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张良羽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推开家门,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未散去的悲伤气息。客厅的灯光昏黄而黯淡,张小嘟蜷缩在沙发上,身体不停地颤抖,泪水早已将抱枕浸湿大片。
“小嘟!” 张良羽心中一紧,快步冲上前将女儿搂入怀中。张小嘟抬起头,满脸泪痕,双眼红肿得像核桃。“爸爸……”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妈妈,妈妈她……”
张良羽感觉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在女儿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残酷的真相如重锤般砸向他。四天前,王娅遭遇严重车祸,伤势过重需要截肢。因为他被拘留,联系不上,姥姥在医生的苦苦劝说下,颤抖着签下了手术同意书。本以为熬过手术就能迎来转机,可谁能想到,负责手术的机器人医生突发故障,冰冷的机械臂在王娅的身体上出现致命失误,最终,她没能活着走出手术室。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张良羽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王娅的音容笑貌,那些平淡却温馨的日常画面,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刀,一下下剜着他的心。
就在这时,开门声响起。姥姥提着菜篮走进来,看到张良羽的瞬间,老人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良羽……” 她声音颤抖,“我对不起娅娅,我……” 张良羽起身抱住老人,三个人在寂静的房间里,痛哭失声。
晚饭桌上,三碗白米饭,几盘简单的素菜,却没人动一筷子。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家。张良羽看着女儿和姥姥苍白憔悴的面容,心中的悔恨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江面泛起细碎的银光,张良羽攥着瓷罐的手指关节发白。江风裹挟着腥气掠过脖颈,恍惚间他又回到 1999 年的夏天 —— 那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汗衫,菜码头坑洼的水泥地与粪码头锈迹斑斑的铁锚在烈日下泛着微光。方俊突然的惊叫刺破蝉鸣:“你快回头!” 他转身时,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离他十来米远的浑浊江水里沉浮,白色汗衫像破碎的帆。
“当年我能把他们拽上岸……” 瓷罐倾斜的瞬间,骨灰被风卷成苍白的漩涡,张良羽忽然踉跄着扶住栏杆。记忆里浑浊的江水猛地漫上鼻腔,他扑进浪头,一手勾住一个男孩的后颈,胳膊被死死勒住。两个孩子像溺水的藤蔓般缠在他身上,带着腐味的江水从他们口鼻中喷涌而出,全呛在他肩头。
“站稳!踩着河底石头!” 张良羽半蹲着挪动步子,脚底的泥沙混着碎石硌得生疼。浅水区域的水面刚没过孩子们的下巴,可他们依旧把他抱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其中一个孩子剧烈地干呕,带着腐味的水顺着他胸口往下淌,另一个则不住咳嗽,每声咳嗽都震得贴在他身上的身体发颤。
直到呼吸渐渐平稳,两个湿漉漉的脑袋才抬起,齐声喊道:“谢谢伯伯!” 岸边传来同学们的哄笑,张良羽抹了把脸上的水花,又好气又好笑:“我看起来有那么老?” “谢谢叔叔!” 两人异口同声。他把沾着鼻涕的胳膊在裤腿上蹭了蹭:“是谢谢哥哥!” 气恼地转身扎进水里,溅起的水花裹着少年人的笑闹,混着江水的腐腥味漫过堤岸。
此刻王娅的骨灰像沙砾般从指缝间溜走,暴雨那晚仓库里燃烧的标语突然在脑海中浮现,火苗舔舐着 “霸权” 二字时,和此刻江面跳跃的碎银一样刺眼。
望着妻子骨灰飘散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出殡后的某天,医院的赔款如约而至,一百多万的数字在手机屏幕上闪烁,却换不回妻子的一条命。
