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可追重新收起酒瓶船,常冉拎起了八音盒的头。四个人说着推论,走向甲板间舱中储存食物的位置。
“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刘啸不愿意接受王可追的猜想,“‘岸’就是陆地,陆地才是‘岸’,不是什么……”
王可追持保留意见:“船,就是‘岸’。”
露出水面的部分才能被称为陆地。
一部分在水下,一部分漂浮在水面上。全图上除了这艘船,再也没有任何露出在水面的部分。
而潜水期间已经发现,海岭也是船骸堆积而成,假如海水退去,露出的“陆地”依然由船构成。
但他们身在船上的期间,没有任何npc和提示信息暗示假设过他们正处于陆地。因此可以假定所处的渔人号空间依然被认定为“船”。让他们所在的船,物理接触另一条船,才能算作“靠岸”。
“目前有几种情况。”王可追伸出手指,“人船靠鬼船或者鬼船靠人船,之前晴天的时候能够看到另一条船的船影,这两条船非交互情况下是独立的。但不确定靠近之后会不会合并,合并又算不算靠岸。”
“海水退潮,海岭露出海面,我们随便开哪个船过去靠在海岭上。但现在不知道退潮能不能退一百多的高差,等的过程也有风险。现在船漏水了,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
“两条船各自有人开,然后撞一起。风险是,船体损伤难以避免,也不清楚这样两边都算上岸,还是两边都不算。都不算的话,我们就会失去换船另找出路的机会。”
“还有一点,我们直接跳船,游到上述任何一条船上,算不算?这个做法当然,很可能死在海里,或者我们本身被副本判定和船是共同体,船不靠岸只有人靠船不算数。”
他把四个选项摆出来,任君挑选。
“我感觉你在排除所有错误选项。”刘啸在脑子里演算潮汐表,“但我也没有正确选项,那就先按这个准备吧。”
“酒瓶船里的纸鹤,和鬼船的‘上升下沉’对应。”梅雨然看着王可追,“参照诺亚方舟的鸽子寻找到陆地,纸鹤可以当做和鸽子相似的意象,你是通过鸟的落地来判断靠岸方式的吗?那样我认为,你提出的四个选项中只有一个可行。”
“潮汐落差。”常冉接上了她的猜测。
梅雨然点头:“只有这个,能对得上‘上升下沉’的意象,海面带着船只下落,海岭相对上升。渔人号靠在到了其他船的残骸上,鸽子降落在陆地。”
王可追没有抢话,听着她分析。
“潮汐和月亮有关,我们在之前的关卡已经见到了月亮。”梅雨然继续推导,“再精确一点,只有渔区关闭集鱼灯之后,能看到月亮。能见到月亮的区域比见不到的要小,渔区又会经常变动。”
“如果落潮靠岸是希望最大的选项,我会把靠岸的位置选在渔区内。而且,我会选渔区覆盖螺旋海岭最内那一点的时候,那个点最后我们看到月亮升起的地方。”
梅雨然说完给出了她的忧虑:“但这样,我们的时间够不够?”
刘啸听完打给詹大宇,问了一下船体现在的吃水深度,脸色沉重地告知:“我粗略计算了一下,照这个进水速度,我们撑不到一整天了。开船开到那得争分夺秒,或者去开鬼船不再回来。”
“有人抽到过关于捕鱼量完不成的惩罚提示了吧?”王可追还想挤挤他,“你好像对去鬼船避难非常有把握呀。”
“有,”刘啸问到就说不问不说,“惩罚就是再来一轮鼓点吞人,渔区相关谜题,惩罚也是一样的。不管是避难还是留守都有对策了,你们就放心吧。”
常冉一直很安静,忽然扭头看向通道出口,从他身边走过去。通道狭窄,他经过的时候撞了一下刘啸的肩膀,没停下道歉,这个举动立刻拨到了刘啸敏感的神经。
“怎么你不服?”刘啸冲着他后背质问,“穆遥选了我呀,她让我收集全船情报的,我凭什么不能选说不说和跟谁说?什么时候说?你自己呢?第一天不确定食物安不安全就敢吃那么多,你早就知道食量和吞人顺序有关系吧?还故意没说,那可真死了不少人。”
他越说越激动,王可追探过身拉住他捂嘴:“小点声,吵架回去吵。”
常冉懒得自证,继续往前走。
“我们瞒着的事居然没人抽到提示吗?”梅雨然疑虑陡升,“别忘了,还有个抽到八音盒的人,老玩家数量可能比我们已知的多。”
“不好说。”王可追不否认她的想法,“我们也是从他们的反应,判断信息是不是值得保留。如果被发现了,就会像上次朱成刚那样,你做好准备了吗?”
