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两人挑的自助烤肉店不算奢华,人均不到两百,冰柜里的啤酒不限量。抽油烟机嗡嗡转着,混着烤盘上五花肉滋滋冒油的声响,倒比那些高档馆子多了几分自在。张良羽和吴冠俊面前的玻璃碗里,空瓶已经码了五六个,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桌沿往下滴,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起初聊的全是小时候的事。吴冠俊夹起一片牛舌往烤盘上放,油星 “啪” 地溅起来,他缩了下手笑:“还记得潘俊家那个机器恐龙‘飞镖’不?能张嘴,我当年瞅着眼馋,回家跟我妈要了三天。”
“怎么不记得。” 张良羽灌了口啤酒,喉结动了动,“邓军家还有第一代‘大力神’呢,组合起来比课本还高。后来我家也买了,连带‘混天豹’,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潘俊的‘飞镖’和陈翔的‘钢索’—— 那恐龙爪子能弯曲,绝了。”
吴冠俊忽然拍了下桌子,笑得直抖:“还有那年冬天,景观池结了层薄冰,你骗我上去踩,说‘冻得牢,掉下去我赔你新棉裤’,结果我一踩就塌了,棉裤湿到膝盖,回家被我爸追着打。”
“少来。” 张良羽夹了块焦脆的烤肠塞进嘴里,含糊道,“是你自己拍胸脯说‘我先试试’,怎么赖我头上?”
“哦?我记反了?” 吴冠俊眯眼想了想,忽然大笑起来,“管他呢,反正那天你把你棉袄脱给我裹着,自己冻得流鼻涕,这事总没假。”
笑声混着啤酒沫子漾开,直到烤盘上的五花肉焦成了褐色,油星溅到纸上卷成小卷,张良羽才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话锋转了向:“这段时间没跟陈煜龙联系,他也没找我,估摸着宙土发债的事,多半顺顺当当?”
吴冠俊抬了抬眉,夹肉的手顿了顿:“你怎么猜到的?”
“但凡中间出点岔子,他必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张良羽指尖敲了敲桌沿,“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算你说对。” 吴冠俊往嘴里塞了片生菜叶,“初审过了,浅交所几位领导都点了头,正式审批走着流程呢。不出意外,十二月就能摆庆功宴。”
张良羽的目光落在烤盘边缘的焦痕上,沉默了两秒,抬头时眼里带着点认真:“那…… 再帮我最后一个忙?”
“你说。” 吴冠俊没多想,拿起酒瓶又倒了半杯,“只要我能办。”
“黄辛这次肯定得谢你。” 张良羽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低了些,“庆功宴他要是请你,你就这么说 ——‘我这身份,去你们宙土的庆功宴不合适,我怕口禾董事长知道了会胡思乱想。真想谢我,不如搞个家庭聚会,咱都以私人身份聚聚,省得惹闲话’。”
吴冠俊捏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呢?”
“然后我以你私人助理的身份去。” 张良羽说得清楚,“到时候你再跟黄辛说,这次融资能成,是我托的关系。他肯定会顺嘴答音说‘难得你有这么能干的助理’,你就顺坡下驴,说‘他其实一直向往去宙土,要不然你们这事他也不会这么上心。黄总,你那要是有空缺……’—— 我想第一他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拒绝你。第二到时候会有人出来帮你推波助澜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介绍我的时候,只说我在你这儿干了半年,别提咱是发小,就行。”
吴冠俊眉头皱了起来,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响:“让我帮你说瞎话?”
“不算瞎话。” 张良羽迎上他的目光,“事都是真的,就少提一句‘我们从小认识’,不算骗他。”
烤盘上的鸡皮烤得酥脆,吴冠俊却没再动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在我这儿干着不好吗?口禾待遇不差,你非要去宙土?”