在王娅骨灰入水的那天,瞿宏伟和张家成也来到江边吊唁。看着奔腾不息的江水,瞿宏伟拍了拍张良羽的肩膀,面色凝重地说:“老张,保重。在咱们被拘留的那 15 天,王坤老大…… 遭遇车祸,当场就没了。我们怀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张良羽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别瞎猜,” 张良羽声音低沉,“没有证据,别乱说。” 张家成急了,“老张,明摆着的事,这时候你咋还这么冷静!” 张良羽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就因为事关重大,才不能凭感觉下结论。要是咱们因为冲动犯错,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他目光望向远方,眼神中既有悲恸,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我会查清楚,为娅娅,也为王坤,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真相。” 说罢,张良羽转身,迈着沉重却坚定的步伐,朝着未知的前路走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像一座沉默的山。
暮色爬进空荡荡的客厅,张良羽摩挲着手机里积灰的联盟群聊。
自从王娅的骨灰随江水远去,姥姥抹着眼泪踏上回乡的列车,张小嘟背着书包重返校园,这座房子就只剩下寂静的回响。他打开冰箱,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女儿用便利贴标注日期的饭菜,却提不起半点食欲。
键盘敲击声在深夜格外清晰。当张良羽登录联盟管理后台,屏幕上的数字像把钝刀剜着心脏 —— 这个成立才三五个月的组织,曾经上千人的联络网络,如今大群小群加起来不足三百个头像还亮着。更刺眼的是,十五个小头目群已有八个显示 “该群已解散”,剩下的群聊里,未读消息停在三天前。
“张哥!” 瞿宏伟的语音带着浓重的喘息,“B 区联络点被人泼了红漆,墙上写着‘再闹全家陪葬’!” 紧接着张家成发来段颤抖的视频,画面里二十几个黑衣人正往联盟仓库搬运物资,领头的戴着银色机械面具。
张良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点开核心成员群,往日热闹的讨论区只剩王坤最后的留言:“黎明前的黑暗,诸君...” 光标在对话框闪烁许久,他打下一行字:“明晚八点,老槐树地下仓库,紧急会议。”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系统弹出提示:“您已被移出该群。”
潮湿的霉味裹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当张良羽摸到仓库门把手时,发现锁孔里插着半截折断的钢钉。推开门,瞿宏伟正用医用胶布缠着渗血的额头,张家成蹲在角落往 U 盘里拷贝资料,三五个成员守着几箱褪色的标语牌,像守护最后火种的残兵。这场突如其来的打击,让联盟人数锐减到只剩百十来人,大部分头目都在神秘组织的威胁劝说下选择退却,曾经意气风发的团队,如今摇摇欲坠。
潮湿的霉味在空气中弥漫,张良羽的目光扫过仓库里神色凝重的众人。袁磊,这位年过半百的鳏夫,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远在外省读大学的独子发来消息,声音带着哭腔:“爸,学校门口有人留恐吓信,让你别掺和......” 自从老伴去世后,儿子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希望,此刻他攥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担忧与愤怒。
父母早逝的张家成,在联盟中一直把成员当作亲人。此时他收到越洋视频,在加拿大定居的弟弟家中被翻得一片狼藉,视频里传来变声器处理过的威胁:“叫你哥收手。” 曾经相依为命的弟弟,是他奋斗的动力,如今这份牵挂却成了敌人手中的把柄,他攥紧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了血痕。
