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把自己玩成规则怪谈 > 60. 愚人船,赌徒(53)
    “刘叔!开门!!”

    女孩的喊声带着空腔回音撞入工作间,刘啸被卡到差点爆炸的脑子瞬间清醒,从地上一堆碎零件里爬起来。

    不是幻听!

    他用力拉门,门栓不动,大管轮出去的时候反锁上了。船摇晃得剧烈,他跌跌撞撞抓住工作台的椅子,举起来砸向窗口玻璃!

    一下、玻璃震了震,两下、玻璃出现裂纹,三下!

    “哗啦”!

    玻璃完全碎裂,整块从窗口脱落。

    “洛蕾!我在——”刘啸把头探出窗口,洛蕾即刻炮弹一样地扑进工作间,把他撞倒在地。刘啸一把脆骨头都要散了,疼得根本起不了身。

    “快过来刘叔!”洛蕾爬起来拎着他的胳膊往后拖,大管轮紧跟着钻进窗口,庞大的身躯无法一次性全都挤进来,他的头好奇地探到二人面前,身体清脆地收缩关节。

    刘啸快要灵魂出窍了,全凭求生欲挣扎着跟洛蕾往后躲。

    “你怎么进这儿了?王可追回来了吗?”他着急问洛蕾。

    “联系不上王哥,他们要弄断供气管逃走!”洛蕾和他在螯肢的扫动下东躲西藏。

    “啊?”刘啸心一凉,“这么突然?对讲机呢?快给我!”

    “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洛蕾用力拍开大管轮的头。

    “你的呢?”

    “在上面被他们弄掉了!”

    刘啸目瞪口呆。

    “刘叔你不知道上面怎么了吗?”洛蕾讶异他怎么是这样的反应。

    “我知道什么?我进来就晕过去了!”刘啸委屈控诉,“然后就被按在这儿拼船模!我又不会!连着错差点被怪捏爆脑袋好吗!”

    洛蕾看着桌子地上碎落的零件,又想想大管轮的样子,就像一只巨型零件拼凑成的大骨架。关节连接全靠锐利的金属杆硬性嵌合,没有人类正常的韧带软骨等组织。

    大管轮重新钻进了工作间,两个人无法再躲藏进死角,洛蕾推开刘啸跳上工作台,大管轮的底层代码似乎出现了冲突,在刘啸和洛蕾之间犹豫。

    “一个工作出错的。”大管轮点了一下刘啸,又点了一下洛蕾,“一个进了不该进的地方。我们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吧!”

    “别别别!!”刘啸抱头倒退。

    大管轮的手向刘啸伸去,洛蕾刹那间跳出工作台扑向大管轮,在他弯折手臂的间隙低头穿过肋下,抓紧那些锋利的骨骼,一低头钻进他胸前的空腔!

    大管轮的躯干顷刻间猛烈战栗,他用力扭动身体又甩又挥,洛蕾死死抓住颈椎锁骨,把自己吊在里面绝不出去。大管轮吐不掉卡在胸口的异物,反之将两肋收缩绞紧。

    他的四肢太长,关节来回折叠,双手也无法触碰到胸口。洛蕾蜷缩身体用脚蹬住肋条,胸腔被撑开不能闭合。这张铁齿钢牙一直喋喋不休的嘴终于说不出话,只能发出金属吱呀扭绞的嘶鸣。

    “刘叔!上去救王哥!”洛蕾的工服被肋条锋利的边缘割裂,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伤口。

    大管轮被迫向人形缩小,刘啸钻空子从铁骨下逃脱,踉跄爬上窗口。

    终于逃出去了!只要跨过这道坎!

    他顾不上碎玻璃割手,扒住窗框踩上去。心脏在咚咚地狂跳,他突然像被鱼叉勾住了一样,回头望向身后独自支撑的洛蕾。

    她会被切碎。

    跑!脑子里不停在喊。

    跑啊!先保自己的命!

    他跳了出去,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坚硬锐利的肋条还在收紧,洛蕾的空间被挤压得越来越小,肋条搓擦中她蹬住的皮靴也被割开,渐渐撑不住寸寸切近的压迫。

    “洛蕾!”

    刘啸在窗外招手,他没有跑,反而重新靠近了窗口:“让他跟我走!”

