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中间的位置,是一具被水泥严严实实封了五年的残缺遗骸。
四肢早已消失,只有躯干相对完整,身上还裹着几片没完全腐烂的警服残片,警号的数字,还能勉强辨认出一半。
可只这一半,就足以让倪棠辨认出我。
倪棠浑身都在抖,脚步像灌了铅一样,一点点挪过去。
现场的法医负责人刚要开口,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立刻安排送检,做DNA加急比对,现在就去!”
法医团队不敢耽搁,立刻拿出专用的收纳箱,小心翼翼地将遗骸固定好装进去。
倪棠寸步不离地跟着。
直到箱子被送上法医车,他也坐了进去,全程守在旁边。
“远归……真的是你吗?”
她缓缓问出第一句话,就像是觉得自己恶心一样,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对不起,我不该这个时候了还怀疑你。”
“都是我的错。”
“是我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躺了五年,你背着骂名这么久……”
她口中喃喃,声音越来越低。
到最后,她已经双眼通红,控制不住情绪,狼狈落下泪来。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这副模样,恍如梦中一样不真实。
五年来,我看着她站在警署的最高处,看着她对着所有媒体定我的罪,看着她对着顾琛温柔体贴。
而现在,她终于看见了。
我许远归,从来没有背叛过警队,从来没有背叛过我的信仰,从来没有辜负过身上的警服。
法医中心的加急检测,几个小时就出了结果。
17号桥墩内取出的残缺遗骸,和许远归在警队留存的多个生物信息完全一致,经多方审慎确认,就是许远归本人。
而骨龄检测与遗骸碳化程度鉴定,确认的死亡时间,也和许远归所谓叛逃警队的时间一致,正是五年前!
6
倪棠拿着那份鉴定报告,把自己锁在了总督办公室里,枯坐了整整一天。
不吃不喝,不动也不说话。
桌面上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顾琛打来的电话。
直到第十五个电话打进来,屏幕持续亮着,他才终于接了。
“棠棠,你到底在哪啊?你一天一夜都没回家了,我很担心你。”
“队里有急事要处理,晚点再说。”
“是不是还是谢飙的事情?棠棠,你别被那些谣言影响了,许远归他就是个叛徒,你别为了他费神,伤了自己的身体。”
往常,听见顾琛这样柔声细语的轻哄,无论他说什么,倪棠都会相信。
打从一开始,顾琛吸引她的,就是这份和许远归完全相反的细腻和温柔。
可现在,她却凭空生出一丝不耐烦,只觉得他聒噪烦人。
“还有事,先挂了。”
她没等顾琛再说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了桌面上。
随后她按下了内线电话,作了部署。
“现在,我正式宣布,重启五年前的许远归叛逃案,成立秘密专案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所有调查内容,严格保密,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许远归在五年前就已经牺牲了。当年的案子,从根上就错了。”
“我们要查清楚,当年到底是谁,泄露了行动情报,害死了上百名同志,还把所有的黑锅,都甩在了一个牺牲的缉毒警身上。”
专案组把五年前所有的卷宗全部调了出来,堆了满满一整个会议室。
所有人不眠不休,一页一页地翻,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核对。
当年所有的缉毒行动,从部署到收网,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接触过核心情报的人,全部重新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