“我之前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这个。” 张良羽的声音沉了沉,“你答应过我,不问原因的。”
吴冠俊盯着他看了半晌,面前的啤酒沫子消了下去,露出澄清的液体。他忽然抓起酒瓶,把剩下的半瓶全灌进嘴里,喉结滚动着,最后 “咚” 地放下空瓶:“行。就这么办。”
烤盘上的油还在滋滋响,张良羽拿起酒瓶,跟他面前的空瓶轻轻碰了下,发出 “叮” 的脆响。
一切都循着张良羽的计划往前铺展,唯独花艺老师钱琳成了意料之外的褶皱。自上次课上那句关于 “小冰珠控花” 的打岔后,他总觉钱琳看他的眼神多了层东西 —— 不是探究,更像种不动声色的留意。
起初是课后留他。花艺教室的百叶窗斜斜漏进点夕阳,混着康乃馨的甜香,钱琳泡了两杯菊花茶,坐在他对面聊 “小冰珠”:“其实后来我想了想,你的思路有意思,就是温控精度太难拿捏……” 话匣子打开,从花材保鲜聊到盆栽育种,往往等收拾完教具,窗外天都擦黑了。
再后来,有次聊到饭点,钱琳合上笔记本抬头,鬓角的绵羊卷垂下来,扫过锁骨:“附近有家西餐厅,牛排做得不错,要不要一起?”
张良羽握着花剪的手顿了顿。眼前的女人,眉眼、身段,连说话时带点软糯的口音,都像按他审美长出来的。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不知怎的就松了半寸。他扯了扯嘴角,竟点了头:“好啊。”
西餐厅暖黄的灯光漫在刀叉上,小提琴声顺着蕾丝窗帘飘进来。钱琳点了七分熟的菲力,张良羽要了同一款。牛排的焦香混着黑椒味漫开时,张良羽放下刀叉,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语气里带点漫不经心的试探:“你约我来这种地方,不怕你丈夫误会?”
钱琳正用叉子卷着意面的手停了停,抬眼时眼里漾着笑,像落了点星光。她放下叉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离了,十来年了。”
“那男朋友呢?” 张良羽追问,目光落在她耳垂那对细银钉上,灯光下亮得很轻。
钱琳没说话,只是朝他弯了弯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那笑意里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含着颗糖,甜得不明不白。
“聊聊你吧。” 她换了话题,叉子轻轻戳了戳盘中的芦笋。
张良羽握着刀叉的手猛地一顿,银叉碰到瓷盘,发出 “叮” 的轻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 —— 他竟忘了,忘了自己来木川的目的,忘了那些步步为营的计划,刚才那阵松弛太舒服,舒服得让他差点溺在这暖光和笑意里。
“跟你情况差不多。” 他定了定神,声音尽量平稳。
“没孩子?”
“没。”
晚饭是张良羽结的账。走出餐厅时,晚风卷着十一月的凉意扑过来,钱琳拢了拢风衣。没等她开口,张良羽已经打开手机,扫了辆无人出租车,车门弹开时,他说:“早点回去。”
钱琳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弯腰上了车。车影消失在路口时,张良羽抬起双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又在脸上搓了搓,掌心的麻意顺着神经爬上去,他低声骂了句:“清醒点。”
夜里躺在床上,闭着眼是钱琳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是她转咖啡勺时手腕的弧度,是西餐厅暖光里她鬓角的卷毛。明明是十一月,后背却沁出层薄汗。他猛地起身,走进浴室拧开冷水阀。
冷水浇在身上时打了个寒颤,脑子却像被冰碴子划了下,瞬间清明。裹着浴巾出来,他坐在床沿抽烟,烟蒂的火光在暗里明灭。钱琳的影子还在眼前晃,却渐渐和那些待办的计划重叠 —— 他掐灭烟,指尖在膝盖上敲起来,新的计划,正顺着血管一点点爬上来。
十一月底的最后两天,写字楼的空调开得正足,张良羽刚把一份报表扫进碎纸机,手机就在桌面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 “陈煜龙” 三个字,他指尖悬在接听键上顿了半秒,这时候来电,心猛地往上提了提:千万别是发债的事出了岔子。
“喂,龙龙,什么事?” 他尽量让语气听着稳。
“哥啊,” 陈煜龙的声音带着点急茬,背景里能听见打印机的嗡鸣,“浅交所这边审批下来了,今天下午就送证券会注册。我在那边有个同学,也是谷立明的同学,早就打好招呼了…… 但人家刚才捎话,说宙土这边得‘懂点事’。”
张良羽心里 “咯噔” 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要多少钱?”
“他那边不方便直接收钱,” 陈煜龙压低了声,“想要一千股宙土的股票。”
“宙土现在股价九十多,一千股…… 不到十万?” 张良羽愣了下,这数未免太轻,倒不像是敲竹杠。
“哥你昏头了吧!” 陈煜龙在那头急得拔高了调,“是一千手!”
“一千手?” 张良羽捏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后槽牙咬了咬才没让声音劈叉,“卧槽,这是要一千万?”