    发现刘啸逃出工作间,大管轮的肢体停止收缩,头和手臂尾随着刘啸伸展进通道中。

    “好!”洛蕾得到一丝喘息的空间,但大管轮的躯体依然在工作间内没有跟着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抓住脊柱力量集中在腿上,猛蹬扣在前胸的骨头!她的力量还不足以打破这个囚笼,靠着每次的撞击让大管轮躯干向前倾斜,把他甩得越来越靠近工作间的门窗。大管轮的骨骼随着动作摩擦扭转,洛蕾的头发被关节夹住,痛得把牙咬出了血。

    “我也疯了!干嘛救她!我就该自己跑!”

    刘啸边跑边抱怨,冲向和来时反面的另一侧通道口,在密布线缆的绞肉机前踩住刹车。

    颤动的线圈上果酱淋淋漓漓,贴近了看得更清楚,有些部分甚至分得出是人身上的哪一块。刘啸从头麻到脚,反身背对这里的惨状,倒退进线缆区。

    大管轮张开蟹足般的手脚,嘁哩喀喳爬上顶板。他的胸腔如同吊笼装着洛蕾,跟随刘啸进入了线缆区。

    线缆突然嗡嗡震动起来,电缆线圈和各种管道游蛇般向上。刘啸被挤在了中间,身边的线缆没有对他发起攻击,裹着血肉的搅拌器变成密集的水草,紧贴他的身体和脸擦过。

    大管轮的动作停滞,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转身试图离开线缆区。可线缆已经围堵了通道,他挥动螯肢企图剪断线缆,这些疯狂生长的杂草却把他拖得越来越深。

    “洛蕾!跟我走!抓住我!!”刘啸向上奋力伸出手。

    线缆区的恶臭血腥令人窒息,他顾不上,垫起脚在线圈中寻找。电缆缠绕大管轮的每一节肢体,奋力地撕扯,金属关节的卡扣被拉到极限,发出濒临崩溃的叫喊。

    “洛蕾!”刘啸绝望地乱抓,如果弄丢了她,万一这个办法是错的……该怎么办?

    突然粘稠的线缆中钻出一只布满茧子的小手,用力将他抓住。

    刘啸拨开脸上的遮挡,他在海草中发现了洛蕾亮亮的眼睛。

    “我明白了!我知道刘叔的办法了!”洛蕾把手伸出大管轮胸腔的笼子,兴奋地勾住他,“放心吧!我能出来!”

    一团团的线缆在她伸出来的手臂前突然加快转速,如同打浆机的刀片切割上去。洛蕾松开手钻回大管轮的躯壳,那些线缆抽打在大管轮的胸腔,一根根勒住钢条向外扯拽。

    线缆要撕碎大管轮的壳子,把她从里面掏出来!

    她没有此地通行身份,这里也不只有大管轮一个审判者。整个甲板间舱都将驱逐贸然闯入的外人。就像当初那两个走错了方向,被线缆区打成果酱的人一样!

    大管轮是这里的最高权限,当然不会被线缆区绞杀,但如果有个应该被打碎的人在里面,想要惩罚她,就要先将所有包裹在她之外的东西剥离。

    那可就要伤筋动骨了。

    大管轮的身体像一架巨大的机器,有实实在在拼接在一起的构件。

    他是可以被拆掉的!

    洛蕾把自己缩得更小,避开外面疯狂鞭打拖拽的电缆,许多细小的线圈从缝隙抽到她的身上,疼得像被火烧。

    现在的大管轮,应该比她更痛吧。

    金属解体声清脆,稀里哗啦响彻线缆区的通道,骨架被摔打扯散,零部件纷纷崩落。长长的颈子扭曲变形,断成数截。螯肢绞成四散的铁片,下雨般坠落在钢架通道。

    大管轮的胸骨被线圈一根根拧断,困住也护住洛蕾的“笼子”彻底解体,她也掉入了茂密的线缆。大管轮惨遭拔下的头颅卡在电缆之间,倒扣在洛蕾面前,深凹的眼珠子还死不瞑目地盯着她,似乎有话没有讲完。

    从不可战胜的怪物变成一把废铁,仅仅十数秒。

    围绞的线缆颤动着松开,露出了直达出口的长条通道。大管轮身上的零件,还在一块块掉落弹跳。

    刘啸抹掉脸上的血和肉沫大口喘息,走向满身是伤趴在通道中的洛蕾。她蜷着身体咕哝,疼得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厚实的工服被割得满是裂口,挂在胸前的工牌却完好无损。

