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嫁风流 > 19. 第 19 章
    天色大亮,天空的雨便下来了,淅淅沥沥的,很快便把地上的土给浇成了泥泞。

    傅莉桦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撑着伞,就这么一脚水一脚泥地走到了学校的宿舍楼下。

    整栋楼不大,但是傅莉桦记得当时听乌晗讲,一般来这里念书的人,不是有工作就是有家室,鲜少有人会来住校舍,因此这里空旷安静,若是要准备考大学,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办理入住的校舍阿姨絮絮叨叨地念着傅莉桦,介绍了洗衣房、浴室分别在哪里,手里攥着钥匙递给傅莉桦,还不免打量了一番,看着傅莉桦问道:“你确定能一个人适应这里的生活?”

    傅莉桦笑笑,接过了钥匙,点点头道:“当然。”

    傅莉桦脱了鞋,去一旁的浴室把自己脚上的泥刷得干干净净后,这才赤着脚把行李搬进房间。

    每个房间是两人间的,木制窗户外面是一片绿植,地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傅莉桦赤着脚踩在上面,能感觉地板温热且涩涩的,应该是下了功夫去擦拭。

    她开始好奇同宿舍是谁。

    等傅莉桦干脆麻利地把行李收拾干净,这才发现素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望着她。

    “你怎么也在这?”素芳抱着衣服,有些惊讶地望着傅莉桦。

    傅莉桦抬起头,有些不知如何回应,只能随意扯了一个由头:“要考试了,来学校里比较方便。”

    素芳明显不信,嘴角带着一抹笑,但也只是静默无声地收拾着衣服,两人一同忙碌。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傅莉桦这才回想起来,素芳家离得近,就算要外宿,家里大把的房子资产,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是和别人共挤一间。

    她们二人关系有种微妙的陌生,同在一个屋檐,空气却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我不想嫁人”,素芳阴沉着脸,刚刚的那抹笑意早就消失殆尽,“我父母让我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还说什么为我后半辈子好,我呸”。

    素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出现一抹怒意,但很快便消失殆尽,谁也不知道那抹怒意是冲谁而来:“现在时兴自由恋爱,可我家里人说了,外面认识的都叫野男人,没有保障的。”

    傅莉桦没有回复,依旧低头摆弄着自己搬进来的行囊,里面不过就几件衣服,和刚来暹罗一样并没有什么差异,只是多了几件带有暹罗风味的外衣,泰丝制的,拿来撑场面用。

    “不过我上回听说你家那位,经常出入于夜总会,喝得醉醺醺的出来,一左一右还老实牵着不同的女人,你出来外面住,不怕他带个几个女人回家?”素芳还是没忍住,望着傅莉桦八卦道。

    傅莉桦瞬间警铃大作,除素芳外,没有第三个人能这么详细地告诉她细节,转过头问道:“你听谁说的?”

    “啊哟,不过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啦,你不要这么紧张。”素芳意识自己嘴上每个把门,把衣柜门一关,摆了摆手。

    傅莉桦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却立即被牵起了情绪,她不清楚是怕自己假妻子的身份被拆穿,还是顶着这个名头莫名被冠上一些莫须有的“绿帽子”。

    她把有些混乱的头发放了挽了起来,贵重的首饰盒一并锁了起来,柜子钥匙揣进了贴身的包里后,抱着两本书便准备出门。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门了。”傅莉桦说道,保持着最体面的态度,离开了房间。

    傅莉桦走出房间,警觉外面的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她下意识地想着一把伞,不想一片阴霾突然笼罩上了她的头顶,循着伞主人望去,傅莉桦这才发现是林誉酩。

    林誉酩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学校里,至今她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

    “你搬来学校了?”林誉酩单手撑着伞问道,他看起来和傅莉桦年纪不相上下,脸上却透着营养不良的惨白。

    傅莉桦点头:“准备考试。”

    话音落下,林誉酩突然笑出了声:“骗谁呢,谁不知道你背靠谢清秋。”

    “你调查我?”,傅莉桦有些愠怒。

    “人尽皆知。”林誉酩故作轻松,“谢家这条大船不是那么好上的,这两天你家不太安宁吧?”