“人家说了,保这笔债券一次性注册通过。” 陈煜龙的语气缓了点。
“行,我先问问。” 张良羽深吸一口气,指尖已经沁出点汗。
“你可得抓紧!最好下午就给信,最迟明早上班前。” 陈煜龙的声音又急了,“明天上午材料就得过他手!”
“知道了,尽快。”
挂了电话,张良羽揉了揉眉心。他起身往吴冠俊办公室走,走廊的中央空调吹得人发冷,脚步却走得快。
推开门时,吴冠俊正对着电脑改合同,笔尖在文件上划着圈。听他把前因后果说完,吴冠俊抬眼,眉峰都没动一下,只是把笔尖往笔筒里一戳,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意料之中。没事,这点事不算什么。”
他伸手去够座机,指尖在按键上顿了顿:“我这就给黄辛打个电话,让他安排。”
张良羽站在办公桌旁,看着吴冠俊拨号时漫不经心的侧脸,心里那点悬着的气忽然落了 —— 张良羽又一次认清了。这就是资本市场啊。
12 月 24 日周三,午饭刚过,窗外飘起碎盐似的雪,落在写字楼玻璃上,转眼被暖气烘成细痕。张良羽望着那道湿印,晃神两秒 —— 往年长汉的平安夜总下雪,今年木川的雪来得倒也应景,只是这暖意里的雪,总让他觉得不真切。
抽完饭后烟略眯了半小时,他拎起斜挎包去上花艺课。这几周和钱琳的关系,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桥段,却像慢炖的汤,渐渐熬出了温吞的稠度:每次下课后,两人从不会刻意约,却总 “刚好” 等到饭点 —— 有时是写字楼附近的日式居酒屋,暖黄的灯照着刺身拼盘,能聊到店员换第二轮炭火;有时是商场顶楼的融合菜馆,窗边能看见街景,一份松露意面能吃一个钟头;偶尔也去巷子里的私房菜,老板认得钱琳,会多送一碟桂花糖芋苗。
饭后沿滨江步道走,钱琳的手会自然勾住他的胳膊,风衣袖口的毛绒蹭着他的手腕,软乎乎的。可每次走到钱琳小区那道蓝漆门前,他总会停下脚步,笑着说 “早点休息”,从没迈进去过。钱琳没问过为什么,他也没解释 —— 不是不敢越界,是不能。他太清楚监控的厉害:从前跟着领导应酬,常常会遇到需要避开监控的情况,所以每到一个地方首先留意监控的位置早已成了张良羽的习惯。钱琳小区门口的摄像头亮着红灯,他要是进去,镜头里就会留下两人同行的画面。等他复仇的事成了,这些监控录像万一被翻出来,钱琳就会被扯进这摊浑水里,他虽然已经告诉过自己为了复仇可以不择手段,但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还是留一丝底线的好。
中午的地铁很空,通风口的风带着雪的冷意。张良羽手伸进斜挎包,指尖碰到那枚黄金戒指,动作顿了。这是姑太传给他妈的,戒圈刻着不知道是什么纹,他结婚时母亲塞给他,说 “传给王娅”。他捏着戒指转了圈,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心里只剩冷笑:现在还传个屁啊。姑太的戒指、妈的念想,连和钱琳相处的这点暖意,到最后都是他复仇路上的踏脚石。地铁到站提示音响起,雪比刚才密了。他把戒指塞回包里,紧了紧衣领往花艺教室走,脚步比平时快半拍。
今天的花艺课似乎过得特别漫长。下课后,张良羽依旧找个借口等着钱琳。刚到五点,钱琳第一次在培训中心就拉起张良羽的手:“走,我今天开车来的。”
“那我在车库出口等你。” 张良羽愣了愣,顺势松开手。
没等多久,一辆蓝牌本地牌照的 MINI Cooper 就来到了车库出口,奶白色的车身沾着点雪粒。张良羽一米八多的个子坐进副驾,膝盖刚顶到中控台,就听见钱琳笑:“把座椅往后调调,我这副驾平时只放包,没坐过人。”
“今天去哪吃?” 张良羽偏头看她,方向盘在她手里转得轻巧。
“订好地方了。” 钱琳没多解释,只踩了脚油门,车子稳稳汇入车流。
目的地是木川东子湖四季酒店。走进金沙厅时,暖光从水晶灯里漏下来,落在铺着暗纹桌布的餐桌上。服务员迎上来问:“请问有预定吗?” 钱琳点头,报了名字,被引着往包厢走 —— 包厢里摆着青瓷花瓶,插着两支新鲜的腊梅,连餐具都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选过的。
“这顿不便宜吧?” 张良羽坐下时,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杯壁。
钱琳没说话,只笑着给他倒了杯茶,水汽氤氲着她的眉眼。等服务员上完菜、轻轻带上门,张良羽捏着筷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我倒好奇,你怎么买了油车?在城里开,电车不是更实惠吗?”
