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声音有点慌,“跳跳他爸爸不在,他妈妈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就是临时帮个忙。”

    “那你现在也是跳跳的爸爸了。”

    我说,“你在运动会上抱他走了,你给他贴创可贴,你让他叫你爸爸,你都当了跳跳的爸爸了,为什么不能让我找个新爸爸?”

    爸爸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圆圆,”他最后蹲下来,伸手想摸我的脸,“爸爸错了,爸爸今天真的错了,但你听爸爸说——”

    “我不听。”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你每次都这么说,生日那天你也这么说,骑车那天你也这么说,做城堡那天你也这么说,你说下次,下次,下次。”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然后他站起来,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行,苏蔓,你教得好。”

    他指着妈妈,手指在发抖,“你就这么教孩子,让她不认亲生父亲,去认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当爹,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你想怎么样?”妈妈问。

    “离婚?”爸爸冷笑,“你想都别想。圆圆是我女儿,抚养权你别想抢走,还有今天那个姓周的,我告诉你,你们要是真有什么,我让你净身出户!”

    门被甩上的声音震得地板都颤。

    妈妈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板上。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妈妈。”我小声说。

    妈妈抬起头,她的妆都花了,黑黑的晕在眼睛下面。

    “圆圆,”她的声音在抖,“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保护好你……”

    “不是妈妈的错。”我伸手擦她的脸,湿湿的,“是爸爸先不要我们的。”

    妈妈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

    她的心跳好快,像刚跑完步。

    那天晚上,妈妈没做饭。

    我们点了披萨,坐在客厅地毯上吃。

    电视里在放动画片,但我们谁也没看。

    “妈妈。”我咬了一口披萨,芝士拉得很长,“我们换个爸爸吧。”

    妈妈手里的披萨掉在盘子里。

    “运动会那个叔叔就很好。”

    我继续说,“他会陪我跑步,会蹲下来跟我说话,他眼睛里有我。”

    妈妈看了我很久,然后把我搂进怀里。

    “好。”她在我头顶说,声音闷闷的,“妈妈知道了。”

    那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的门缝里透出光。

    我悄悄推开门,看见妈妈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文档,标题是《证据清单》。

    她旁边摊着几个本子,正在一页一页地拍照。

    我认得那个蓝色的本子,是妈妈记账用的。

    “妈妈。”我站在门口小声喊。

    妈妈转过头,眼睛很红,但很亮。

    “怎么还没睡?”

    “你在干什么?”

    妈妈招手让我过去,把我抱在腿上。

    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的,我看不太懂,但看见好多日期和数字。

    “妈妈在准备一些东西。”

    她摸着我的头发,“准备告诉法官,为什么圆圆要跟妈妈在一起。”

    “法官会听吗?”

    “会。”妈妈亲了亲我的额头,“法官会听圆圆说话,也会看妈妈准备的这些东西。”

    “那爸爸呢?”

    “爸爸……”

    妈妈停了一下,“爸爸选了跳跳,很多次,现在,轮到妈妈和圆圆选了。”

    我搂住妈妈的脖子。

    “我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