周静,一位离异的母亲,手机里前夫发来的照片让她心如刀绞。照片中儿子宿舍门口泼满红漆,配文 “管好你妈”。每个周末与上大学儿子短暂相聚的时光,是她生活里仅存的温暖,而如今这份温暖也被无情地威胁笼罩,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来自农村的吴玉,父母都是朴实的农民,两个姐姐远嫁外省,家中还有个正在读中学的弟弟。此刻她接到弟弟带着哭腔的电话,老家的房子被人泼了粪水,而她在国企工作的男友也发来消息,说父母到单位大闹,指责她连累全家。爱情与亲情的双重压力,让她红着眼眶,不知如何是好。
孙旭辉的家庭原本就因妻子失业陷入困境,妻子曾在超市工作,如今被智能机器人替代,只能在家唉声叹气。此时他的手机里传来儿子学校保安发来的视频,几个黑衣人在校门口徘徊。看着视频,孙旭辉眉头紧皱,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仿佛随时都会被摧毁。
46 岁的彭龙飞,父母早逝,一直独居在拆迁安置房中。空荡荡的屋子被人踹出个大洞,显眼的茶几上放着恐吓信。看似无牵无挂的他,此刻心中也涌起一阵寒意,意识到这场斗争早已波及到他的生活。
瞿宏伟,30 岁的他正沉浸在筹备婚礼的喜悦中,女友在市政大厅离婚登记处担任调解员。然而,此刻他收到女友带着哭腔的语音,市政大厅的办公桌上赫然摆着带血的玫瑰,留言 “下一朵插在你未婚夫胸口”。甜蜜的期待瞬间化为恐惧,他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仓库角落突然传来呜咽声,陆仁甲瘫坐在发霉的纸箱堆里,手机屏幕还亮着儿子幼儿园监控画面 —— 原本贴着卡通贴纸的教室门,此刻被喷上猩红的 “滚” 字。“我不干了!我儿子才四岁......” 他涕泪横流地扯下胸前的联盟徽章,金属徽章掉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肖兵乙的手机疯狂震动,他机械地滑动屏幕,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妻子发来的。画面里,自家小超市的玻璃被砸碎,货架上的商品散落一地,贴着 “与联盟勾结者” 的横幅在风中翻飞。“对不起,我还有老婆孩子......” 他声音发颤,转身撞开仓库门冲进雨幕,溅起的水花瞬间淹没了他仓皇的脚印。
一直缩在阴影里的群众丙突然冲上前,将一叠照片摔在桌上。照片里,他年迈的父母坐在轮椅上,家门口被人倒满刺鼻的臭鱼烂虾。“我只是个送外卖的!凭什么连累我爸妈!” 他通红的眼眶里满是绝望,抓起背包夺门而出,门重重甩上的瞬间,张良羽看见他背包上挂着的联盟钥匙扣,在雨中摇晃了几下,悄然坠落。
“张哥,现在怎么办?” 瞿宏伟的声音带着哭腔。张良羽弯腰捡起块掉落的墙皮,看见背后用红漆画着扭曲的机械爪印。他想起律师展示的照片,想起女儿校服上的秽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行吧,如果意志不够坚定的早退出也好,如果你们几个现在想退也还来得及。
沉默在仓库中蔓延,许久,吴玉突然站了出来,她抹了把眼角的泪,眼神坚定:“我不退!大不了分手!老家的房子被泼粪又怎样?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一手遮天!我一定要把他们的恶性公之于众。” 她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打破了压抑的氛围。
紧接着,张家成握紧了拳头:“我弟弟在国外我感觉情况没那么糟,至少比这里强,我自己长期的化工工作现在也百病缠身本来就只剩半条命了,就算不硬碰硬日子也没多长了,它们还能把我这最后两三年的命缩短到哪去?”
周静也擦干眼泪,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我儿子不能白受这份威胁,我要给那些人好看!”
孙旭辉一声冷哼:“我和我老婆没了工作,我儿子差点出事,我已经没有退路可退了!”
彭龙飞冷笑一声:“我就自己一个人你们都不怕你觉着我会怕!”
瞿宏伟眼神凶狠:“我是初代人工智能的程序员之一,现在我却成了受害者,我才是受伤最重的人。你认为我能退吗!”
袁磊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进兜里:“我儿子不能一辈子活在威胁里,我得为他争个公道!”