钱琳夹菜的手顿了顿,先笑了声,语气里带着点吐槽的无奈:“之前买过电车,没开多久就卖了,换的这个。” 她放下筷子,指尖无意识划着杯沿,“看着科技感十足,真用起来都是些华而不实的功能,冬天不敢开暖气,夏天不敢开空调,上高速心里就没底。有次冬天回老家时都有砸车的冲动了。”
“我倒真想看看你气急败坏的样子。对了,你老家哪的?” 张良羽顺着话头问,目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
“江东的。” 钱琳的声音轻了点,带着点回忆的软,“离婚后就一个人来木川了,一晃都十几年了。你呢?” 这是她第一次跟张良羽聊自己的过去,尾音里藏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我湖西的。” 张良羽顿了顿,说得含糊,“情况跟你差不多,换个地方,也换个心境。”
饭后坐回车里,张良羽手刚碰到斜挎包带 —— 他本想这时候拿出戒指,钱琳却先从中央扶手盒里摸出个口气清新喷雾,对着嘴喷了三下,薄荷味飘过来。她侧过头,眼神亮闪闪的:“你有多久没接吻过了?”
张良羽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愣了,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见她说:“我都七八年没有过了…… 要不咱两试试?”
“给我也喷两下。” 他喉结动了动,接过喷雾往嘴里按了两下。下一秒,钱琳的手就勾住他的脖子,唇贴了上来。张良羽耳尖发烫,后背绷得发紧 —— 太久没碰过异性,他很快有了生理反应,怕动作太僵露了怯,想轻轻推开,钱琳却先察觉到,双手抱住他的头,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有点喘,才松开。
“我今晚不想回家,要不去你家?” 钱琳的指尖还抵在他的胸口,带着点余温。
张良羽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攥紧 —— 绝不能带她去自己住处,桌上还摊着自己写的复仇计划。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听着自然:“我今晚也不想回,要不就在这儿开间房吧?”
他没料到,这一晚的房费快六千。等他在前台办手续时,钱琳去酒店旁边的超市,拎回十来罐啤酒和几袋零食。走进房间时,张良羽才算明白这钱花在哪 —— 木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浴缸旁摆着青瓷托盘,连窗帘都是厚绒的,拉上就隔绝了外面的雪光。两个四十多岁、许久没沾过异性温度的人,进门时对视一眼,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良羽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时,正弯腰在床头柜抽屉里翻找。钱琳坐在床边,笑着问:“找什么呢?”
“雨衣。” 他耳尖还没褪尽红,说话都有点含糊。
钱琳抿嘴笑,指尖绞着浴袍系带,眼尾泛着粉:“不用,安全期。”
洗过三次澡,两人靠在床头,钱琳伸手去够啤酒:“要不把这个开了,喝点?”
张良羽这才想起戒指,猛地坐起身,裹起浴巾走到斜挎包旁,翻出那个小盒子。“刚才在车里就想给你了。” 他把盒子递过去。
钱琳打开时,眼里瞬间亮了,指尖捏着戒指转了圈:“这至少有十克吧?”
“是家里传下来的。想不想听听它的历史?” 张良羽对着她坐下,声音放轻,喝了口啤酒。钱琳撕着零食的包装袋。
“我母亲是江边码头上苦力的女儿。我爷爷姊妹三人,大姑太做了当时国民党长汉驻军一把手的填房,自己呢给蒋中真做私人理财顾问。说白了就是帮他在私底下做鸦片生意。我爷爷借着这层关系开了鸦片馆,也算是有钱有势。娶的我奶奶也是当时大地主的独生女。我小姑太嫁的是蒋中真的翻译。但后来国民党败逃的时候,三姊妹决定把现金及金条什么的都由大小姑太带走,留爷爷在长汉守地,看地能不能留住。我有个小学同学叫毕汉民,他爷爷也是当时的大地主,把自己家的金条藏在花盆和瓦的夹缝里,结果后来被翻出来后差点没被打死。我爷爷见势只能老老实实把钱财地契全交公了。从此家败。再说我的两个姑太。飞机到广北的时候,大姑太的丈夫不知道为什么死了。从此大小姑太就在广北定居了。大姑太从此也一病不起,也终身没有子女。小姑太后来回长汉找到了我爷爷,又有了联系。但到大姑太临死的时候,觉得这辈子对不起弟弟,就让小姑太拿了几根金条,给爷爷的五个子女每人一根,用金条打的一套金饰,这枚戒指就是我家这套金饰其中之一。”
“那现在这些老人还有谁在世的?”
