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篮子工程启动得很顺利。
首批三十户客户，一半是品鉴会后主动上门的，一半是林家、魏家这样的关系户。每月十两银子的费用对这些人家来说不算什么，图的就是新鲜和方便。
阿梨选了几位麻利的小侍女负责装箱。
每个藤编提篮里，上层放一个西瓜或几个甜瓜，下层放三样时令蔬菜：顶花带刺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翠绿的青菜，再配一小把香葱或香菜。
最用心的是那张手写卡片。
林疏影亲自设计格式、负责誊写。
卡片正面是“小林珍品·本周鲜蔬”，背面是简单的食谱：“黄瓜可凉拌，可炒蛋；西红柿可糖拌，可做汤；青菜宜清炒，火候要快。”字迹清秀，还画了些小花草做装饰。
“小姐，这卡片……”阿梨眉心拧着，欲言又止，“是不是太费工夫了？”
林疏影满意地吹干了上头的墨迹，把卡片举到窗边看了看：“要的就是这份心意。十两银子一个月，不能光给东西，还得给服务。卡片虽小，但客人看了会觉得咱们用心。”
阿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拿了几张空白卡片过来，依着其他的内容，继续埋头写字。
辰时初，五辆配送马车准备出发。
每辆车配一个车夫、一个小厮，小厮手里拿着路线图和客户名单。
林疏影站在门口，一一检查了车上的提篮，又抬头叮嘱：“送完一家，在名单上打个勾。客人有什么要求，记下来。遇到问题，回来报给我。”
“是！”
阿梨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林疏影拍了拍她的肩：“别紧张，会顺利的。”
午时刚过，第一辆马车就回来了。
小厮跳下车，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小姐！成了！户部侍郎家的管家说，篮子精致，蔬菜新鲜，卡片也贴心！当场就把下个月的银子付了！”
接着第二辆、第三辆……五辆车陆续返回，反馈都是好评。
有位夫人特意让丫鬟带话，说那张食谱卡片“甚得我心”，家里的厨子按着做，菜果然好吃。
还有位老翰林，对着卡片上的字迹研究了半天，问是不是请了书法大家写的。
阿梨拿着厚厚的订单和银票，手微微发抖，声音也飘了：“小姐……咱们、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林疏影笑着接过银票，随手翻了翻：“没出息~林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 ——
菜篮子工程运行一个月后，阿梨交上了一份漂亮的账本。
“小姐，咱们这个月，菜篮子业务流水三百两，净赚一百八十两。再加上宫里的采买、醉仙楼的订单，总共进账……五百两！”
林疏影接过账本，一页页翻过去。
阿梨站在旁边，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见她的眉头始终没皱起来，才悄悄松了口气。
“王老夫人爱吃软糯的瓜，记下来，以后挑瓜的时候专门给她留。”林疏影指着一条记录说。
阿梨连忙拿出小本子记上。
“还有这个，翰林学士家的夫人喜欢带花香的蔬菜。咱们暖房里那批新品，优先给她送。”
最让林疏影惊喜的是，阿梨还发展了新业务：平价蔬菜包。
“我看附近村民也想来买菜，但嫌贵。”阿梨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给林疏影看，“就想了这个法子：三文钱一包，里面放两三样当季蔬菜，量不多，但够一家三口吃一天。每天做五十包，在食堂门口卖，不到一个时辰就抢光。”
林疏影拿起那个小布包翻了翻，布料是粗棉的，缝得针脚细密，里头装着几样时令菜，分量确实不大。“这个好。”她放下布包，点了点头，“咱们不能光做富贵人家的生意，平民百姓的需求也得顾。”
“还有这个。”阿梨又抽出一张单子，“几个大户人家想订‘私宴瓜果’，就是宴客时用的精品果盘。要求高，但价钱也给得高，一个果盘能给到二十两。”
林疏影接过来扫了一眼，没有犹豫：“接。你看着安排，需要人手就招，需要钱就跟我说。”