    上面的职位已经变了,渔捞员的前面新增了三个字。

    “大管轮”。

    刘啸急忙抽出自己的工牌,事务长前也出现了新职位,“三管轮”。

    “哈,哈哈……”刘啸苦笑,惦记那么久的下一个重要职务,居然这样获得了。讽刺的是,他自己仍然不在六个关键npc之中。

    他们在专属区域杀了大管轮,甲板间舱的禁闭解开了。新的大管轮上任,线缆区收回了惩罚,这条路会和通关后的冷库一样,变得畅通无阻。

    洛蕾忍着疼扯扯他的衣服,颤抖的手指向通道前一处角落。

    对讲机的灯珠在那里闪烁。

    ……

    供气管被履带挤压变形,几乎变成一条扁片,就算没有断,空气也输送不出去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这么干!”梅雨然捡起渔网扑过去扣住履带前的人,拉住输气管想要拖出履带。

    她的力量太小,阻止不了那些人继续实施计划,靠着渔网的纠缠和他们扭打在一起。被捆在远处的朱成刚看到她被两个人围攻,急得大声喊着延甲板往这边拱。

    漩涡的倾角带动船只向深处吸入,数十米的水幕旋转着覆没天空,泼天的水淋透头发打湿脸颊,雨和海水无法分清。

    常冉站在船舷边望着那根已经断气的管道,他没有过去加入梅雨然的反抗,黑血顺着袖管流淌如注。

    王可追死了要紧吗?

    要紧,但也没有那么要紧。

    经过四个副本他无比清楚,生路可以有很多条,只要动点脑子硬撑得时间再长一些,总有新的解法能被发现。

    王可追以为,他隐藏了海底的发现就能困住上面的人吗?那时船上的输气管放不到尽头,而他已经悬停无法继续下沉深度,改为询问海图变化,让刘啸甲板间舱,都表明再继续下潜已经没有新的线索。

    鬼船船舱给出的提示足够了,这次下潜寻找的宝藏,应该是一个映射触发的机制,和船舱相互对应。在渔区外达成下潜任务之后,鬼船上的谜题就解开了。

    现在丢下王可追,他们还能等待下一次渔区出现消失,留在手里的八音盒可以抵抗鼓点。依靠交互再进入鬼船,就可以获取那份新的、用王可追的命换来的线索。

    常冉觉得特别没意思。

    他见多了,总有这种人,自以为是地信任和牺牲。穆遥是,洛蕾是,梅雨然,朱成刚……冲动鲁莽不计后果,满世界宣告我是个好人。

    王可追,连你也是?

    以为别人会感激你?以为自己是英雄?到死不过是个疯了的傻瓜。

    这个副本积攒的电量足够了,掉下去也够撑一个,或者两个?没必要为了这点收益一直救下去,这种人迟早会自己作死,该放弃的时候就放弃吧。

    反正王可追一直以来的策略,就是把他自己和某个人的命运强行捆绑在一起,逼着别人为了自救而去救他。除了这种可笑的“同生共死”,他还能怎么办?

    常冉想不明白。

    要利己就利己到底,何苦前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后脚又抽了风一样冲出去赴死。

    这样的牺牲有什么意义?全是活该。

    更何况,死了也什么都换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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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面塌陷为晦暗的深渊,那些切断输气管之后依然存在的逃离的可能,船舱的线索,逆转的手段,还有撑到通关的机会,全都从常冉的脑海中沉没。

    他忽然有些懂了,内心这种死一样的平静,是因为从来没期待过。

    ……

    驾驶室外的人合力撞开门锁,椅子被门板顶翻,外面的人冲进去围堵住詹大宇,朝着他举起鱼叉和尖刀。

    拿刀的玩家比划了一下舵盘,让他过去。

    詹大宇被堵在里面,认怂地两手举到胸前,示意自己放弃抵抗,回到操作台边握住舵盘。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能拖这么久了……”他低头默念了几遍,开启螺旋桨推进船速,握住舵盘向着逃离漩涡的方向用力拧转。

    舵盘稳稳地保持原位,丝毫不动。

    “怎么回事?”持刀的人见他在舵盘上干使劲却没转,走上来检查。

    “不是我不想!是船、船动不了!”詹大宇双臂肌肉绷到酸胀,全力也转不动。

    那个人拽开詹大宇,推了推舵盘,真的没有推动。他急了,整个身体扑在舵盘上扭转,舵盘依然无动于衷。

    “为什么……为什么船开不了!?”同行的玩家惊慌。

    情况不对,一开始就不对!漩涡那么大水流那么急,他们的船早就该被卷到深处去了,为什么颠簸了这么久,船似乎还留在他们最初停泊的地方?

