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茹点了点头：“嗯，现在就过去吧。省城路远，别让人家厅长等太久。”
李立诚转身出了里间，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拿起车钥匙和那份方案的备份稿，快步下楼，开着车朝省城的方向驶去。
下午一点半，李立诚把车停在省农业厅大门外的临时停车位上，走到门卫室窗口，报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门卫保安一听是曾厅长安排过的人，立刻站起身来，热情的说道：“李秘书，曾厅长已经交代过了，让你直接上去就行。你从这往里面走，曾厅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走廊尽头那间就是。”
李立诚谢了一声，进了农业厅大楼。楼道里安安静静的，他上了三楼，沿着走廊走到最东边的那间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沉稳而有力的男声。
李立诚推门进去，曾齐修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起来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相儒雅而专注，整个人透着一股学者的气质和久居上位养成的沉稳。
曾齐修面前摊着一份方案，正是李立诚写的那份。
李立诚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不卑不亢：“曾厅长，我是白市长的秘书李立诚。”
曾齐修看着李立诚，热情的笑着，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会客区，朝沙发指了指，说道：“小李啊，来，到这边坐。不用拘束，叫你来就是想跟你随便聊聊。”
李立诚跟过去，站在一旁，客气地说道：“曾厅长，我站着就好了。”
曾齐修摆了摆手，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下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笑道：“小李，你不用紧张。坐吧。叫你来，是因为我看了你写的那份方案，写得非常有水平，里面有不少东西我特别感兴趣，想跟你当面请教请教。你别有压力，咱们就当是同行之间的交流。”
李立诚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曾齐修，谦虚的说道：“曾厅长，那份方案我写得可能有很多地方不够成熟，太理想化了。你是农业领域的专家，我在您面前就是班门弄斧。希望您能指正一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好改进。”
曾齐修摇了摇头，拿起那份被他翻得已经有些卷边的方案，翻开其中折了角的一页，手指在上面轻轻点着，一脸认真地说道：“不，不理想化，这份方案我从头到尾反复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有水平、有见地、有前瞻性。有些想法甚至比我这些年看过的很多专家写的内参都要超前和扎实。正因如此，我才会在中饭都没顾上吃的时候就急着把你叫过来。”
李立诚谦虚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曾齐修拿着方案，开始具体的聊问题！
这一聊就聊了两个多小时。
曾齐修从方案里的智慧农业框架问到产业链整合的具体路径，从三产融合的落地难点问到品牌化运营的市场逻辑，每一个问题都问得精准而深入，直指方案中最核心的几个创新点。
李立诚不卑不亢，有问必答，把他对农业现代化改革的理解和思考一一道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依据、有推演、有落地路径，不是空谈概念，而是实实在在能自上而下执行下去的具体方案。
曾齐修越听越专注，眼镜后面的目光越来越亮，笔记本上的笔记也越记越多，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把某个观点重新咀嚼一遍，然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聊到最后，曾齐修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李立诚的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欣赏，而是一种发现了璞玉般的惊喜和郑重。
曾齐修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措辞，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认真的看着李立诚，说道：“小李，以你的能力，当一个秘书太屈才了。你有没有考虑过调到农业厅来？白茹同志那边我可以亲自去协调，你不用担心流程上的问题。农业厅这边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有想法、有能力的年轻人，来了以后你想做什么方向，我全力支持。”
李立诚听完，脸上装着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表情，但很快便苦笑了一下，诚恳地摇了摇头：“曾厅长，你太高看我了。我说得头头是道，这只是纸上谈兵。真让我到农业厅来坐实职，我肯定驾驭不了，到时候反而误了你的栽培。我还是想先在白市长身边多沉淀沉淀，多接触一些实际工作，等以后本事硬一点了再考虑其他的。”
曾齐修看着李立诚那副认真的样子，知道他这拒绝是真心实意的，不是客套推辞，便也不再勉强，点了点头说道：“行，我也不勉强你。反正以后机会多着呢。我这个厅长也是刚调过来不久，自己也需要先沉一沉。你这个人才我记在心里了，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第一个想到你。”
李立诚连忙说道：“曾厅长，谢谢你的理解。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保证随叫随到。”
曾齐修认真地看着李立诚，没有任何客套的说道：“那肯定。就算你不在农业厅，以后我少不了找你。我这个人爱才，你的思路对我很有启发，以后我想不明白的地方，还得跟你探讨。”
李立诚笑着说道：“曾厅长，那是我的荣幸。”
曾齐修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在李立诚肩膀上拍了拍，语气比刚才轻松了几分，但那份郑重丝毫没有减少：“行，那今天就先聊到这里。你先回去吧。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少不了让你往农业厅跑，你做好心理准备就行。”
李立诚也跟着站起来，笑着说道：“曾厅长，你一个电话，我随叫随到。”
出了农业厅的大楼，李立诚站在台阶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曾齐修这条线，算是接上了。加上前几天救下的副省长王滔洋，他在省里已经有两尊大佛可以护身。
这两层关系现在看着作用不大，杀鸡不用宰牛刀，以他目前一个市长秘书的身份，这些大人物的人情还远不到动用的时候。
但以后等他厚积薄发往上升的时候，这两层关系就是两把无往不利的利剑。
李立诚开着车回到江州，已经是傍晚快六点了，他以为白茹早就下班回了招待所，结果走进市政府办公楼，远远就看到白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立诚快步上楼推门进去，白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