梅雨然眼神飘忽,轻轻耸肩,没有准备好。
“朱成刚的事,我不好意思提意见。”她很轻地说着,没有底气,“因为我也是秘密的既得利益者,每次想起食量和排序,我就很不安。这件事上,我和留在人船的其他玩家从来都不平等。”
“这不能怪你,要怪我故意这么安排。”王可追不在意地说,“决定是我做的,也是我要求你们隐瞒的,我是船长,第一责任人永远是我,怪我吧。”
“怪你有什么用?”梅雨然苦笑。
“如果能让你好受一点。”王可追特别真诚地注视着她。
梅雨然忽然不敢直面他的眼睛,低下头躲开了。
“你们还出不出去?”常冉在前面问。
“走咯走咯。”王可追架住刘啸把他拽开。
梅雨然的目光从他们的背影转开,很多事盘旋在她的脑海。
完整的舵机舱出现后,整个甲板间舱的内部结构都变成了U型,两个出口在同一个方向,都对着舵楼楼梯间。跟着常冉的脚步往前,食物就在线缆区附近。
“你们真会找地方,藏在这里我都不想吃了。”刘啸摸摸胸口,反胃感还没消退。
“想吃也吃不上了。”常冉走出机器的阴影,“食物被搬走了。”
他们在房间修整和去往鬼船探索的时候,其他玩家终于等不及,冒险进入了甲板间舱。
人数,体能,资源都发生了改变,其他玩家的策略也在改变。他们没有再急于发泄情绪,甚至有意隐藏了自己的行动。
四人的警惕性立即提到最高,他们要面对的,是一支已经成型的对立团伙。
常冉把枪摘下来丢给王可追,王可追自觉地站到了最前面。
甲板间舱的门外,有人正在等着他们。
两个出口前四名玩家,手里拿着鱼叉缆绳,把路堵住。
常冉和梅雨然已经记住了他们的脸,为首的那个就是在甲板上持刀威胁割脐带管的人,他也是始终没有加入过核心团队的老玩家之一。其他三个虽然鼓起勇气站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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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但哆哆嗦嗦反复瞟着王可追的枪口,作为帮手,只能助助声量。
“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带头的摊开手,表示没有打算硬碰硬,“大管轮已经死了,我猜这里应该已经解锁,所以带哥几个拿了点必需品,不犯毛病吧?”
“你们拿得挺干净。”王可追一脚踏出门外,一脚收在甲板间舱内。
“你们一直不放饭,大家伙儿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哪有船长让底下人饿肚子的?我们也没办法。就那么一点东西,发一发就没了。”
常冉眼神露出不屑。
食物的量,他明确知道数目,尽管没有很充裕,也不可能分发一顿就发得一点不剩,他们肯定藏了一部分。
“发得好,真是劳苦功高,看来我这个船长要禅位让贤了。”王可追嘲讽。
那人听出不对味儿,姿态依然做得很低:“你们的份我们也留了,大家倒霉进这种副本,都不容易,互相体谅啊。线索武器都归你们,吃的在我们手上,大家会觉得心里平衡一点。”
他说完居然还笑了笑:“对不住王哥,我们那个时候太急了,人性丑陋的一面嘛,你懂的。但是既然事情过去了,你也好好的,不至于到不共戴天的程度吧?”
“你们是来给我道歉的?”王可追反问。
“对呀,去找你,怕你不见我们。而且偷听被发现了,也挺尴尬的,但其实我们是想多了解一点内部情报。”那人小动作极多,摸鼻子挤眼睛,语气神态做得再平和,也难以掩饰内心的焦躁,“没办法了,我们就在这儿等着,跟你道个歉。”
他指挥着身后的三个人:“快点给王哥认错!”
那三个人跟拍练好了似的齐刷刷低头鞠躬:“王哥!我们错了!”
刘啸看着他们装模作样的表演,嗤了一声。
“给他们道歉了吗?”王可追往身后撇了一下头。
那人马上展示自己能屈能伸,腰弯得快把脑门扣在地上:“哦!对,是我们不周到,冉哥,刘哥,嫂子,真对不住!”
梅雨然听见这个称谓,也没忍住冷笑。
王可追绷不住了,笑得人都在抖,枪还稳得很:“厉害,你的嘴比我厉害!”
那人当做在夸自己,以为成了,欣喜若狂:“谢谢王……”
“哈哈哈哈哈没谁了,能把马屁这么准地拍在马蹄子上。”王可追打断他的感谢,瞬间敛去笑容,“不接受,滚。”
那四个人同时僵住了脸。
“那今天的捕捞……不一起了吗?”
王可追摇了一下枪口:“爱捞不捞,让开。”
“好,好。”那个人不敢反抗,王可追用枪抵着他,逼对面四人全都退进甲板间舱的另一个入口,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确保不会堵路包抄。
梅雨然和刘啸先从王可追身后出来,进入楼梯间。常冉招呼一声,提醒他走人。
“饭就不吃了,你们碰过的东西,不太干净。”王可追收枪,转身上楼。
留下的四名玩家等着他们离开,才敢走出甲板间舱。
“船都要沉了,我们占物资有什么用!”跟随者中的一个陷入慌乱。
“王可追不领情,怎么搞?”另一人问。
“那就换个人下手。”为首的低头看着脚下的钢架,楼梯间延伸下去,如同幽深无底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