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把自己玩成规则怪谈 > 58. 愚人船,吊索(51)
    浪夹雨一次次洗刷甲板,人们的皮肤被发黏的海水憋住,冷气直往骨头缝里渗。

    海水强劲的流速扯着供气管向远处拖去,所有人攥紧潜水服的吊索,争夺这场生死线上拔河赛的胜负。

    “供气管放到头了?”王可追在下方问。

    甲板玩家确认装置内部的导管:“还可以往外放!”

    “我的深度没有变。”王可追看了一下潜水服内壁测量仪表上的数值,从某个深度之后再也没有动过。

    此外,上面放了这么久,他感觉自己离海岭还是那么远。

    “海图有变化吗?”王可追不再执着下潜,改变问题方向。

    “没有,整体地形和海岭高差都没有变化。”刘啸在驾驶室回应,“你看到什么了?”

    王可追在供气管的范围内尝试游动,他离沉船的群山太远,浮海如浮空,万顷旷野之中区区一叶飞鸟。

    如果海岭的高度基本均衡,而且遍布全图的地形没有出现变化,要么海平面整体下降一百米,但那也只能露出沉船残骸的顶端,尖锐的桅杆和船体残片。或者他拔掉供气管和吊索自由落体,不然无法进入沉船。

    变成鱼只是一种机制概念,只要他们在甲板上被浪拍的时候还在呛水,就不可能无障碍游进深海。

    那里是坟墓,自然只有死人进得去。

    可如果这样,上不去下不来,“岸”要怎么出现?

    豁出去把船沉底,等于加入了集体大宝藏,陆地是暴露在水体表面的部分,就算玩文字游戏,这样做也算不了靠岸。

    王可追举头仰望,漆黑的海无有回答。

    答案在他心里了。

    “看到了好壮观的景象啊。”王可追不打算现在就透露得太清楚,“你们也都应该下来看看。”

    不能再继续下潜,做不到也不应该。他有一个猜想必须验证,渔区变动也好,灯塔螺群也罢,至今为止他们所有的重要题目,全部靠船上的操作解决。船外是“钥匙”,船上才是要被打开的“锁”。

    鬼船船舱中给出船外题目基本写完,他相信在那个偌大的空腔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

    必须尽快回去。

    他抢先发出指令,避开被追问下去:“刘啸,你现在去甲板间舱找大管轮。”

    “找他干什么?”刘啸接到消息立即离开驾驶室下楼。

    “你见到他就明白了。”王可追抬手抓住吊索,“其他人,拉我上去。”

    电流“滋啦”划过尾音,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不祥的直觉骤然袭来。

    周围幽暗却可见的景象突然再度被黑暗覆盖,他什么都看不见了,空间感知彻底被切断。他时而感觉自己在飘,时而仿佛在倒置。

    “喂?还能听到吗!”

    对讲机嘶嘶啦啦,没有回应。

    王可追费力举手抓住吊索,确认了自己的方位,水流嗡嗡隆隆地震荡着潜水服的外壳,闷热感愈发强烈,几乎在蒸煮着他。

    可他立刻发现了更糟的情况。

    有东西正在围着他游荡,逐渐逼近。

    王可追想摆动四肢,他动不了了,周围密密麻麻成群涌来的活物摩擦碰撞潜水服外壳,把他绞入了湍急的漩涡。那种嗡嗡隆隆的低噪,不是水流自身的声音。

    是鱼群?

    看不见,抓不住,分不清虚实,它们横冲直撞,搓擦潜水服的时候力量差点把他整个人掀翻。它们扯拽供气管和吊索,扒爬潜水服的面罩。

    看不见,哪怕潜水服里面有很小的照明灯珠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王可追挥动手脚试图驱散,没有用,它们还是一层一层更紧密地围拢过来了,在头顶上“沙沙沙”地嚼着什么。

    “咬供气管?”王可追伸手去捂连接口,潜水服可动范围太有限,怎么也碰不到。

    笨重的潜水服被顶得在水中大幅甩动,他感觉像快要摇散了,用力撑住内壁检查进气情况。面罩被砰砰撞着,险些弹开,他抠住密封层压紧。

    “常冉!梅雨然!!”王可追继续测试通讯,他连那边风浪都没有接收到,只剩电流杂乱细碎的嘶啦声。

    “快一点,快点……”他盯着表盘,深度的指针轻轻跳动。

    ……

    管道和吊索不论扯出来多长,都在卷入海水后绷直。

    “可追没声音了!”梅雨然连续联络失败,心急如焚。

    王可追的最后一次通话是通知刘啸去甲板间舱,之后无论谁呼叫都杳无音讯,信号是接通的,却只能听到隐约的电流声。

    “可能触发了谜题机制。”常冉依然冷静。

    这个情形,和之前鼓点吞咽期间,人鬼船通讯中断的时候太像了。

    那时候是有鼓点声压着,听不见人声只有电流。后来通过了谜题,人鬼船才恢复正常的对讲机通讯。

    不知道这次影响通讯的是什么,但几乎可以肯定对话内容是故意被屏蔽的。

    副本在这里有意制造了两边无法沟通的困境。

    “时间够长了,把他拉上来。”常冉上前,拉起吊索缠住左臂向后拽。

    所有人能上的都上,一齐使劲拖住吊索。

    突然船体猛地偏向,他们全部被扯向船舷!

