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女魔头她被迫成为救世主 > 7. 她的江湖
    应扶遥再次回到渔村,已经是五天后的事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渔村的,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破庙里也只余下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

    她带着一身的伤和满脑子的问题,步履蹒跚地走过田野,走过村庄,走过荒无人烟的山道。

    膝盖上的伤口结了痂又磨破,太阳升起来,又落下,月亮升起来,又隐入云烟。

    直到脚下的路渐渐变成熟悉的泥土,直到远处的潮声再次响起,她才终于停下。

    听师父说,她回来时,失魂落魄,双眼空洞,全身都是青紫的淤痕。

    老人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淤痕,半晌才压着怒火开口。

    “傻丫头,哪个畜生将你打成这样?”

    “你且告诉老夫,老夫定将他捉来!”

    应扶遥却像没听见,她的嘴唇泛白,翕动间反复呢喃着几个词:

    “张大哥……小川……”

    话音未落,她便脚下一软,整个人直直倒下,昏死过去。

    这一睡,便是整整五天。

    清晨,应扶遥在柴火的噼啪声中惊醒。

    灶台里的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米粥咕咚翻涌,那一缕温热的米香,攥住了她几近枯竭的生机。

    她缓缓转头,老人正伏在床沿边小憩。

    鼻尖一阵酸涩,应扶遥再也无法压抑心中汹涌的泪水,她坐起身,死死抱住老人。

    这几日的恐惧、委屈、愤怒、迷茫全都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她肩头剧烈颤抖,声声呜咽在怀抱中闷响,这情绪积攒了太久,像决堤的洪水,仿佛要将这十九年来从未流过的泪水都流尽。

    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在老人的手背上,他没有急着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小丫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应扶遥伏在老人肩头,把这几日的遭遇断断续续地说着。

    关于天游剑宗,关于密函,关于张久同,关于小川……

    她说的很慢,仿佛每一句话都耗尽了力气。

    许久,应扶遥终于松开手,将那苦咸的泪水生生咽下。她抹去脸上的泪痕,抬头看着老人。

    “师父,我想习武。”

    她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屋外,海风轻轻拂过茅草屋顶,沙沙地响。

    老人看着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丫头,你已见过江湖的险恶,还愿意习武练剑,追寻你心中的侠义吗?”

    应扶遥跪直身子,语气坚定:

    “师父,我要学武。”

    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去:

    “您那日说的话,我还没想明白。我曾以为正邪有界,以为只要除尽天下恶,便能平天下事。可现在……”

    她苦笑一声,垂下眼睫,轻轻摇头道:

    “所谓正邪、是非,不过在人心的翻覆之间。那些所谓的正道是非,我看不透,也不想看了。”

    她再次抬眸,眼神清亮如洗:

    “师父,我想习武。”

    “为了乱世草芥,为了无辜百姓。为了我有朝一日,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老人看着眼前的少女,忽然想起那日她出走前,也是这样跪着。

    那时,她说要当全天下最响当当的女侠。那时,她的眼睛亮得像团焰火,烧得热烈。

    老人忽然爽朗地笑了,笑声中带着三分释然和心疼。

    “好!”

    他起身步入院中,从柴堆里挑出一根木棍,随手掷于她脚下。

    “拿起来!”

    应扶遥一愣,随后弯腰捡起。

    下一瞬,破空声骤然响起。

    老人袖中不知何时也拢了一根木棍,直直打向她的右肩。

    “啪!”

    她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记,疼得倒吸一口气:

    “师父?你这是做什么”

    应扶遥吃痛地捂住右肩,急忙退开两步。

    “你就这点反应力,闯荡江湖,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话音未落,第二棍又至。

    应扶遥连忙闪身躲开,她咬咬牙,紧握木棍,认真应对起来。

    两人在窄小的院落中盘旋缠斗,棍影纷飞。

    老人虽已年过花甲,出手却快得惊人。

    他棍法诡谲多变,应扶遥刚想防左边,那木棍却好似鬼魅般朝右边打来。尽管她已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却仍免不了被一棍一棍打在身上。

    老人冷声道:

    “丫头,只守不攻,这辈子都无法赢老夫的!”

    应扶遥不答话,她眼中狠劲陡升,尝试着还击。

    第一棍挥出,老人侧身闪过,反手一棍敲在她小臂上,疼的她直接吸气。

    第二棍刺出,老人只用木棍轻轻一点,便卸了她的力,顺势一棍点在她肩窝。

    第三棍,她学聪明了,虚晃一招,身子朝一边倾斜,木棍却实实打向另一个方向。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飘然躲开,没有再还手。

    “第三招就知道变通了,是块练武的好料子。”

    应扶遥大口喘着气,背心汗如雨下。她的手在抖,可眼里的光却愈发炽热。

    “继续!”