    他微微一笑,脸色在伞的阴霾下显得诡异而狰狞,据她所知,林誉酩刚来暹罗不久,能火速找准风向进入先前的女校,再盯紧了傅莉桦这个人,最后在需要伞的这一刻出现,绝对是事出有因。

    且来者不善。

    傅莉桦心一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想告诉你,保护好自己。”林誉酩说完,把伞塞进了傅莉桦的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腕后,冒着雨走了。

    换做寻常人,兴许会觉得他这样看起来很英勇,但在花花绿绿的魔窟中呆过,又在谢家如履薄冰地生存过,再看到面前这个故作高深的男人,傅莉桦只是眉头皱起。

    “发什么神经……”,她喃喃自语,不再理会,朝着自习室走去。

    傅莉桦住在宿舍就这么过了五六天,她竟然感觉到在谢家从来没有的轻松感。

    虽然她和素芳不熟,倒也相敬如宾,两个人见面时会聊上几句,她发现素芳不和她聊什么情情爱爱的时候整个人是沉静的,而素芳也发现不和傅莉桦讲谢家的事时,她情绪波动便不会这么大。

    总之两个人分别找到了对方的雷点,并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善,日子倒也过得顺心,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做题,两个人都有读大学的心愿,虽然一个是为了不嫁人,一个是为了逃避已嫁的人,但殊途同归,也有种并肩作战的感觉,没有了在谢清秋家里压迫感如此重的担子后,她感觉似乎回到了傅家小姐日子。

    半个月后,傅莉桦临出门时在楼下瞧见了林安,她提着一个小袋子,撑着把伞,和万帆一同站在宿舍楼下等着。

    傅莉桦刚下楼,林安便踩着她的高跟鞋“叩叩”地迎了上来,对傅莉桦满含着不舍,又带着几丝抱怨:“小桦,这些日子我去了一趟外府,没想到回来以后他们告诉我你搬走了,我说这些日子怎么找不到你,你搬出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傅莉桦此时提着几本复习材料,被突然过来的林安一番话给噎得哑口无言。

    “那个男生是谁?”林安瞥了一眼一旁的树林,压低声响,在傅莉桦身旁问道,紧接着一把扯过了万帆,三个人以一种团团包围的姿态站着,让外人看不出他们在商量些什么。

    傅莉桦余光瞥了一眼,道:“我们班的男声,刚来不久,但似乎一直在监视我。”

    万帆和林安二人相视一眼,不再讲话。

    “算了,你要是在外面好好的,那也行,这些东西你收着,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林安俨然一副大姐姐的模样,直直把手上小袋子递给了傅莉桦,接着便拽着万帆离开了。

    万帆还想多说两句话,硬生生被止住了话匣子。

    两个人来去匆匆,就像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

    傅莉桦随意找了个林荫处,一件一件往外掏。

    里面是一个信封,一个首饰盒子,仅此而已。

    信封不大,摸着厚实,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和目测上千的钱。

    纸上写着:给,不是借。

    几个字是谢清秋的字迹,他的字迹飘逸中带着筋骨,和他本人一样不遵循常理。

    另一个首饰盒子里,是谢清秋之前送的手表,被好好的保存了起来,那天晚上走得急急忙忙,来不及拿,戴上手表

    许久未见谢清秋,他还是这么喜欢差遣万帆。

    -

    考试就在不久之后,傅莉桦每天给自己掐表做练习。

    白天她比别人早到,到了下午他还要额外给自己加课,谢清秋给的钱她全部拿来交补课班的费用了。

    补课的地方就在唐人街某个二楼,本来素芳也要一起来,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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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时说家里又因为她不嫁人这件事闹翻天,准备去做个了断,没成想这一去到了约定时间还没来,傅莉桦只能自行先去。