“都没了。听我讲完别打岔。”张良羽开始喝第二罐啤酒。
“因为家族的败落,我爸才会娶了苦力的女儿。后来有了我。但我爸爸一直都觉得日本人跟他有国仇家恨。他认为如果没有日军的侵华,国民党不会败落。但我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我觉得你爸爸这种想法没错啊。”
“不对,在我看来任何执政主体内部不腐朽,外部怎么乱都还是有救的。一个政权的败退只能说明自身内部已经烂到根了,日军的侵华最多只是个催化剂。有没有这件事,败退都只是时间问题。再说了,如果没有国民党的败退,以我爸家族的权势,我爸根本不可能娶我妈,也不会有我了。”张良羽苦笑摇头。
钱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要不再去洗个澡吧。”
两天后,张良羽刚把一份文件归档,手机就震了 —— 屏幕上跳着 “陈煜龙” 的名字,他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接起时声音里藏着点不易察的期待:“喂,龙龙。”
“哥,事成了!” 陈煜龙的声音透着雀跃,背景里能听见同事的起哄声,“证券会那边的注册也批下来了,估计宙土下周一就能收到正式通知。”
张良羽悬了几天的心总算落了,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谢了啊,回头找机会请你吃饭。”
“等过年吧!” 陈煜龙笑,“过年我回长汉,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宰你一顿。”
张良羽捏着手机的手顿了顿,语气淡了点:“我今年过年不回长汉。”
“啊?你不回家过年啊?” 陈煜龙的声音里满是意外。
“嗯,不回了。” 张良羽没多解释。
陈煜龙的语气略带失望“那就等以后什么时候方便,再约也一样。”
“行啊,放心忘不了!”
挂了电话,办公室的空调风好像都暖了点。张良羽拿起手机翻了翻,微信打开钱琳的对话框又关上。这两天双方都没有找过对方。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圈,他终于又点开对话框,删了又改,最后敲了句:“明天周末,你有什么计划没?”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桌角,目光落在文件上,却总忍不住瞟一眼屏幕。直到半小时后,手机才轻轻震了震:“我明后两天都有课,不过周日只有上午半天有课,下午有空。你有什么提议?”
张良羽立刻点开天气软件 —— 周日晴,温度刚好。又搜了搜木川附近适合半天逛又不易堵车的地方,指尖停在 “千松书院” 的词条上,嘴角勾了勾,回过去:“去千松书院怎么样?我从小就喜欢蝴蝶的故事。”
这次钱琳的信息几乎是秒回,对话框里跳出 “好啊!我也喜欢这个故事”,后面还跟了个浅粉色的笑脸。
“行,那周日你下课了给我电话。”
“OK~”
放下手机,张良羽又点开购物软件。他记得平安夜在钱琳车里闻到的薄荷味,翻了十几页,终于找到那款同款口气清新喷雾,特意选了 “次日达” 的店铺,备注 “尽快发货”。付完款,目光又扫到双肩包 —— 感觉自己一直用的斜挎包出去游玩跟休闲装有点不搭,逛书院要走不少路,双肩包空间大能装的杂物也多。他挑了个深灰色的,简洁不扎眼,点击下单时,心里已经在盘算周日要提前多久出门,又查好书院的游览路线。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他看着订单页面,深深的出了口气。
周日早上,张良羽的生物钟没到七点就把他拽醒了 —— 多年一到六点二十他都会自然醒,可今天不一样,他翻来覆去在被窝里蜷到十点,才慢吞吞坐起身,嘴角还忍不住往上翘。
他把新换的深灰双肩包摊在床尾,充电宝、无线 WiFi、湿纸巾、抽纸一股脑塞进去,又往自己平时随身带的水壶里灌满凉白开,顺手揣了两瓶矿泉水 ,想把能想到的都备齐。换衣服时特意挑了身浅灰色运动装,布料软乎乎的,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活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要去赴人生中第一次约会。
坐地铁到花艺培训中心附近时,还不到十一点。街角的面铺飘着辣椒油香,他要了碗加肉的牛肉面,呼噜噜吃了个底朝天,又拐进旁边的面包房,挑了蔓越莓、奶油、全麦三种口味,装在印着碎花的纸袋里。最后进了家咖啡店,选了角落的位置,点了杯最便宜的冰美式,指尖在手机上划着千松书院的导览图,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培训中心的玻璃门。
十一点五十,手机终于震了。他几乎是弹起来冲出去,就看见钱琳站在路边 —— 浅黄色碎花连衣裙的裙摆被风撩得轻轻晃,外面套着件棕色短款外套,领口别着枚小小的珍珠别针,头发依然是羊毛卷。