    木棍碰撞声此起彼落,两个身影再度缠斗到一起。

    数个回合后,老人呼吸微沉,出手的速度已不及最初。而应扶遥却在对招中慢慢摸清了他的路数。

    他的棍法的确很快,但再快的招式,也总有变招的瞬间。而那一瞬间的空隙,便是招数的破绽。

    应扶遥屏息凝神,她在等,等那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绽。

    “就是现在!”

    她骤然出手,木棍如游龙出洞,迅速朝老人手腕点去。

    可就在木棍即将触碰到他手腕的那一刻,应扶遥却突然僵住。

    木棍悬在半空,离老人手腕不过三寸。

    下一瞬,老人抬手。

    “啪!”的一声脆响,她手中的木棍已断成两截。

    断木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应扶遥低下头。

    “师父,我输了。”

    老人的神色却冷得像冰:

    “连向老夫出手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习武练剑?”

    应扶遥抿唇,她挠挠后脑勺,笑容有些牵强:

    “我这不是怕伤着您嘛。”

    见她这副模样,老人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她的肩头。

    “傻丫头,你师父还没老到连你都打不过的时候。”

    像是想到什么,老人走上前,语气忽然变得深沉而郑重:

    “若有朝一日,你我师徒站在对立面,你也要毫不犹豫地向我挥剑。”

    “对待敌人,绝不可以心软。”

    “傻丫头,你可记住了?”

    应扶遥仰起脸,只当这是长辈随口的诫勉。她灿然一笑,面若骄阳:

    “嗯,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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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欣慰的拍拍她的肩膀。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徒弟了。

    应扶遥愣了愣,还没回过神来,老人又继续说道:

    “我会教你武功,但你要记住——”

    “今日你是为了什么才习武!”

    应扶遥跪下,额头叩在石板地上,重重地磕下一个响头。

    “弟子应扶遥。”

    “拜见师父。”

    海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远处潮声澎湃。

    而她的江湖,便从这一刻,真正开始。

    回忆流逝。

    山洞里的水滴声仍在耳边滴答回响。

    应扶遥靠在岩壁上,她闭着眼,思绪沉入幽深的黑暗中。

    宁子殊仍半跪在一边,他忍不住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视线几次落在应扶遥的侧脸上。

    见她始终闭目不语,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

    应扶遥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把宁子殊吓了一跳。

    他支支吾吾道:

    “姐姐,你刚才……在想什么?”

    应扶遥睁开眼,目光掠过幽深的洞穴深处,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你说,你想让我教你习武?”

    宁子殊愣了一瞬,重重点头。

    应扶遥见他跪得一副摇摇欲坠,却又极力支撑的模样,心中忽然浮起一丝恶趣味。

    “宁子殊,你不怕我吗?”

    她欺身而上,手指缓缓探向左脸的银色面具。

    “啪嗒”一声,金属环扣发出轻微的声响,面具落地。

    跳跃的火光瞬间映上她的脸。

    莹白的皮肤上,几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跃然眼前,淡红色的印记如藤蔓攀附在她的左脸上,从下巴一直蜿蜒至眼角。

    她垂眼,长密的睫毛轻轻落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翳,她唇角一弯,故作森然地凑到他耳畔:

    “其实——”

    “我便是那日在林中找你索命的厉鬼——”

    应扶遥张牙舞爪地吓他。

    宁子殊一愣。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闪过一瞬间微不可察的惊讶。

    他忽然明白。为何她总穿着不合身的衣袍,为何在这幽暗山洞里待了许久,也不曾摘下面具。

    见他愣住,应扶遥突然有些后悔。

    她本以为他的眼中会有恐惧、战栗或是令她作呕的怜悯。可时间凝固了片刻,宁子殊也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见他久久不语,应扶遥心中却一阵莫名失落。

    她低头,伸手去够地上的面具,指尖刚要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边缘,一只温热的手却先一步覆上她的手背。

    “姐姐,我不怕。”

    宁子殊盯着她的脸,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底清澈的如初春融化的积雪。

    他松开手,竟开始沉默地解开自己的衣衫。

    “宁子殊……你疯了?”

    外衫顺着他手中的动作一层层褪下,露出少年清瘦的臂膀。

    应扶遥下意识地侧过脸:

    “就算你出卖色相,我也不会——”

    火光跳动,映在他稍显单薄的身躯上。

    应扶遥用余光偷偷扫去,却久久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宁子殊的身材有多好。只是他如此年轻,后背上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陈旧伤疤,一道叠着一道。

    那些疤痕虽然早已愈合,但痕迹却深得像嵌入骨头里,那下手之人,必定恨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