    如今她已经不是当时那个连音调都说不准的人,傅莉桦此时的行文速度比以往快了许多,有事林安来看她写的文章时,都要赞叹一句她的聪慧。

    只是泰语本非她的母语,再怎么努力,时间差异在那儿,总还是时常会闹些笑话,但用非母语学习政治、数学,这些对傅莉桦来讲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放课后,傅莉桦回学校,本想把今天做的笔记抄一份给素芳,没成想回宿舍时素芳的床铺连人带被子全部空了,连床上的枕巾也一并掏了个干净。

    傅莉桦端着一本笔记,愣了许久。

    素芳还是没有拗过家里人,说对方因为在英国做生意,人有钱家族盛大,又和素芳家是世交,连面都没见过几回,素芳就这么急匆匆地被塞进了婚车里,婚车的目的地是开往英国的船,没来得及挣扎便被送了出去。

    这些,傅莉桦都是后来听林誉酩讲的,他就住在素芳家不远的一个公寓里,那日动静闹得很大,知道的是在嫁人,不知道的以为是在杀人。

    哭天喊地,惨不忍睹。

    傅莉桦开始后悔,如果那天下午她不让素芳回家是不是情况就不一样了。

    林誉酩却反驳说,“你能管一时,不能管一世,保不齐哪天就被带走了呢?”

    “那能呆一时是一时,总不能知道结局了连挣扎也不挣扎,就这么躺着等埋吧?”傅莉桦不满林誉酩的观点,原本只是过来问一嘴当时情况,没成想便被教育一番,惹得一肚子不快。

    “那你和谢清秋越接近,最后一定会牵扯到你的。”林誉酩道。

    傅莉桦脸上逐渐不耐烦:“话说清楚,不要老是这么没头没尾的,忍你很久了,知道吗?”

    林誉酩兴许是没料到傅莉桦还会讲这种话,脸上微微一怔。

    “你似乎一直在拿我和谢清秋的关系在威胁我,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的关系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你就算去曝光我觉得应该也没人信。”傅莉话望着林誉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怒意。

    林誉酩微微一笑:“你就不想知道,谢清秋先前只是受了个伤,为何就这么大动干戈,又是官员到访,又是到神龙舰尾不见首的?”

    “你跟踪我。”傅莉桦才发现自己把面前这个人想太简单,以为就是一个平日里比较阴沉、心思比较多的人,没曾想远远比她所想的要复杂。

    “我比任何人希望谢清秋好。”林誉酩道,眉眼微微皱起,“我这条命是谢先生所救,我还知道他会救千千万万个像我这样的贫苦小孩,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妨碍他。”

    傅莉桦听罢,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对谢清秋的了解,也仅限于一个往返于两地的富商,仅此而已。

    “国内动乱,若不是谢先生,我早死于鬼子刀下”,林誉酩接话。

    傅莉桦笑,他说话不清不楚,扯了半天,除了歌颂谢清秋,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所以他做了什么,能让你如此感恩戴德?”

    “你不知道?”林誉酩兴许在猜测面前这个女人是不是在装,“他谢清秋时常每个月把物资往国内运,救百姓,捐建学校,你跟他来的那一次,他正巧带着大米回国,所以傅莉桦,你真是撞大运不死。”

    “所以政府就派人盯着他?”信息量太大,傅莉桦脑子几乎无法转过来,“那和日本人勾结,又算什么事?”

    林誉酩沉吟良久,紧接着抬眸望着傅莉桦双眼,一字一句地往外吐:“他做事,你需要只知道永远是向着我们的,这就够了。”

    傅莉桦脑海中突然有种脑神经全部通了的畅快感。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仅凭林誉酩的一句话就能消解对谢清秋的所有疑虑,因为自己至始至终,都是鉴定地相信着谢清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