“我以为你十一点半就能走。” 张良羽笑着递过面包袋,语气里没半点催促。
钱琳接过纸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下课后补了个妆,慢了点。” 她说着掏出片蔓越莓面包,咬了一口,面包渣沾在嘴角,含糊地呜噜了句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 —— 那模样,倒真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带着点没褪尽的青涩。
张良羽盯着她的鞋看了两秒:浅灰色短靴,略带高跟,看着精致,却不像能走长路的样子。他蹲下来扫了眼鞋跟,抬头问:“这鞋跟,逛一下午脚肯定疼吧?先去前面的商场,给你买双运动鞋?”
钱琳愣了愣,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周日的商场仍旧冷清,店铺里没几个顾客,每家店都只有一位店员带着个仿生店员。二人径直进了运动品牌店,钱琳在货架前挑款式,指尖划过一双白色跑鞋,犹豫着没下手。张良羽凑过去:“不用看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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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多花哨,穿得合脚舒服才最重要。”
话音刚落,旁边的仿生店员突然开口,机械音没半点起伏:“这位先生说的有道理,买鞋子脚的舒适度是首选,本店有记忆棉鞋垫款式,需要为您推荐吗?”
张良羽皱了下眉,没接话,只厌恶地瞥了它一眼 —— 冷冰冰的机器,连 “舒服” 两个字都说得没点温度。
“那就这个吧。” 钱琳拿起刚才看的白色跑鞋,试了试,刚好合脚。
“请扫我胸口的二维码付款,并对我的服务作出评价,谢谢。” 仿生店员的胸口亮起蓝色的二维码,机械音又响起来。
张良羽掏出手机扫码,付款页面跳出来时,顺手点了 “非常不满意”—— 他实在烦这机器的腔调。可刚点下去,立马弹出 “请说明不满意原因” 的对话框,他选了 “服务过于机械”,又跳出来 “希望如何改进” 的输入框。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半天,越戳越没耐心,最后叹口气,撤回所有选择,点了 “非常满意”,对话框总算消失,付款成功的提示音才姗姗来迟。
“把旧鞋装购物袋里吧,我放包里背着。” 他接过钱琳手里的旧鞋袋,塞进双肩包,“总不能拎着逛一下午。”
这一下午,张良羽总觉得像踩在棉花上 —— 在千松书院的回廊里脑子回想着这段神话故事,钱琳凑在他耳边说 “蝴蝶标本馆的蓝闪蝶翅膀像撒了碎钻”,他侧头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走石板路时,她的手被他攥在掌心,温温的,软乎乎的,他连脚步都放轻了,怕惊散这阵难得的轻松。
直到拉着钱琳的手走出景区,他嘴角还没放下来,连眼角都带着笑,傻愣愣地问:“晚饭去哪吃?你定呗。”
钱琳停下脚步,看着他:“你一下午都在傻笑什么?”
“不是傻笑,是真开心。”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少见的坦诚,“跟你在一块儿,觉得特别轻松,像回到二十岁那会儿,没那么多包袱。快想想晚上吃什么?”
钱琳的耳根悄悄漫上一层浅粉,垂着眼帘,声音轻了点:“那去吃上次路过的那家日式居酒屋吧。”
快乐的时光总是一闪而过,送钱琳到小区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看着钱琳走进那道熟悉的蓝漆门,直到门关上,张良羽脸上的笑才慢慢淡下来。晚风裹着凉意吹过来。—— 刚才那阵恍如幻境的轻松,像被风刮走的棉花糖,慢慢散了,现实的重量又重新落回肩上。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地铁站走,脚步比出门时沉了许多。
周一上午的阳光斜斜照进办公室,吴冠俊指尖夹着半根烟,他却没顾上弹。见张良羽推门进来,只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有个事跟你说。”
张良羽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口凉水 —— 水还是温的。没等他开口,吴冠俊先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沉了点:“宙土在证券会的注册过了,黄辛那边刚跟我通了电话。”
张良羽握着杯子的手没动,只轻轻 “嗯” 了一声,脸上没半点意外。
吴冠俊盯着他看了两秒,眉梢挑起来:“你事先知道了?”
