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钟离道:“此间诸事,多谢你了。”

    你真心笑道:“不客气,很高兴能帮上忙。”

    钟离弯了弯唇角,继续道:“体内麻烦既已解决,有个地方我想去一趟。”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一些,“不知你可愿再陪我走一遭?”

    你虽不太确定他说的是何地,但仍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下一刻,柔和金光笼罩而来,周遭景物如水波般流转变幻。眨眼间,立足之地已变,你们来到一处古老山壁前。

    这地方很是眼熟。你恍然大悟,原来是要去一探发现那玉石的秘境。

    但这秘境里还挺危险的……

    你想起之前在里面遇到的强大魔物,正心有余悸,却听钟离道:“莫怕,此番我护你周全。”

    听到这话,你顿时觉得无比安心,忍不住开起玩笑。

    “有帝君大人护着,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

    钟离低声笑道:“既然你这般说了,那即使是这天地来犯,我也得护上一护了。”

    这话说得有些重,你心跳漏了一拍,正不知该怎么接,却听他转了话题:“随我来。”言罢,他率先靠近石壁,你紧随其后。

    附近景色与初见时相似,但不同的是,这次有一层金色光晕笼罩着你们,所有邪秽均被隔绝在你身周尺余之距。你行走其间,只觉呼吸顺畅,没有丝毫不适之感。

    钟离:“你们便是从此处进入秘境?”

    你:“对。当时是派蒙先发现这里有点不对劲,但我们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入口。直到我将元素力注入石壁,我们才被吸了进去。”

    钟离打量着石壁,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抬手在空中一划,石壁上竟出现了一道一人宽的入口。

    “走吧,跟紧我。”

    你跟在他身后踏入石壁,下一瞬却被吓了一跳。

    你和派蒙初次进入时,这秘境虽然阴森但也还算平静,但这次却宛若地狱。

    遍布裂隙的地面探出漆黑触须,扭曲狰狞的魔物在废墟间厮杀,穹顶符文明灭不定,一只巨大的紫眸投下跳动的光影,如同无数只窥视的邪眼。

    发现有外人闯入,狂暴的魔物们咆哮着朝你们扑来!

    你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钟离面前。

    钟离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你掏出武器正打算迎击,却发现那些魔物一碰到你们周身金光,便哀嚎着融化,发出让人牙酸的“呲呲”声。

    你这才想起,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担心的钟离了。

    现在的他,已经变回了那个似乎无所不能的神明。

    你收起武器,退回他身边,颇有些尴尬:“啊,抱歉,我忘了你已经好了。”

    他康复明明是好事,可不知为何,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却悄然爬上你心头。

    你垂下眼睛,不敢看他的表情,直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何须道歉?是我该道谢才是。”

    你抬起头,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钟离深深注视着你,笑道:“能被你这般护在身后,我很开心。”

    你从没听过他这么直白的话。

    他的语气和眼神都很复杂,带着许多你不懂的东西,但他似乎真的很开心。

    心中莫明的酸涩悄然散去,耳根隐隐发烫。你移开视线,唇角止不住上扬:“不用谢。”

    钟离看着你泛红的耳朵,眼底笑意又深了几分。

    “你的心意,我记下了。但既说了此番护你周全,便没有让你拔剑的道理。”

    钟离负手而立,金色岩纹在他脚下蔓延,生生劈开一条通往深处的坦途。

    他微微偏过头,侧脸被金光映照得俊美无俦。

    “且当是陪我度个假便是。”

    你:“?”

    你环视一圈周遭汹涌的邪气和狂暴的魔物,欲言又止。

    ……不是,你们做帝君的,都管这种地方叫度假?

    于是,你们往秘境深处走去。魔物的数量越来越多,攻势越来越烈。但只要钟离站在那里,外界一切危险就无法越雷池一步。

    最终,你们站定于秘境深处的祭坛,也就是你找到那枚玉石的地方。

    “此地,便是那位‘虚无之魔神’的殒身之处。”钟离垂眸看着祭坛,“祂并非以力见长,其权能诡谲,最擅窥探心灵间隙,以灵魂层面的侵蚀与诅咒瓦解对手。”

    “当年一战我虽镇压了祂的神骸,却未能根除祂的力量和残魂,这才给了祂蛰伏千年的机会。虚无之魔神权能如此,防不胜防,确是难得的麻烦。”

    言罢,他抬头望向穹顶的紫眸。片刻沉默后,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虚按。

    “尘归尘,土归土。执念散尽,方得清净。”

    言语间,一股浩瀚无匹的力量自他掌心倾泻而下。大地发出低沉嗡鸣,金色岩纹以他脚下为原点,如叶脉般蔓延至每一个角落。所过之处,咆哮的魔物、嘶鸣的邪气、扭动的裂隙……瞬间消融于空气中。

    短短数息之间,天翻地覆。

    这是你第一次亲眼见到他展现出这般改天换地的伟力。恍惚间,你仿佛又看见了“梦境”中那位睥睨众生的岩王帝君。

    当时你觉得那是摩拉克斯,不是你认识的钟离。

    但从始至终,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突然,你似有所感,抬眼看去,只见穹顶那只幽紫色的眼睛变得黯淡,周围的符文也开始碎裂。

    可不知为何,你似是被那紫光蛊惑,有些移不开眼,直到它微微转动,直直地对上你的眼睛。

    然后,它似乎眨了下眼。

    一阵心悸之感骤然袭来,你微微一抖,回过神来。

    待你定睛看去,却见那只紫眸已然消散,显露出岩层原初的古朴模样,再无痕迹。

    这时,耀眼的金光也渐渐隐去。你环顾四周,狂乱的地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老死寂的战场遗址。残破石柱矗立,廊桥断裂,散落的武器残骸锈迹斑斑。