    “啊!那是!”洛蕾被好多人挤在舷板前,挣扎起来看见前方海面上出现的异状。

    梅雨然跟着看去,瞬时白了脸色。船的侧向几百米处,海面的波涛正在旋转,缓慢加速将外围的水流吸入,中心越来越暗,海浪翻涌凹下形成巨大的漏斗状,渔人号不可抗地向着中心卷去。

    “漩涡!有漩涡!快点把他拽上来我们得走了!!”詹大宇大喊。

    失去了一个螺旋桨的船只动力不足,转向的速度极慢,漩涡扩大的速度却极快,再拖延下去,他们将没有机会逃出湍流。

    “快点!!”詹大宇掰住舵盘,船却只跟着水流走。

    “这个怎么拽不到头啊!!”周权跪在地上拉吊索。

    所有人纤夫般在吊索上穿成一串,对抗着狂风涡流,也对扛着未知的惶恐。无人知晓水下是什么样子,供气管还安稳扎在潜水服上吗?失去联络的时候,那个潜入海底的人是否还活着。

    “要来不及了!快点啊!!”有人哭着叫嚷起来,漩涡越来越近,他们已经贴着水流向里面倾斜。

    “*的!拽不上来了!”另一个人扔下吊索,“别管他了我们快逃吧!!”

    他一松手,其他人的力量分摊不均,直接被拖倒在甲板。

    常冉单手拴着吊索险些被拉出船舷,他抓住抢杠卡紧钓机才逃离落水的边缘。他感到疲惫又厌烦,端枪回头寻找那个松手的人,回头才发现,大多数人都松了手。

    “王哥……到底到哪里了?”洛蕾双手都是勒痕,趴在船舷握着没有松开。

    “不行……不能放开!再坚持一下!”梅雨然爬起来继续扯吊索。

    “啊啊啊啊啊——”朱成刚一个人还站在那,背着吊索硬拉。可他现在的力量太弱了,和梅雨然洛蕾加在一起,也没能让吊索上升一米。

    和开始数的时候一样。

    能坚持到最后的,只有这几个人。

    刘啸在船舱里面没出来,他应该听到了公频的漩涡播报,可一次都没有回答。大概他也想趁机躲掉这场道德审判。

    一点也没有出乎意料。

    常冉望向被海浪翻卷的供气管,明明提醒过王可追,他没有理由在下海之前想不到这一刻。

    但他还是下去了。

    死到临头的绝境中,两拨人仍在甲板拉锯。

    “他是船长!要是船长都不在了我们怎么办?!”其他人不敢就这么放手。

    “没拿到船长身份之前不也过来了吗!解法又不止一种!逃了还能找其他办法,被卷进去现在就得死!!”反对者抢夺他们手里的绳索,“别拖了!说不定他已经被卷进去了!看见那浪了吗!拉着他谁都跑不掉!!”

    “万一这就是必须的解法?下面的线索呢?!也不要了吗!”反对者依然有人反对,“就是死了也得把他拉上来!”

    “别提死活了!我上个副本把人从悬崖放下去,拉上来的时候连人都不是了!要是他也变成怪物我们全完了!!”

    “不要吵!管子要多长有多长,我们先跑!回头再顺着管子找他就行呀!诶?这管子怎么……”

    下放时还源源不断的供气管和吊索,此刻长度突然锁死,任凭扯拽无法再从装置内掏出更多。

    这条引绳,真的成了套紧他们脖颈的锁链。

    人群爆发了更激烈的争吵,他们推搡拉扯,吊索扭绞着在众人手中反复拉回又松脱。

    有人去抢梅雨然手里的吊索,梅雨然拒绝松手,被那人推倒。洛蕾扑到她身上挡住围上来的人,不让吊索被夺走。朱成刚固执地把自己捆在吊索上,被人拖着脚从船舷边拽走。

    “快割断供气管和吊索!”一名玩家高嚷,其他人拉住洛蕾的胳膊,从她袖子里掏那把杀鱼刀。

    “放开我!!”洛蕾争不过那么多的成年人,攥紧衣领被动反抗。

    “停下!不要!!”梅雨然抱住洛蕾,撕拽中刀刃划破袖管掉落在人群里,被一只手迅速捡走。

    “詹大宇!开船走啊!”拿到刀的人呼叫驾驶室。

    常冉也没有力量继续对抗,他在最前面,撞击和颠簸一直在把他拖来拖去。伤势让他的感官开始混沌,手也不如先前稳,用了很久才解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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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臂上缠着的绳。刚才拖拽时用力过猛,肘关节脱臼都没有发觉。

