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夜宴上出了些小插曲,说是不欢而散也不为过。是以此次于沁甜茶坊的生意并无太多助力,不过魏府好歹按照原先说好的付了工钱,出手阔绰,不算白跑一趟。
消夏宴了结之后姜甜正好一心一意与新来的干当人孙乙好好收拾一番他们店铺与各大原料商的采买事宜。
次日她早早来到店里,赵掌柜刚看完隔壁的修缮进度回来,迎面向她作了个揖问道,“小姐,我听那些小工说,咱们两间铺子之间的墙依然保留。小的愚钝,敢问这是为何呀?何不拆了将两家店并作一处,更宽敞些,还能多摆些桌椅呢。”
姜甜挑了挑眉笑着看向云薇,“云薇,你说说这是为何。”
她有意培养云薇,不仅带她手把手做事,还总把其中的道理掰碎了不厌其烦地跟她说。这些时日云薇成长飞快,经常能答上她的考校。
云薇略一思索答道,“小姐说过眼下我们做的是高端市场,但往后想要做大扩量必定要卖给普通百姓。百姓买不起那么贵的奶茶,我们只能用些简单的用料缩减成本。因此咱们还是保留两家店,未来可以一家做高端一家做平价,两家店号分开。这样不会一家店内有的饮子贵有的饮子便宜,分得清楚明白。那些个达官显贵亦不会觉着跟市井小民买一样的东西跌了面子,两相便宜。”
“好云薇,学得真快。”姜甜赞许地朝她眨眨眼。赵掌柜恍然大悟。
这时店内另外一名厨工来上值,告诉姜甜和赵掌柜陈斤得告假一日。姜甜和赵掌柜多问了几句,那名厨工知道的也不多,只听闻陈斤他爹突发急病需得看郎中。
其余人各自散开去做事后,姜甜将赵掌柜叫到库房,塞给他二两银子让他悄悄送去给陈斤救急。回头慢慢从他的月钱里扣便是,不收利息。陈斤是方氏甜水的老伙计,为人忠厚、干事勤快,姜甜能帮忙定要帮一把,吩咐赵掌柜若他还需要更多再来找她。
她避开其余人私底下找赵掌柜,一来怕显得陈斤囊中羞涩让他丢脸,二来店里有的伙计刚来尚不知品性,要是有人起了坏心日后徒增麻烦。
赵掌柜连声感叹姜甜宅心仁厚、心思缜密,收下了银子寻个由头出门找陈斤去。
商量妥当后二人推开门,却见孙乙正蹲在门口水井旁吃朝食,不知何时来的,有没有听进去他们说话。他抬眼一看姜甜,三两下把糕饼吃完,双手在身上抹了抹,语气有些怪,“东家,走吧?”
这名新招的干当人业务能力不错,对于原料渠道、价格和谈判都十分熟稔。只是相处下来姜甜明显感到他不太看得上她,也许是因为她是女子且年纪尚轻。他言语行动间常有股子恃才傲物的意思。
姜甜并不放在心上,笑着回道,“烦请孙管事稍等,我处理完一件小事即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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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十年大胤与北部辽国摩擦不断,今夏气候适宜,辽国水草丰富,两国邦交有所和缓。上月太子建言献策于两国交界之处雄州、幽州设立榷场,让两国百姓商贾互通有无。皇城司近日忙于布防,以免有心之人混入京城。
午食时分,一名指挥使与副使许博渊悄悄咬耳朵,“使尊今日看似心情不佳?阴云密布的。”
许博渊哪敢嚼上司的舌根,打个哈哈想混过去,“使尊稳如泰山喜怒不形于色,每天都是这样啦。”
“夏日炎炎,近来怎么不请大伙儿喝奶茶了。好些日子没喝,还怪想的。”
许博渊骂他,“去,想喝自己去定便是。”
正逢有人来通报,说是侯府小厮给陆机送东西来了。陆机沉溺于政务,见着送上来一杯荔枝冰茶,心情愈发憋闷,挥挥手让送去国子监给陆楹喝。
待人和茶走了,陆机的笔尖却悬而不决,怎么都写不下去。
他一壁隐隐有些高兴,经过昨日之事他生怕他话说重了,此后两人再无交集,没想到姜甜不计前嫌仍想着他。可是另一厢他仍是生气,姜甜对他无意,只是把他当作一个老主顾,一切用心不过是为了她的生意。何况她把他赠的荔枝做成饮子送过来,岂不相当于将他的礼物退还,要与他划清界限?
