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有了新爸爸。

    他会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饭,送我上学。

    放学时,如果我值日,他会站在校门口等,从不迟到。

    家长会,他每次都来,坐在我的座位上,认真记笔记。

    手工课,他帮我做小房子,但从不插手,只在我需要的时候帮忙。

    我生病发烧,他守了我一整夜,隔十分钟就给我量一次体温,喂我喝水。

    妈妈赶稿子到半夜,他会煮一碗面,端到书房,然后悄悄关上门。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小溪一样静静流淌。

    有一天放学,我在校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爸爸。

    他站在远处的大树下,穿着旧外套,头发更乱了。

    他看见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现在是我的新爸爸牵起我的手。

    “要过去吗?”他问。

    我想了想,点点头。

    我们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圆圆。”爸爸先开口,声音很干。

    “嗯。”

    “长高了。”他说,想笑,但没笑出来。

    “嗯。”

    “过得好吗?”

    “好。”

    他点点头,手指在口袋里摸,摸出一个棒棒糖,递过来。

    是草莓味的,我以前最爱吃的。

    我没接。

    他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很久,慢慢收回去。

    “叔叔。”我叫他。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

    “那个,”他舔了舔嘴唇,“我下个月要调去外地了,可能……以后不常回来了。”

    “去哪里?”

    “深圳,很远。”他顿了顿,“你生日……我可能赶不回来。礼物,我寄给你。

    “不用了。”我说,“我什么都有。”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像要把我的样子刻在眼睛里。

    “圆圆,”他说,“对不起。”

    风从我们中间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收下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

    “你的对不起,我收下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不原谅你。”

    爸爸的嘴唇在抖。

    “不过,”我继续说,“我不恨你了。妈妈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要把力气省下来,去爱值得爱的人。”

    爸爸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两颗,砸在地上。

    “我走了。”他转过身,背对着我们挥挥手,“好好的。”

    他走了,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新爸爸蹲下来,摸摸我的头。

    “难受吗?”

    “不难受。”我说,“就是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他以前那么高,”我比划着,“现在好像矮了。”

    新爸爸笑了,把我抱起来,放在他肩膀上。

    “不是他矮了,是圆圆长高了。”

    坐在他肩膀上,我能看见很远的地方。

    “爸爸。”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去当别人的爸爸?”

    他停住脚步。

    “不会。”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我只有一个女儿,叫圆圆。这辈子都是。”

    “真的?”

    “真的。”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如果骗你,我就变成小狗。”

    “你上次就发了这个誓。”

    “上次是练习,这次是真的。”

    我搂住他的脖子。

    “爸爸。”

    “又怎么了?”

    “我想吃冰淇淋。”

    “回家吃,妈妈做了布丁。”

    “那我想吃两个。”

    “一个。”

    “一个半。”

    “一个。”

    “好吧,一个。”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坐在另一个肩膀上,摇摇晃晃地走回家。

    家门口,妈妈系着围裙在等我们。

    “怎么这么晚?”

    “路上遇到……”新爸爸看了我一眼。

    “遇到一只小狗。”我说。

    “小狗?”

    “嗯,一只走丢了的小狗。”

    我从新爸爸肩膀上滑下来,扑进妈妈怀里,“但它找到新家了。”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她抱住我,抱得很紧。

    “回家吧,”她说,“饭好了。”

    门在身后关上,把夕阳关在外面。

    屋里亮着灯,暖暖的,有饭菜的香味。

    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