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甜的笑容绷不住了，歪着脑袋疑惑地端详陆机。
陆机神态自若，昂首挺胸，仿佛只是路过扶老太太过街，举手之劳。
屋内一片沉默，姜甜静静思索他的提议。首先此事没必要公诸于众，只要让朱夫人和姜修业知道便足够。以常理推断，陆机定是想纳她为妾，纵使如此已是泼天的富贵，因此姜家绝不会想着将姜甜另嫁他人得罪靖安侯府。此外陆机在纳妾前必定先成婚，因此迎姜甜入门的事拖延个几年不成问题，何况就算借姜家人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催陆机。
如此想来确是好计，方便得很。甚至姜甜可以借陆机之势搬出来住，往后经营铺子再不必遮遮掩掩。
“多谢侯爷好意。”姜甜恭恭敬敬朝他行礼，“只是不敢劳烦，亦不敢耽误侯爷终身大事。此等小事，我还是自行想法子解决吧。”
计是好计，只是无功不受禄，她凭什么沾陆机的光呢？
没想到陆机是个实心眼的，此前晾他一个月并无甚效果。他们身份鸿沟难以跨越，再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当断则断才是上策。
一盏茶时间过后，陆机回到马车上，吩咐知砚去侯府马场。
他从镇北大营回京后从未落下功夫，日日在院中练剑不说，时常去马场练习骑射。
知砚见他心情不错，贱嗖嗖地问道，“侯爷跟姜小姐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陆机偏过头，白皙的脸庞浸润在薄薄日光中，“在她心里……种了一颗种子。等她需要的时候自会来找我。”
-
“不好了，不好了……”
这日本是赵掌柜轮休，午饭时间他却急急忙忙跑进店内跟姜甜汇报一个坏消息。
新店开业后，姜甜为培养店内员工们的经商之才给他们各自一笔探访行情的经费。他们可随时去坊间其他店铺走走看看吃吃喝喝，若发现有什么商机或值得注意之处便记下来说予大伙儿听。是日赵掌柜无事带着小儿尝尝其他店铺的饮子糖水，结果听闻醉仙楼亦推出了奶茶。
醉仙楼价格高昂，他这等平民百姓是不舍得去花天酒地的。可是涉及到他们的生意，他腆着脸挤进去一看，只见那茶水单上赫然写着：米麻薯芋泥、酥山葡萄、鲜炖鹅梨马蹄、青末凝乳茶，把赵掌柜气得胡子都歪了。
这是把他们沁甜茶坊的招牌和新品无论奶茶果茶都抄了个遍！甚至连名字都只字不改，简直欺人太甚！
陈斤和云薇顿时面露不忿，痛骂醉仙楼不要脸。姜甜却很淡定，她料到早晚有这么一天。纵使在现代不同奶茶品牌尚且抄来抄去，何况大胤朝本无专利，同行抄袭更加肆无忌惮。
她整理好手上的新纸杯设计图站起身，招呼云薇和赵掌柜一并去醉仙楼。
赵掌柜本以为她要去讨个说法，没想到姜甜只是戴上面纱带着二人进醉仙楼将他们四款奶茶都点了一遍。来都来了，只点喝的未免有些磕碜，她又点了此店招牌神仙鸡，三人大饱口福分着吃了，剩下一个鸡腿让赵掌柜打包回去给他家小儿。
分着品完四杯奶茶后，姜甜询问他俩，“你们觉着味道如何？”
赵掌柜和云薇对视一眼，姜甜让云薇先说。
“乍一入口尚可，甚至有些惊艳，我细细想来应是加了许多糖与蜂蜜的缘故。”
自姜甜穿越过来，她一直让云薇在她面前不必自称奴婢，现已小有成效。
云薇继续说道，“仔细品下来，醉仙楼用的茶叶与鲜果似比我们好些，茶味和果味都更浓。只是我们用花熏过有花香，这一点他们没有。米麻薯他们做得不好，太黏了，糊人喉咙。青末凝乳茶他们工艺不行，静置一会儿便与牛乳分层。”
姜甜颔首。醉仙楼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原料供应比他们强是理所当然。可是他们不像姜甜掌握奶茶配方，做出来便总是差一点。须知奶茶看似简单，其实其中也有许多门道。
赵掌柜惊叹道，“云薇舌头好生灵敏，老夫年纪大了品不出来这么多所以然，只觉着太甜了些，回味颇腻。”
“他们家的神仙鸡倒是真不错。”
外酥里嫩，表皮烤得跟纸一样薄，似一层焦糖皮入口即化。内里的鸡肉烤得软烂充满汁水，除了寻常椒盐、孜然调料以外还带着些许果木香。
姜甜恋恋不舍地擦干净手指，招手叫他们店小二，说要见他们掌柜的。
小二一听露出为难之色，再看他们桌上空落落一个菜碟四杯奶茶，眼睛一转疑心他们是来找茬的。
姜甜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喝了你家奶茶不舒服。你快喊你们掌柜的，否则我们去找了郎中开了药方再来，谁都不好看。”
果然是来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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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小二连忙抡起双腿去报，不一会儿回来请他们去厢房内详谈。
姜甜一行三人步入房间，醉仙楼掌柜的是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对方一见她和赵掌柜，脸上一闪而过一抹了然的神色，想必在抄袭之前对他们奶茶店有过一些基础的调查。
他自称姓傅，并未戳破那层窗户纸，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诸位方才说喝了我家奶茶不舒服，此话从何说起呀？我们的用料俱是上佳，牛奶和茶叶供给京城诸位达官显贵几十年了。我们醉仙楼是享誉大江南北的大店，客官可不兴胡言乱语的。”
“傅掌柜，实不相瞒在下便是沁甜茶坊的东家。咱们都是生意人，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姜甜笑意盈盈客气地冲他一作揖，“在商言商，买什么原料、产什么货、卖于什么人、赚多少钱均是各凭本事，只要不偷不抢，哪怕是原封不动地抄，大多时候也无可指摘。所以傅掌柜不必担心，我们不是来砸场子的。”
她一番话说得傅掌柜脸上又青又白，一时听不出她在示好还是讽刺。
姜甜表情诚恳话锋一转，“我们是来谈合作的。道是术业有专攻，比如醉仙楼的佳肴名闻天下，其他店哪怕是抄也难得其精髓。同样的小小奶茶看似简单，其间实则错综复杂。我们店能横空出世做到今日这名气，虽说体量尚小，但一定有自己的本事。我们何不互利共赢，由沁甜茶坊为醉仙楼供给奶茶，省了醉仙楼想方设法想新点子、谈新供货商的烦忧？赚得的银钱咱们一并分成便是。”
赵掌柜和云薇闻言纷纷点头，傅掌柜却呵呵一笑双手拢袖，“我们醉仙楼树大根深人才济济，多的是点子，东家小姐不必操心。我们若事事做甩手掌柜，今日与这家合作，明日与那家合作，成日想着偷懒耍滑，怎么还能坐到现下这位置？”
听起来是看不上他们沁甜茶坊小门小户了。也在意料之中。
常言道先礼后兵，既然说好话对面并不买账，姜甜微微一笑目光如炬，“既然傅掌柜不相信我们的本事，那我便留两句忠告给掌柜的。”
“其一，你家奶茶喝了之后易致人腹泻。”
“其二，你家奶茶易致人亢奋失眠。”
她站起身招呼赵掌柜和云薇一并离去，笑吟吟地留下一句话，“你且等着瞧。今日不存敬畏之心生搬硬套，明日有你的苦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