    像一条锚链,把渔人号定在了原地。

    詹大宇直觉似的嘀咕:“王可追……是不是他干了什么?”

    “什么?!”持刀的人扯过詹大宇。

    “我真不知道!我……”詹大宇偏头躲着刀尖。

    嘶嘶啦啦的电流声在驾驶室中响起,对讲机里刘啸的声音突然公放播报。

    “快点把王可追拉上来!!他把酒瓶船带走了!酒瓶船沉了我们都得沉!!”

    甲板上正在碾输气管的人听见广播,慌得飞快松开手,扯住吊索死命地往上拽。

    其他在船舱的人全都跑了出来,边跑边骂着冲到船舷边去跟着拽吊索。

    “船开不走了!*!!”

    “哪来的这种疯子?拉着全船人送死!他连自己的同伙都不要了吗!”

    “他不会是想和我们同归于尽……临死前把酒瓶船砸了?快、快!把他弄上来!”

    “*的王可追!拽上来我要杀了他!!”

    “再来点人帮忙啊!!”

    混乱与绝望骤然变得有序了起来,刚刚还彼此仇恨的人们,瞬间同心协力起来。他们争先救援的样子,哪里还看得出之前的丑态。

    常冉看着他们奋勇拼命的身影,微微怔愣。

    是呀,哪有什么一腔热血的冒险和牺牲。

    根本是管你多少人,都得跟我绑定同生共死的缺德一招鲜。在纵身跳下船舷之前,他早已经想好,自己回不来就拉所有人一起陪葬。

    一个拿团灭当赌注的疯狂赌徒。

    风暴无休无止,海燕仍在雨中高歌。

    “王可追……”常冉摇了一下头,蓦地瞑目仰起脸长出一口气,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蓄电池在漆黑的眼帘内浮光莹莹。

    他突然开始期待了。

    甲板上忙得如火如荼,詹大宇也跟着下了舵楼,和背着洛蕾的刘啸在餐厅出口碰面。两边都愣了一下,詹大宇指指船边,表示自己先去拉绳。

    梅雨然刚给朱成刚松绑,看到洛蕾被刘啸背着走来,赶快跑上去接手。

    “我陪她,你们去拉吊索。”常冉扛着枪靠近。

    梅雨然看到他袖管淌下来的水色,露出理解的眼神。刘啸放下洛蕾,和朱成刚把趴在旁边的周权也拉上,赶过去加入了拉吊索的队伍。

    输气管已经压扁,不知道能否正常输送氧气,所有人的心都吊在引绳的末端。

    整条船随着漩涡的浪头偏斜,拉着绳索的人们咬紧牙关,甲板堆积的供气管越来越长,一个铜色的圆形物体从漆黑的浪涛下冒出了头。

    “上来了!”詹大宇个子高看得远。

    几乎失去希望的众人顿时振奋斗志,海浪把水位推到甲板,潜水服也被顶了起来,他们趁着水势收回全部吊索,你一把我一把将王可追扯进船舷。

    潜水服一上甲板迅速生锈腐蚀,整个面罩上布满了藤壶,看不见人在里面什么样。

    詹大宇掰了几下没能掰开头盔,急得眼红:“刀呢?!拿刀撬!”

    “让开。”

    围在王可追旁边的人立刻让出一条通道,常冉提着枪走到潜水服前。

    “现在船应该能开动了,上去开船。”常冉提醒詹大宇,端起枪注视着锈蚀的头盔密封圈。

    “你小心一点!”刘啸捂住耳朵。

    常冉低垂枪口,扳机叩响。

    弹药轰在头盔和躯体连接处,潜水服颈圈发出一阵长长的泄气声。

    梅雨然试着晃动头盔,顺利取下,边缘滑出一撮粉色的头发。

    常冉蹲下探手查看状况,王可追突然抬起了头,自己扒着甲板爬出潜水服,把众人都吓得一愣。他满脸闷得通红,整个人湿透,但眼睛兴奋地放光。

    “还以为你又要昏倒了。”梅雨然和常冉一边抓一条胳膊,搀他起来。

    “昏不了!”王可追扯开工服,“我现在兴奋得根本合不上眼睛!”

    他取出完好无损的酒瓶船,和从船舱拿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小小的船模停在空瓶中。

    它又是“鬼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