“上周陈煜龙跟我打过电话,说的就是这事。” 张良羽把杯子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划了圈。
吴冠俊笑了声,“黄辛 12 月 31 号要搞年终聚餐,他们公司中高管理层都会参加,也请了我,估计会在聚餐上宣布注册通过的事。” 他顿了顿,身体往前倾了倾:“我照你的意思跟他说了。也不出你所料,他改约我1月2号去他家吃饭,跟上次的家庭聚餐一样地点还是在他市郊的泪胡二号的别墅。”
“行。” 张良羽点头,语气里多了点郑重,“那天别带你儿子去,免得说漏嘴了。你跟你媳妇也嘱咐一声别提我俩是发小。”
“我知道。” 吴冠俊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本来想让小高 31 号送他回长汉,跟爷爷奶奶住两天,让小高 1 号再回来……”
“别让小高跑了。” 张良羽打断他,语气带着点调侃,“往返跑没必要,再说都上大学的男孩了,做家长的要懂得渐渐退出孩子的生活圈,老不放手孩子永远长不大。”
“行了,行了,行了!” 吴冠俊赶紧摆手,“我让李凌订票。” 他说着就点开跟李凌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敲着消息。
张良羽看着他忙碌的样子,端起杯子又喝了口凉水,目光落在窗外 ——1 月 2 号的别墅饭局,是他复仇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阳光落在他手背上,却没什么温度,他指尖轻轻攥了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那天将会发生的每个细节和每个变故。
31 号周三,下午花艺课邹莺莺常坐的那张椅子空着。张良羽心里了然:果然是去参加宙土的年终聚餐了。
下课时,他照旧在培训中心等钱琳下班。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并肩去吃了巷口那家常去的家常菜馆,饭后又沿着江边慢慢散步。江风裹着点凉意在耳边吹,钱琳忽然侧过头,声音软乎乎的:“今晚咱们一起跨年吧?”
张良羽愣了愣,下意识接话:“去哪跨?找个酒吧还是……”
“今晚酒吧的位置早该订光了吧?”
“不会。” 张良羽笑了笑,语气里藏着点对现状的熟稔,“经济低迷这么久,酒吧能维持住就不错了,哪还能订满。”
钱琳的脚步顿了顿,指尖轻轻蹭了蹭江边的栏杆,声音放轻:“我不想在人多的地方跨年……”
张良羽心里咯噔一下,不等她把后半句说出来,急忙打断:“跨年不就图个人多热闹吗?人少了多没气氛。”
钱琳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你不是说过,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说吵得慌,就爱清静。”
这话像根小刺,一下扎得张良羽哑了口。他指尖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机,半天没接话 —— 是啊,他确实跟钱琳提过,自己怕吵爱清净。
他赶紧找补,脑子里忽然蹦出长汉的灯光秀:“要不这样,我很久没看灯光秀了,咱们去看跨年灯光秀吧?” 话刚出口,就想起以前在长汉时,总嫌江边的灯光秀浪费国家资源,还跟朋友抱怨过“纯属浪费电”,现在回想起来才感叹原来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会不被珍惜的。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江风有点凉,钱琳把外套往紧裹了裹,张良羽顺手把自己的浅灰运动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 带着点他身上的温度,钱琳愣了愣,小声说了句 “谢谢”。累了就坐在江边长椅上歇会儿,话题从花艺课上养花小窍门,聊到各自小时候的趣事,絮絮叨叨的,总也聊不完,连远处船只的鸣笛声都像在凑趣。
聊着聊着,钱琳说起自己投了几十万基金,张良羽眼睛亮了起来。自己平生两大爱好一是篮球,二是炒股。只不过现在为了复仇把这两样爱好都放弃了。他下意识坐直了点,话匣子一下打开:“投基金就是智商税啊。”
“你想啊,” 他掰着手指跟钱琳算,“你把钱给基金公司,他们帮你投,赚了亏了都得给他们付管理费,这不等于拿自己的钱给别人练手?还不如自己学点金融知识,自己把控,哪怕赚得少,甚至亏了但至少你学到了知识。”
钱琳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等他说完才笑:“那以后我把钱给你,你帮我投资好了。”
张良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算了吧,不是自己的钱投资顾虑太多,顾虑多了会影响发挥的。再一个投资理财最忌讳的就是听别人的建议。记住永远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自己的钱自己最上心。”说完了张良羽才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很可能会拉开二人的关系,又找补一句“我刚才说的这些是我自己定的投资理财的原则。”
两人聊着走着,不知不觉就逛到了钱江旧城。离 12 点还有半小时,这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路灯下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张良羽怕钱琳被挤散,下意识牵住她的手 —— 掌心温温的,钱琳没挣开,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
当 12 点钟声敲响的瞬间,周围的欢呼声一下涌上来,众人齐声欢呼‘新年快乐’,无数气球带着人们对新一年的期许飞向天空,张良羽没顾上看,伸手把钱琳往怀里带,唇就贴了上去。
送钱琳到小区门口时,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钱琳摸了摸口袋,忽然说:“我这次有 4 天假,都没安排。你这几天有什么打算?”