    他推上脱臼的左臂,一松开又掉下来,不得已单手在钓机上架枪,对准那些人。

    “喂!冷静!快冷静!!”刚才闹得最欢的人看见了枪口。

    “帮忙的上,不干的滚,别碍事。”常冉肩膀夹着对讲机公放,让他们听清。

    甲板上暂时找回了秩序,不管什么人都回到了绳索边归位。

    周权被夹在人群中不敢出声,巨大黑暗的漩涡让他的意识越陷越深,他看着人一个个回来牵绳,心里越来越慌。

    再不逃真的逃不掉了,王可追也不能抛下不管……等等,真的不能?

    他想活着,哪怕多活一天也是活着!被鱼虱寄生三天他都熬过来了,不想在这里停下!

    何况不是只有一个办法!

    周权看着朱成刚的背影突然想起来,他放开了手上的绳索,抬起头喊道:“我们先放开王哥吧!他就算死了,也可以等到下次交互的时候,把他换回来呀!”

    人们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常冉的枪口微微一颤。

    “他怎么知道……”洛蕾震惊地低声默念,梅雨然抱住她遮住嘴巴,让她不要再问。朱成刚瞪起双眼看向周权,周权躲开了他的视线。

    “你说什么?”那名缺了一只耳朵的玩家冲上来揪住他的衣领。

    “鬼船可以、可以把死人复活呀!”周权紧张得满脸涨红,“只要没有变成鱼量入库,不就会变成飘的鬼魂吗?鬼抓人,就能换到被抓的人身上复活!马学就是跳船死在海里的,他变成鬼了,那王哥也可以变成鬼然后抓替身……”

    “什么抓替身?!”有玩家惊恐地叫喊,“我们怎么不知道?谁是替身??谁复活了吗!”

    他们的视线全部转向了最有可能的知情者,绝望与愤怒令他们不再畏惧枪口。

    和王可追走得最近的那几人,常冉,梅雨然,洛蕾,还有……朱成刚。

    詹大宇听见了他们的话,他不知道也不敢应声,只怕不在场的自己会被想起来,被拉进怀疑的漩涡。

    “你们谁是鬼?”有人问了出来。

    周权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话,抱头缩在那些人脚下。他被控制住,手肘压着脖子,脚踩在脸上。暴雨砸下来和泪水混在一起,他睁不开眼睛,也不敢睁开去看。

    常冉抖动的枪口瞄不准那把刀,对方似乎已经看出他没有力气端枪走太远,故意撤出□□杀伤力最强的范围之外。

    其余人等则抓住了梅雨然的脚,把她也拖了过去。

    “放开姐姐!”洛蕾抓住她的手,她的身体太轻,阻止不了那些人的意图。

    “是我!”

    一声高喊把他们的动作叫停,人群中站起矮小的身影,却格外显眼。

    “是我,我是鬼。”朱成刚指着他们,“放开那两个女孩子。”

    他掏出了自己的工牌,不用别人看清,主动地大声公布:“我是朱成刚!”

    朱成刚。

    这个名字还有很多人记得,那个高大健壮的身材早就像个标志印在脑海,第一天的捕捞中他凄惨的死状更不可能被人遗忘。

    “你……那刘清波……”原本和刘清波同宿的那名玩家望着他,呼吸都在打颤。

    众人一下子全想通了。

    之前数日积累的一切认知,也全都被打碎了。

    他们对朱成刚的印象,还停留在是穆遥团队的初始成员之一。

    为什么偏偏是他复活而不是别人?难道最值得信赖的穆遥也从一开始就欺骗着他们,为了把自己的同伙换回来,而将其他无辜的玩家当做了替死鬼?

    那一批自行跟着常冉去鬼船的人全都死了,谁能证明刘清波的死是一场意外,而不是当时先一步去往鬼船的穆遥王可追等人的蓄谋?

    他们不愿意被这样对待,至少不应该。他们自知沉默、懦弱、轻言放弃,自己只是一群普通人,那普通人就该死吗?!

    就活该做强者容错的道具?!

    “割供气管!!”人群中爆发出尖叫。

    带刀的在装置前疯狂劈砍着吊索和供气管道,别的人七手八脚按住朱成刚,梅雨然和洛蕾救不出他,只能趁乱先躲去舷板下。周权抱着头跪着,像一只夹起的蚌。

    常冉叹气,缓缓把枪放下。

    打死所有闹事的玩家吗?去掉一两个看起来没跟着闹的中立者,他们还有五六个人,一旦开枪,死伤多少将无法预计。剩下的人拖不动如此沉重,且卷入了漩涡的重装潜水服。

    王可追还是会死。

    他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暴风雨中漩涡轰鸣,在这场闹剧里,渔人号即将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