成便上私刑,证据确凿,绝无半分虚假。姜氏困于姜府无立锥之地,这才出此下策。”

    太子帮腔道,“靖安侯不过是于心不忍施以援手,还请父皇宽宥。”

    闻言怀文帝深吸一口气。

    他眉头紧皱,继而猛地将案上的香炉砸了下来,一声巨响,香灰四溅。

    他站起身来指着陆机,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朕本以为你是个识大体、明事理、心怀天下的可造之材,怎料竟为这一点小事被肃王一党拿住了把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此乃人之伦常,亦为千秋礼法之根基。她一庶女受委屈便要状告父母,那作为臣子若受了委屈岂不是要造反?!”

    帝王之怒携雷霆万钧,此言既出,太子和陆机只能跪下告罪。

    刹那间陆机心头闪过一丝愧疚,感到愧对陆府教诲,未以天下大义为先。然而他脑中忽地响起立冬那晚梅园中月下姜甜说的话,他心想:不对。天下大义很重要,然则每一人的所念所想亦很重要。大义和她都是他不能割舍的,分不出孰轻孰重。

    陆机自知此时此刻辩解什么都是徒劳,反而会使君臣离心,因此坦然道,“微臣有负圣恩,授人以柄,置圣上于两难之地。请圣上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