“我只有三天休,而且我一号二号都有事了。都是公事。三号没事。我二号完事了跟你打电话吧。你这两天自己想想三号怎么安排吧。”
钱琳的眼睛暗了暗,指尖无意识划着包带,声音轻了点:“行,那你忙完记得给我电话。” 转身进小区时,脚步慢了半拍,连外套上张良羽的味道,都好像淡了点。
张良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倩影消失在小区走道的阴影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 他其实想说 “其实可以挤挤时间陪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二号的别墅饭局是复仇的关键一步,他不敢有半点分心。
二号上午的阳光漫过口禾大厦的玻璃幕墙,地下停车场还裹着点隔夜的凉。张良羽捏着手机站在停车场出口,拨通高永刚的电话,声音稳得没半点波澜:“小高,我到停车场出口了,时间差不多,你把车开上来吧。”
没等两分钟,一辆香槟色别克 GL8 就缓缓滑过来,车窗降下,高永刚探出头笑:“羽哥,这么早?” 张良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随手把双肩包放在脚边,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吧。”
“不是,” 高永刚挂挡时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实在的疑惑,“干嘛不让我直接去你家接?还绕到单位来,你不嫌麻烦,我都觉得多跑一趟没必要。”
张良羽靠在椅背上,指尖转了转手机,笑了:“就是怕给你添麻烦才自己跑过来 —— 省得你从公司绕去我家,再折回这边,冤枉路走得不值当。” 他顿了顿,拍了下高永刚的方向盘:“别废话了,快走,别迟到。”
车子往市郊的别墅开,四十多分钟后停在吴冠俊家院门口。张良羽没急着下车,指尖敲了敲车门,给吴冠俊打去电话,语气放得客气:“吴总,我们到门口了。” 电话里传来吴冠俊的声音,他应了两声 “好好好”,挂了电话转头对高永刚说:“吴总让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先进去拿点东西。”
推开别墅门,玄关的暖光里摆着三样礼品,张良羽的目光先落在那盒雪茄上 —— 深棕色木盒,烫着暗金色花纹,牌子他没见过,但盒角的皮质包边摸着就厚实,一看就不是怂货;旁边立着只深胡桃木红酒箱,木纹清晰,还嵌着铜扣;最右边是个绿色硬纸袋,印着某国有银行的 Logo,他指了指:“这是什么?”
“银行发的十二生肖黄金钞,” 吴冠俊从客厅走出来,手里还擦着护手霜,无奈地笑了笑,“给黄辛儿子的。”
“文辛回长汉了吧。”
“没有,他说跟同学一起出去玩两天找他妈要了点钱跑了。”
张良羽 “哦” 了一声,目光扫过玄关的挂钟,又压着声音问:“跟华荣也交代好了吧?”
“放心,她也算是官场老油条了都懂的。” 吴冠俊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笃定,“不会出岔子的。”
张良羽点点头,弯腰抱起那只红酒木箱 —— 箱子比看着沉,他手腕顿了顿才稳住;吴冠俊则一手拎着雪茄盒,一手提着黄金钞的纸袋;刘华荣从厨房出来冲张良羽微笑点了下头没说话。手里还提着个茶叶礼盒,跟在两人身后。几人走出别墅,高永刚赶紧下车拉开后门,把礼品一一放好,车子重新启动,往泪胡二号别墅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