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云溪迎着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奶奶身边的人，自然是尽心尽力的。
只是下人不懂药理，贴错了也是有的。幸好今晚发现了，若是就这么吃下去，出了事伤的是奶奶的身子，心疼的是晚辈们。奶奶说是不是？”
宋玉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意更深。
“好孩子，”她缓缓开口，“说得有理。”
她将那碟药片推回陶云溪面前，语气温和得像在嘱咐自己的亲孙女：“既然你懂药理，往后这些药，就由你来帮我分。这样我也放心。”
陶云溪的心微微一沉。
这是要把她绑在身边？
但她面上没有丝毫显露，只是微微欠身。
“奶奶信得过我，是我的福气。只是我平日里要在实验室做研究，未必能天天来老宅伺候。不如我教给奶奶身边的佣人，让她来分，更稳妥些。”
宋玉澜捻佛珠的手顿了顿。
她看着陶云溪，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孙媳妇，进退有度，不卑不亢，既没有推脱，也没有全盘接受，而是给出了一个两边都过得去的方案。
宋玉澜垂下眼，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也好。”她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明天让林妈来找你学。”
陶云溪应道：“是。”
宋玉澜摆了摆手：
“去吧，不早了，回去休息。”
陶云溪站起身，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回廊尽头的阴影里，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目光，幽深复杂，意味不明。
陶云溪穿过回廊，回到自己的院落。
夜风微凉，吹动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她推开门，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脚步微顿，目光扫过房间。
香炉里燃着香，青烟袅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详。
陶云溪走到香炉前，轻轻嗅了嗅。
那香气甜腻而绵软，闻久了让人生出几分昏昏欲睡的倦意。
她正要细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少夫人。”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我是负责这院子的，叫小周。老太太吩咐过，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
陶云溪打开门，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站在门外，穿着统一的佣人制服，低眉顺眼，看起来很是规矩。
“这香是什么香？”陶云溪问。
小周抬头看了一眼香炉，笑道：“是安神香。老太太睡眠不太好，家里各处都点的这种香，有助眠安神的功效。少夫人若是不喜欢，我这就给您灭了。”
陶云溪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必。”她说，“挺好的。”
小周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陶云溪没有再理她，转身进屋，随手关上了门。
门外，小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走廊拐角处，两个保洁阿姨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
“小周进去了？怎么样？”
“不知道，少夫人什么都没说，就说香挺好的。”
“挺好的？她没觉得头晕？”
“没看出来。不过那香劲儿大，等会儿肯定就迷糊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奋。
房间里，陶云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安神香？
她刚才仔细闻过了。
那香里确实有安神的成分，但还加了别的东西。
剂量不大，单独闻不会有事。但若是在这房间里待上半个时辰，再配上加了料的茶水。
陶云溪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壶上。
她走过去，揭开壶盖，轻轻嗅了嗅。
果然。
茶水里也加了东西。
和熏香里的成分相辅相成，两者结合，足以让一个成年人昏睡不醒，任人摆布。
陶云溪放下壶盖，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是要对她下手了。
谁？老太太？还是二房那边？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不紧不慢地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含在舌下。
这是她自己配的清心丸，专门应对各种迷药。
前世，她在沈长安手里吃过太多亏，这一世，她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做完这一切，她熄了灯，躺到床上。
熏香依旧袅袅，茶水的热气渐渐散去。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