左思右想难以集中精力,他让人去递个口信把那杯荔枝冰茶截住,别送去国子监了。
怎料为时已晚,后出发的小厮没追上前头的,荔枝冰茶已经进了陆楹的肚子。
他接过奶茶便是一顿牛饮,满足地喟叹道,“真是舒爽!我哥就是疼我啊。”喝完了还晃着空荡荡的木杯向同学炫耀。
他不知疼他的陆机悔得肠子都青了。
回到家用晚宴的时候,陆楹将那荔枝冰茶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简直仙品,只是不解为何陆机的表情有些怪异。
“好喝吗?”陆机问。
“好喝!”
“里面有几颗荔枝?”
陆楹一愣,想不通他哥怎么会关心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五六颗吧,怎么了?”
陆机松了一口气。他一共送了十二颗,算来剩下的她还是有尝过的,不算枉费他一片苦心。
等等!
陆机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除了他以外姜甜还有其他重要的顾客。难道对每一个人她都是这般尽心尽力?剩下的荔枝不会进了别人肚子里吧?
越想越气,陆机神思不属饭都吃不下了。
陆楹狐疑地看向魏嘉柔,“母亲,哥这是怎么了?”
魏嘉柔慢悠悠地舀一勺银鱼莼菜羹,轻嗤一声,“他是情窦初开,铁树开花。我是管不了了,别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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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甜水从前便有长期合作的奶庄,质量还不错,只是姜甜开始做奶茶之后每月的用量高了不少,需得重新签订合约。孙乙凭着一条三寸不烂之舌,生生把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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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又谈下了几分。
此外他们对果庄的需求也变大了。不但如此,从前方氏甜水的果子常用些寻常平价的,例如桃子、李子、青梅此类。如今可不一样,急需那些贵重、稀罕的时令果子。姜甜托舅母介绍雇了几名身材高大的护卫,自己女扮男装亲自跟孙乙去京郊几家果庄看过,签下几家新的作为原先的补充。
从糖水铺转型到奶茶店,还有一项新的开支便是茶叶。过去一个月姜甜四处买些散茶,质量参差不说,价格更是高昂。接连几日她与孙乙四处奔波,日日品茶,喝得多了成夜的睡不着,两眼熬得跟熊猫似的,总算签了几家江南茶行下来。
剩余的一些配料诸如糖料、干货、面店、冰材,倒不太要紧,在先前的单子上追加一些便是。此外还有盛奶茶的杯子、竹管等耗材,这次一并谈了个长期合同。如此一来原料成本预计能比第一个月降下一两成。
好笑的是他们与一家纸坊签订合约预定油纸杯、芦管时,这家淳安纸坊第一次接这种单子,誊写供货帖之时账房先生算茬了,价格少写了一个零。姜甜核算了三遍当即指出,对面吓得满头冒汗。修正过后姜甜交了定金,账房先生长吁一口气夸赞她为人仁义。
姜甜爽朗一笑让他不必放在心上。她做的是长久的生意,最要紧的是一个互利共赢,怎会贪图这些蝇头小利。
不知不觉一个月流水一样地过去了。姜甜日日四处奔波累得瘦了几斤,不过身子骨比刚来时强健了不少。孙乙本来看不上这名年轻貌美的东家,只当是徒有其表。然而日积月累相处下来发现她事必躬亲,聪明之余亦广纳谏言,并非刚愎自用之辈,因此对她大为改观,甘愿任她驱策。
八月初二是个吉日,宜开业、搬家、签订合同。方氏甜水铺隔壁挂上了红绸,“沁甜茶坊”黑檀木鎏金的牌匾高高地挂了起来,另请了几名玉雪可爱的稚童帮忙分发彩笺传单。即日起店内茶饮不必再提前预定,只是为保证品质仍限量售卖,每日上限从先前的五十杯提升到了一百二十杯。店内设有雅间,可供三两好友闲坐品茗。大头仍以外卖为主,京城内城四厢均可送货上门。
姜甜还安排人手不定时去瑶光池及锦麟河沿岸、建国寺和白鹤观附近摆摊,效果和国子监不相上下。几日下来店内生意火爆,门槛都要被踏破。
过去这段日子她借住在舅母家,无人管束,天天往铺子里跑,生意如同坐了火箭一般。只是她心里总是不安,听闻姜家近来忙着跟韩家议亲,暂时没空理她。可是随着她奶茶生意越做越大,早晚会传到姜家人耳朵里,她得早做打算才是。
新店开业三日后姜甜一进方氏甜水铺,迎面遇上一个不速之客。
对方身着一件白襕衫头戴儒巾,端的是一副文质彬彬的翩翩公子模样。他正坐着,看见她眼神一亮,轻叹一声道,“你果然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