“那好。从今天起,我们先做两件事第一,先统计联盟里还有哪些人。我要名单,名单里需要每人的详细资料。
张良羽思考片刻。吴玉周静孙旭辉彭龙飞你们四个负责,审核主要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被智能机器人夺走了工作还有他们之前是什么职业他们或他们的家人有没有受到过威胁和恐吓,你们逐一审核后我这里只要名单。””这可不是个工作量可不小啊“彭龙飞翻着白眼说。“没办法,我怀疑联盟里有内鬼。所以你们这事一定要细”第二明天起我瞿宏伟还有张家成去查王坤出事路段的行车记录仪。袁磊你留守怎么样?”"哦,对了,老袁你还要负责审核新加入联盟的人,记住一定要细细审核,宁愿少吸收人也要确定他们的背景。当然我估计经过这事也不会有多少人来加入了。“”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张良羽站在仓库漏雨的角落,看着雨水冲刷着墙上 “反智能霸权” 的标语。当最后一个字被冲得模糊不清时,他摸出打火机点燃了湿透的标语纸。火苗在雨中明明灭灭,却映亮了他眼底燃烧的复仇之火 ——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暴雨停歇后的第三天,市交通管理局外的队伍蜿蜒如蛇,在潮湿的地面投下灰扑扑的影子。张良羽攥着皱巴巴的联名调查申请,看着大厅电子屏上 “人工服务 1 号窗口” 孤零零的标识 —— 其余八个窗口前,银灰色的智能机器人正机械地吞吐文件,它们胸前的屏幕循环播放着 “智能服务,高效便捷” 的标语。
“第 378 号,请前往智能服务区。” 大厅广播响起,排队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排在张良羽前面的老人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盯着屏幕:“俺不会用那铁疙瘩,咋就不能开个人工窗口?” 话音未落,最近的机器人亮起蓝光,电子合成音毫无感情地重复:“按照规定,请等待我们后续的结果。”
整整两天,张良羽在队伍里从晨光熬到暮色。每当快排到窗口时,电子屏就会弹出 “下班时间已到” 的提示,智能机器人齐刷刷暗下屏幕,留下数百人望着空荡荡的大厅咒骂。第二天傍晚,他的手机终于收到智能客服短信:“您的业务正在处理中,请保持电话畅通。” 可直到深夜,听筒里只有机械的忙音。
第三天凌晨六点,张良羽顶着黑眼圈守在交管局铁门前。铁门开启的瞬间,人群如潮水般涌入,他被挤得贴在玻璃墙上,指甲在金属扶手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行车记录仪数据?” 工作人员扫了眼申请文件,食指重重敲在 “反智能霸权联盟” 的落款上,“民间组织无权调取市政监控。按流程,得先去网信办开证明,再到市局备案,最后......” 话音未落,打印机吐出一叠足有半指厚的表格,纸张边缘还带着智能机器人机械臂夹过的折痕。
瞿宏伟攥着表格的手青筋暴起:“这些流程走下来至少半个月!王坤的车都快当废铁处理了!” 工作人员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显示屏上的 “文明服务” 工牌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疼:“规定如此,嫌慢可以不走流程。”
离开交管局时,张良羽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得发皱。他和瞿宏伟、张家成对视一眼,三人默契地拐向派出所方向 —— 按流程,调取行车记录需要警方出具的案件证明。
派出所大厅的电子屏闪烁着 “公正执法服务人民” 的字样,冷气开得十足,却驱不散凝滞的空气。当张良羽把调查申请放在接待台上时,坐在值班席的陈肖芝突然挺直脊背,迷彩纹的袖口从警服下露出半截。他抬头时眼神锐利如鹰,白炽灯在他警号上投下冷硬的反光 “我当是谁,这不是老熟人吗?”
“陈警官,我们想申请调取王坤事故路段的行车记录仪数据。” 张家成赔着笑将材料往前推了推。陈肖芝骨节粗大的手指按在文件上,掌心的厚茧蹭得纸张沙沙作响:“事故认定报告已经下发,家属都签字领了保险赔偿,你们还来凑什么热闹?”
