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馥仪看着李立诚的眼睛，她从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威胁和算计，看到的是权衡之后的克制和理智，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她爸庄培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手机里传来庄培元打着哈欠睡意惺忪的声音：“女儿，这大晚上的打什么电话？我都睡下了，有什么急事吗？”
庄馥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问道：“爸，我给你听一段录音，你好好听清楚了，然后给我一个解释。”
李立诚拿起自己的手机，把那段录音重新播放了一遍，将扬声器对准庄馥仪的手机话筒。
录音播完，电话那头的庄培元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庄馥仪以为电话已经断了，然后庄培元的声音重新响起，听着像是突然苍老了好几岁，却还在强硬地否认！
“女儿，这段录音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不是我，绝对不是我。这段录音肯定是有人模仿我的声音来栽赃！我现在本来就没有什么事，他们凭空捏造这种东西就是为了把我拉下水！”
庄馥仪闭上眼睛，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爸，你的声音我从小听到大，你说话那个节奏那个沙哑度，你连生病的时候声音什么样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觉得我听不出来吗？”
“连你自己的女儿你都要骗？现在事情已经败露了，李秘书亲自带着录音找到我家里来了。”
“李秘书没有直接把这个录音公开，而是先来找了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自欺欺人没有意义，你只有把真相说出来，我们才有可能找到保住你的办法！”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庄培元不吭声，呼吸声却越来越重，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垂死挣扎的野兽在喘着粗气。
李立诚朝庄馥仪伸出手，示意把手机给他。
庄馥仪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了过去。
李立诚接过手机，对着话筒开口说道：“庄书记，这段录音，白市长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本来是立刻上报省里，是我把她拦住了，劝了很久才说通了白市长，让你将功补过，如果你还执迷不悟，白市长那边我肯定就拦不住了。”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庄馥仪咬了咬嘴唇，把手机从李立诚手里拿回来，沉声说道：“爸，你别觉得死不承认就能逃过去！这录音里说话的人就是你，你的声音我还能听不出来吗？现在白市长给你机会，你还想干什么？你是不是非要等把录音交到省纪委手里，你才肯认？”
庄培元终于开口了，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沙哑的说道：“我承认，那天晚上省道上的事，确实是我花钱找的杀手集团，不过，这只是第一段通话，后面我紧接着又打了一个电话，让杀手集团不要闹出人命，我这边也有录音，我可以发过去给你们听！”
说完，庄培元就挂断了电话。
不到半分钟，庄馥仪的手机响了一声，一段新的音频文件传了过来。
庄馥仪点开播放键，庄培元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出来，语气比刚才那段急促了几分，像是在反复权衡之后终于下了决心！
“算了，我想了想，别闹出人命了，让他们受个重伤，狠狠警告一番就行了。”
听完这段录音，庄馥仪脸上的神色明显缓和了几分，抬起头看着李立诚，眼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希望。
李立诚脸上却很平静，心里更是冷笑了好几声。
庄培元这只老狐狸，第一段录音是买凶杀人，第二段是临时反悔改为重伤警告。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如果李立诚和白茹真的死了，杀手集团拿了钱办了事，这第二通电话根本就是画蛇添足，谁知道是不是后面又补的？
而现在他和白茹没死，庄培元立刻抛出这第二段录音，无非是在给自己搭台阶，把杀人未遂洗成故意伤害，把罪责从死刑降成有期徒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在之所以没有直接处理庄培元，只是因为一段录音不足以致命，还有就是想通过庄培元挖出点有用的信息。
等到事情办完了，腾出手来，还是会第一时间把庄培元往死里整。
这第二通电话，根本没用！
虽然心里把这些都看得明明白白，但表面上李立诚没有任何拆穿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庄馥仪，语气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说道：“庄姐，这段录音发给我吧，我明天拿去给白市长听。”
庄馥仪连忙点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录音转给了李立诚：“李弟弟，谢谢你了，我这就给你发过去，你放心，白市长那边需要什么配合，我爸一定会全力配合的。”
她话音还没落，手机又响了，庄培元打来的。
庄馥仪接通了电话，庄培元的声音传来：“录音收到了吧？女儿，你告诉李秘书，如果不是我这第二通电话，白市长和李秘书也不可能逃出生天的，我当时就是一时糊涂，但最后关头我还是收住了，这个你一定要跟李秘书说清楚。”
李立诚心里冷笑更甚。他和白茹能死里逃生，根本不是因为庄培元那通收手的电话。
当晚那辆货车的撞击力度和追杀的凶猛程度，那四个黑衣人压根就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迹象。
他能带着白茹活下来，靠的是在省道上被货车追杀时当机立断跳车保命，藏在石缝里才躲过一劫。
哪怕这其中有一丁点失误，他和白茹早就死在那个雨夜了。
庄培元现在拿第二通电话说事，简直是无稽之谈！
不过，李立诚依旧没有拆穿。
庄培元是只老狐狸，现在拆穿他只会让他恼羞成怒，反而坏了大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说服庄培元合作，把赵铁彪背后的利益集团连根拔起。
这笔账，等赵铁彪倒了之后再慢慢算也不迟。
李立诚对着手机说道：“庄书记，你放心，这些话和录音我都会如实转告给白市长，本来白市长也没打算追究了，让我来找你，主要也是谈合作的事，把赵铁彪这个利益集团彻底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