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法院出来,天晴了。

    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妈妈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周朗叔叔的车停在路边,他站在车旁等我们。

    “怎么样?”他问。

    妈妈摇摇头,没说话,但眼睛里有光。

    我们上车,车开出去很远,妈妈才开口。

    “应该没问题了。”她说,“圆圆说得很好。”

    “我说的是真话。”我看着窗外。

    “嗯,真话最好。”妈妈摸摸我的头。

    判决书在一个星期后寄到家里。

    妈妈拆开信封,看了很久,然后捂住脸。

    “怎么了?”我跑过去。

    妈妈放下手,眼睛红红的,但她在笑。

    “判了。”她把那张纸递给我,但我看不懂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判给妈妈了?”

    “嗯。”妈妈点头,“抚养权归妈妈,房子、存款都归妈妈。爸爸每个月付抚养费,直到你十八岁。”

    “那爸爸呢?”

    “爸爸搬出去。”妈妈说,“这周末就搬。”

    爸爸来搬家的那天,是个雨天。

    他一个人来的,没叫搬家公司,行李箱很大,他拖得很费力。

    妈妈在卧室收拾我的东西,让我在客厅玩。

    爸爸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停住了。

    “圆圆。”他叫我。

    我转过头。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深陷下去,胡子也没刮。

    “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给你的。”

    我没动。

    “是你一直想要的,那个会唱歌的八音盒。”他把盒子放在鞋柜上,“爸爸……叔叔走了。”

    他拉着箱子出了门。

    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长,像要把整个家,把妈妈,把我,都装进眼睛里带走。

    但他还是走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

    我走到鞋柜前,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真的是那个八音盒,音乐响起的时候,里面的小公主会转圈圈。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盖子合上,放进抽屉最里面。

    爸爸搬走后,家里突然安静了很多。

    也空了很多。

    他的衣服从衣柜里消失了,剃须刀从洗手间消失了,拖鞋从门口消失了。

    但阳台上那盆他最喜欢的绿萝还在,妈妈没扔,只是挪到了角落里。

    “妈妈,”我问,“我们要搬家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里有爸爸的东西。”

    妈妈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圆圆,这里不是爸爸的家。”她说,“这里是我们家。是妈妈和圆圆的家。爸爸只是曾经住在这里的客人,现在客人走了,家还是家。”

    我想了想,点点头。

    周末,周朗叔叔来帮我们换锁。

    “换个密码锁。”他一边装一边说,“以后你和妈妈用密码开,方便。”

    “叔叔知道密码吗?”

    “叔叔不知道。”他回头冲我眨眨眼,“这是圆圆和妈妈的秘密。”

    锁换好了,妈妈设了密码,是我的生日。

    “试试。”她把我的手指按在指纹识别区。

    “嘀”一声,门开了。

    “好了,以后圆圆自己也能开门了。”周朗叔叔说。

    那天晚上,我们请周朗叔叔在家吃饭。

    妈妈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我最爱的西红柿鸡蛋汤。

    “蔓蔓姐手艺真好。”周朗叔叔吃得满嘴油。

    “好吃就常来。”妈妈说。

    周朗叔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