瞿宏伟急得往前半步:“可现场监控......”“监控数据属于案件机密。” 陈肖芝利落地起身,白手套拍在桌面发出脆响,“你们既不是家属,又没有正规公函,我只能按政策办事。对认定结果有异议,走复核程序,现在请不要干扰正常办公。” 他身后,几个辅警在智能执法终端的红光里微微前倾,摆出标准的警戒姿势。
张良羽盯着陈肖芝肩章上的徽章,突然想起月前对方将自己按在地上时,迷彩服特有的布料摩擦声。他咽下反驳的话,换了种语气:“王坤是我们朋友,就不能通融......”“通融?” 陈肖芝突然凑近,身上的薄荷皂味扑面而来,“上次在政府门口闹得还不够?再影响公共秩序,别怪我按流程办事。”
三人离开后,大厅重新陷入寂静。陈肖芝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警号边缘。事实上,从接手王坤案件的第一天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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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就藏着疑问 —— 死者刹车系统异常磨损、现场没有任何制动痕迹,这些细节都与 “意外事故” 的结论相悖。但每次上报疑点,上级就会板着脸警告他:“你只是个民警,不要干扰刑警的办案思路。” 甚至还收到暗示性警告。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老茧,那是多年军旅生涯留下的印记,此刻却在文件上压出深深的褶皱。“希望你们能找到真相......” 他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喃喃自语,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重新挺直脊背坐回值班席。
派出所门外的夜风裹着宽江水汽,张良羽三人沉默地走在空荡的宽江大道上。瞿宏伟双手插兜,皮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均匀而克制;张家成仍心有余悸地瞥着街边的智能垃圾桶,方才机械臂启动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
“去王坤家试试?” 张良羽弹了弹烟灰,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转瞬即逝。防盗门在眼前重重摔上,王坤妻子歇斯底里的喊声穿透门板:“别再来烦我们!人都死了,赔偿金都拿了!你们让我们孤儿寡妇的过点平静生活行不行。” 电子锁反复提示 “访客权限不足”,楼道里的智能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像是无数双冷眼。
“高速路段全是智能监控,没权限根本调不到数据。” 瞿宏伟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映不出半点希望。空气陷入死寂,唯有江风卷起张良羽的衣角。瞿宏伟突然摸出手机,喉结动了动:“或许有办法。”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语气罕见地放软:“喂,瑞琪哥?我是伟伟。你不是在负责城市监控升级吗?我想......” 话没说完,朱瑞琪那头传来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此起彼伏的指令声:“正忙着呢!过会儿回你!”
两小时后,瞿宏伟的手机终于震动。朱瑞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你知道你在让我干什么吗?违规调取监控是要丢饭碗的!” 瞿宏伟攥紧手机,指节发白:“瑞琪哥,这件事对我特别重要,我难得跟您开次口!那些智能设备背后肯定有鬼......” 长久的沉默后,朱瑞琪重重叹了口气:“我只能偷偷查一次,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没问题,你别再把我扯进来。”
次日黄昏,朱瑞琪发来一段加密视频。画面里,王坤的黑色轿车在高速上突然剧烈偏移,车身不受控地蛇形摆动,撞毁中间护栏后冲向对向车道,与大货车的撞击瞬间火光四溅。慢放镜头里,车辆尾灯规律闪烁,刹车灯也正常亮起,从画面看,确实是一场普通的车辆失控事故。
“看到了吗?” 朱瑞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制动灯正常亮,系统也没异常记录。伟伟,听哥一句劝,别再......” 瞿宏伟挂断电话,盯着视频里燃烧的车辆,镜片后的眼神却愈发冰冷。明明一切都透着古怪,可监控画面却像一张完美的网,将所有真相都死死罩住。
正当瞿宏伟盯着视频画面陷入僵局时,张良羽的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动起来。陌生号码闪烁,接听后,陈肖芝低沉沙哑的声音裹挟着电流传来:“今晚11点半我在二七桥下废弃船坞,带上你那两个朋友,有些东西给你们。”
夜色深沉,江水拍打着锈蚀的船坞,发出阵阵呜咽。张良羽三人赶到时,陈肖芝正倚着斑驳的船坞立柱,迷彩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从阴影中拖出一个黑色包裹。
“派出所证物室的行车记录仪和存储卡,昨晚被人盗走,我猜你们用得上。” 陈肖芝将包裹重重扔在满是铁锈的桌面上,金属碰撞声混着浪涛声在空旷的船坞回荡,“别问我怎么拿到的,我只能帮你们这一次。”