    你抚了抚胸口,方才一瞬的心悸已然消退,仿佛只是你的错觉。

    你转眼看向钟离,只见他负手望着穹顶层岩,面色平静如初。

    可你隐隐觉得,他的心情有些低落。

    于是你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并未出言惊动他。

    静立片刻后,钟离终于低声开口:“隐患已除,此地终可安眠了。”

    他看向你,轻笑道:“我们回去吧。”

    金光再次笼罩而来,眨眼间便回到了望舒客栈的露台。夜风依旧,月色正好,一切都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清风吹动你们的衣摆发梢,钟离站在月光下,面色无波无澜。

    似乎方才之举于他而言,只是闲庭信步间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温和地看着你,再次郑重道谢:“旅者,此行诸事皆毕,多谢相助。依契约所言,此番援手必有重谢。”

    你刚要摇头,他却似早有所料,继续道:“我知你心意。但‘契约’之重,在于公平与信诺。我准备的答谢之礼并非寻常俗物,希望你莫要推辞。”

    言罢,钟离摊开掌心,一枚玉佩静卧其中。

    那玉佩半个掌心大小,通体呈金棕色,温润剔透,古雅天成。奇特的是,玉佩的一角,镶嵌着一只霄灯状石珀,质地莹润,栩栩如生,与主体玉质彼此交融,浑然一体。

    钟离道:“此玉源自与我伴生的岩心,我取其精髓炼制而成,附有我的一缕神念与权能。此后你若遇危险,无论身处何方,我都会有所感知,并会尽我所能,即刻护你周全。”

    他的指尖拂过那枚镶嵌的灯状石珀,语气柔和了些:“这石珀是我过去在扶桑城所得,只是一枚普通摆饰,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但不知为何,我觉得此物颇为讨喜,一直带着身边,至今已有六千余年。它陪着摩拉克斯征战四方,也陪着钟离闲游品茶。”

    说着,他上前半步,竟执起你的手,将玉佩放在你的掌心。随后,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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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微微收拢,包裹住你的指节,引着你握紧了那枚玉佩。

    “这份酬谢,一为契约之公,予你此玉,护你前路平安。”

    玉佩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烫得你掌心微微一颤。

    “二为私心之谢。”他的拇指似是不经意地摩挲过你的指节,声音愈发轻缓,“赠你这枚伴我千年时光、沾了些许茶香的石珀,愿它能让你偶尔想起,在璃月港中,尚有一位名为钟离的故人,愿与你共享片刻闲茶时光。”

    钟离抬起眼,直直望进你眼中:“如此,可算公平?”

    被他握着的手隐隐发烫,你迎上他的目光,轻笑一声:“岩王帝君的神念和权能,外加六千年的贴身之物……钟离先生,你说契约重在公平,可我怎么觉得这买卖你亏了呢?”

    钟离眼中笑意漾开:“只要我觉得值,便没有亏本的买卖。”

    言罢,他松开手,指尖划过你手背,似有微小的电流窜过,引得你心尖轻颤。

    钟离往后半步,退回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璃月港诸事繁杂,往生堂亦积压了些事务,许久未曾回去,堂主怕是要急了。”

    你把玩着手里温热的玉佩,故意顺着他的话:“是啊,胡堂主肯定急坏了,那先生快些回去吧。”

    见你应得如此痛快,钟离瞥你一眼,继续道:“回自是要回的,只是……”他话语未竟,悠悠长叹,不再说了。

    你一愣,下意识问道:“只是什么?”

    却见他摇摇头,叹道:“没什么,只是近日多出的一些小毛病罢了。”

    小毛病?

    你一下想起此前种种,莫非还有什么后遗症不成?

    你心下一紧,忙问:“到底怎么了?你没事吧?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闻言,钟离瞅瞅你:“说起来,旅者还真能帮上些忙。”

    你立刻来了精神:“说吧,包在我身上!”

    钟离负手望天,道:“实不相瞒,这些时日虽危机四伏,却过得颇为热闹。如今习惯了晨起有人共用早膳,入夜有人同赏星月,骤然要回去独自面对满室冷清……”他话语微顿,带着一分恰到好处的叹息。

    ……嗯?

    你本听得认真,可听着听着,突然发现有些不太对劲。还没等你反应过来,便听他继续道:“早前得了些上好的松萝,若是无人对饮,怕是要少了好些滋味。”

    说着,他转眸看向你,眼睛弯了弯。

    “旅者日后若有闲暇,可愿大发慈悲,来解解我这独饮之苦?”

    对上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笑意,你呆了半晌,话卡在嘴边:“你……”

    好不容易找回声音,你心中大石落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钟离,你是真学坏了!”

    钟离低笑一声:“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旅者觉得如何?”

    你攥紧手中的玉佩,偏过头不去看他,努力压下脸上的热度,咬牙道:“去!你都这么说了,我到时候定要去把你那些好茶全都喝光,看你还怎么‘独饮’。”

    然后你听到他含笑的声音响起。

    “那便扫榻以待了。”

    ……

    互道晚安后,你回到房间,将钟离给派蒙备下的小礼物放到她枕边。

    你躺倒在床上,手中还握着那枚玉佩,触感温润,让人爱不释手。

    夜风拂过,窗外传来树叶的沙沙声响。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轨迹,他是往生堂博古通今的客卿先生,你是游历四方的旅行者。

    但是……

    你抬起手,望着那枚金棕色的玉佩。片刻后,鬼使神差地,你将那枚玉佩轻轻抵在唇边。

    不知是不是错觉,你好像真的闻到了一缕茶香。

    “旅者日后若有闲暇,可愿大发慈悲,来解解我这独饮之苦?”

    你悄悄弯起唇角,将手中玉佩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你总觉得……

    这未来的旅程,有了更值得期待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