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亮得刺眼。

    爸爸把钥匙重重扔在玄关柜上,“砰”的一声。

    “苏蔓,你现在可以啊。”

    他转过身,眼睛红红的,“当着孩子的面,找个野男人来学校,还让孩子乱喊爸爸?你教她什么?”

    妈妈慢慢换鞋,把包挂好,才抬头看他。

    “陈默,”妈妈终于转过身,看着爸爸,“刚才在操场上,圆圆需要爸爸的时候,你在哪里?”

    爸爸的脸一下子白了。

    “跳跳受伤了,他膝盖流血,我才……”

    “蹭破点皮,贴个创可贴的事。”

    妈妈打断他,声音还是平的,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需要你抱着去医务室?需要你陪到现在?”

    “林薇一个人,她搞不定,跳跳哭得厉害……”

    “所以圆圆不哭,圆圆就活该一个人站在起跑线上,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爸爸?”

    妈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颗小石子。

    爸爸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圆圆在那么多人面前喊别人爸爸,”

    妈妈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地上,“陈默,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

    爸爸看向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情绪,很复杂,很乱,“圆圆,爸爸不是故意的,跳跳他……”

    “跳跳没有爸爸!”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妈妈说的。

    她突然提高声音,“跳跳没有爸爸,所以你就要去当他的爸爸?那圆圆呢?圆圆有爸爸,可她的爸爸在哪里?!”

    妈妈的声音在抖,全身都在抖。

    爸爸眼睛一下子红了。

    “蔓蔓,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这半年,不,这一年,你是怎么一次次放圆圆鸽子,怎么一次次为了别人家的孩子,丢下自己女儿的?”

    妈妈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需要我帮你回忆吗?去年十月,圆圆小学入学第一天,你说公司有事,结果是陪跳跳过生日。十一月,圆圆发烧到39度,我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你在陪林薇和跳跳逛游乐场。十二月……”

    “够了!”爸爸低吼一声。

    妈妈反驳:“不够!你都能在圆圆的全班同学和家长面前,让她叫你叔叔,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说?

    爸爸的喉结动了动。

    “那也不是你找别的男人的理由!”

    “他不是别的男人。”

    我站在客厅中间,声音不大,但他们都听见了,“周朗叔叔是妈妈的朋友,他今天来帮我跑步了。”

    爸爸猛地看向我,像第一次看见我似的。

    “圆圆,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可你们在说我爸爸的事。”

    我说,“周朗叔叔今天当我爸爸了,你当跳跳的爸爸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爸爸的脸“唰”地白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在幼儿园家长会,你说,跳跳可以叫你爸爸,我要叫你叔叔。”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妈妈的肩膀在抖,她用手捂住了嘴。

    “那是……那是特殊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