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云溪躺回床上，看着头顶的雕花床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然而没过多久，陶云溪刚生出几分朦胧睡衣，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少夫人，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陶云溪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这么晚了，老太太叫她做什么？
她没有多问，起身披上外衣，跟着来请的佣人穿过重重回廊，来到正房。
屋子里只开了落地灯，光线显得格外昏暗。
宋玉澜靠坐在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深青色的披肩，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她面前的紫檀小几上，摆着一个药盒。
“云溪来了。”
宋玉澜抬了抬眼皮，唇边带着一抹慈祥的笑意，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
陶云溪依言坐下。
宋玉澜看着她，那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幽深难测，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人老了，觉就少。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些事情。”
她顿了顿，将小几上的药盒往前推了推。
“这些药，是大夫新开的。瓶瓶罐罐一大堆，用法说得不清不楚。我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太好使，这灯光暗，更看不清。”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现在这个工作，对药物应该比我们这些外行懂。帮奶奶看看，这些药，该怎么个吃法？”
陶云溪的目光扫过那些药瓶。
都是些常见的老年病用药，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标注着用法用量。
但灯光确实太暗了。
暗到那些标签上的小字，几乎看不清楚。
陶云溪抬眼看向宋玉澜。
宋玉澜依旧带着那抹慈祥的笑意，眉眼温和。
她没有推辞，拿起药瓶，凑到灯下仔细辨认。
药是真的药，标签上的用法也是常规用法。
但陶云溪仔细比对后，发现其中两个药瓶的标签是反的。
降压药的瓶子上贴着活血药的标签，活血药的瓶子上贴着降压药的标签。
如果不仔细分辨，按着标签服用，后果不堪设想。
陶云溪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头看向宋玉澜。
宋玉澜正捻着佛珠，脸上笑意依旧慈祥，却让人看不透深浅。
陶云溪心中了然。
灯光昏暗，标签反贴，若是她粗心大意，按着标签配了药，老太太便可以指责她粗心、谋害长辈，是为不孝。
陶云溪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将两个药瓶的标签位置在脑海中记住，然后按着正确的用法，将今晚需要服用的药片分好，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宋玉澜面前。
“奶奶，这些是早上要吃的。饭后服用，温开水送下。”
宋玉澜看着那碟药片，却没有去拿。
她只是看着陶云溪，目光幽深难测。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你确定，这些药没错？”
陶云溪迎着她的目光，不卑不亢：“确定。”
宋玉澜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
“是吗？”她轻轻重复，“可我看着，怎么觉得不对呢？”
她抬手，从碟子里拈起一粒药片，对着光端详：“这粒药，和昨天我吃的，好像不太一样。”
陶云溪没有说话。
宋玉澜放下药片，看向她，目光骤然转冷：“陶云溪，你是不是故意配错了药，想害死我？”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陶云溪迎着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奶奶放心，错不了。您刚才给我看的那些药瓶里，有两种药被调换了标签。”
“一种是您手里的活血药，另一种是降压片。如果不仔细分辨，很容易吃错。我瞧着您这两种药瓶的标签，是贴反的。”
宋玉澜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看着陶云溪，那目光幽深难测，脸上的慈祥笑意却没有半分改变。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语气依旧温和，“你是说，这标签是下人贴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