瞿宏伟立刻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放大镜下,记录仪接口处的强行拆卸痕迹清晰可见,存储卡表面还残留着些许水渍。“这存储卡受损严重,数据恢复难度不小。” 瞿宏伟眉头紧锁,眼中却燃起一丝希望。
“我只想知道真相。” 陈肖芝背对着众人,望着漆黑的江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船坞栏杆剥落的油漆,“事故报告倒是出得快,快得让人不安。” 他喉咙发紧,压低声音,“我只能帮你们这些,后面的事......” 话音戛然而止,江风卷起他的衣角,像未说出口的话悬在半空。
张良羽默默拍了拍陈肖芝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三人带着证物匆匆离开船坞,身后的陈肖芝伫立良久,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消失在浓重的雾气里。
回到仓库据点,瞿宏伟立刻开始着手恢复存储卡数据。
我估计最快后天才能搞定不行你俩先帮老袁或者吴玉他们审核联盟人员吧。
瞿宏伟埋头在工作台前捣鼓受损的存储卡,焊枪的蓝光在他镜片上明明灭灭。张良羽和张家成刚把从船坞带回的证物箱放好,就见老袁将最后一叠文件拍在斑驳的铁皮柜上。“就剩这七份了,筛得眼睛都快瞎了。” 老袁推了推歪斜的老花镜,把文件往前一送,“不过有份申请,你肯定感兴趣。”
张良羽接过文件,最上方的申请表边角还带着折痕。“许坚?” 他目光扫过申请人信息,手指突然顿住 ——42 岁,原宙土集团机器人生产流水线质检主管,离职时间正好卡在公司全面启用智能质检系统的节点。再往下翻,妻子施娇的信息更让他瞳孔微缩:英才二小原骨干教师,因智能教学系统替代率达 25% 被迫转岗,最终离职。
“被智能设备断了两条生路的夫妻档。” 老袁压低声音,指节敲了敲申请表上的职称栏,“还是个持有高级机械工程师职称的技术骨干。以他的履历,去其他科技公司谋个高薪职位轻而易举,却跑来我们这儿......”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没说完的话在闷热的仓库里流转。
张家成凑近看了眼,眉头皱起:“宙土集团的前员工...... 会不会是卧底?”
张良羽却盯着申请表上龙飞凤舞的签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通知他三天后早上面谈。” 他合上文件时,头顶悬着的钨丝灯突然滋滋闪烁,阴影恰好笼罩住许坚的照片 —— 照片里的男人寸头短硬,眉骨如刀削般锋利,眼尾爬着几道因长期熬夜形成的细纹,双眼目光如炬,深不可测。“能在宙土集团核心岗位待八年的人,就算不是盟友,也该知道不少秘密。”
经过两天的努力,屏幕终于亮起画面。然而,视频内容却让众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 画面中,王坤的轿车行驶平稳,突然毫无征兆地失控,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根本无法判断是否存在人为操控的迹象。
“难道真的只是意外?” 张家成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失落。
瞿宏伟却没有放弃,他逐帧分析视频,突然发现画面边缘闪过一道微弱的蓝光,转瞬即逝。“这是什么?” 他将画面放大数倍,蓝光的轮廓逐渐清晰,形似某种电子设备的指示灯。虽然无法确定与案件的关联,但这或许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线索。
张良羽盯着屏幕,喉结动了动,沉声道:“两段监控都显示是意外,但我不信。老瞿,有没有可能车辆在行驶过程中被远程操控?”
瞿宏伟推了推眼镜,眼中燃起兴奋的光:“从技术手段上来说没问题,尤其是像宙土集团这种公司,搞这种事轻而易举。这类特殊远程攻击车辆操作系统的指令,发在已售出的私家车上必定特别少,如果有,一定很好找出来。但这里有个问题 —— 我必须要进它们公司内网去。这类公司的防火墙固若金汤,我们从外面几乎不可能翻过去啊。” 他话音落下,仓库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老旧电脑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突然,张良羽邪魅一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我刚好有个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斑驳的联盟徽章,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破局的笃定
废弃的老厂区弥漫着铁锈与青苔混杂的气息,张良羽倚着斑驳的砖墙,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远处传来火车轰鸣,惊起几只乌鸦。约定时间一到,许坚的身影便出现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处,他手里攥着那几张照片,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机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