阿梨把单子收好，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了。
林疏影看着她的背影，也笑了笑。
正想着，阿瓜急匆匆跑进来，鞋底踩在门槛上滑了一下，差点摔了：“小姐！不好了！”
林疏影皱眉：“怎么了？”
“有人在散播谣言！”阿瓜撑着膝盖喘了几口，“说咱们家的菜用了妖法，所以才长得又快又好！还说吃了会生病！”
林疏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绿油油的瓜田。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查到是谁说的？”
“不知道，但附近几个村子都在传。今天食堂的客人少了一半，村民也不敢来买平价蔬菜包了。”
“阿瓜，去查查，谣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是！”阿瓜转身跑出去，脚步比来时还快。
林疏影站了一会儿，回到书桌前，提笔写了封信，折好，叫来小厮：“托人让贵妃娘娘转交送去司天监，给周大人。”
—— ——
几日后，司天监那位曾赞过金纹牡丹的老头来了。
老头姓周，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
他一进庄子，就背着手到处转悠，这儿看看，那儿闻闻，不时蹲下来捏一把土，凑到鼻子跟前嗅。
“周大人，”林疏影跟在他身后，“您看出什么了？”
周老头眯着眼睛，指了指瓜田：“你这地，土气旺，木德盛，是块宝地啊。”
他又走到暖房，盯着那些七彩纹西瓜看了半天，忽然拍手，胡须跟着颤了颤：“妙！妙！这瓜聚天地灵气，成七彩之象，乃祥瑞之兆！”
林疏影忍着笑，垂手站在一旁：“周大人，有人说我用妖法……”
“胡扯！”周老头转过身来，吹胡子瞪眼，“什么妖法？这是天道眷顾！你这庄子，地势好，水土好，加上你精心照料，长出好瓜好菜是理所应当！说妖法的，是嫉妒！”
他当即让随从摆开家伙什：罗盘、卦签、香炉，在瓜田边做了一场法事。
最后得出结论：“此地生机盎然，木德汇聚，乃大吉之兆。所产瓜果蔬菜，食之延年益寿，绝非妖邪之物！”
结论一出，谣言不攻自破。
周老头还特意写了份“祥瑞鉴定书”，盖上司天监的大印，让林疏影贴在食堂门口。
这下，不仅谣言没了，食堂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祥瑞之地出的菜，谁不想尝尝？
—— ——
谣言像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小林宅的菜用了妖法刚被司天监的祥瑞鉴定书压下去，新的流言又冒出来了，还变本加厉。
“吃了会中毒！”
这次传得有鼻子有眼：某村王老汉吃了小林宅的平价蔬菜包，上吐下泻。
李寡妇家的娃吃了小林食堂的菜，浑身起红疹。
甚至连城里的赵员外都“据说”因为吃了小林珍品的西瓜，半夜请了大夫……
“放屁！”魏馥玉气得在院子里摔了棍子，铜棍砸在青石板上，火星子都溅出来了，“王老汉那天根本没来买过菜！我亲自在食堂门口盯着的！”
赵荻儿提着剑，手指在剑柄上紧了紧，眼神冷下来：“那几家酒楼的人我认得，要不要我去‘问问’？”
林疏影坐在廊下，手里捧着杯茶，垂眼看着杯中的茶叶沉浮，神情平静。
“不用。”她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到旁边的小几上，“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
“那怎么办？”阿瓜急得在原地转圈，两手不知往哪儿放，“今天食堂的客人又少了一半！平价蔬菜包一包都没卖出去！”
林疏影没接话，看向阿梨：“魏将军府的管事来了吗？”
“来了，在偏厅候着呢。”
“请过来。”
魏将军府的管事姓郑，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行伍出身，走路带风。他是魏馥玉的远房堂叔，对这位侄女很是疼爱。
“郑管事，”林疏影开门见山，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我想跟魏将军做笔生意。”
郑管事躬身：“乡主请讲。”
“我这庄子产的蔬菜瓜果，想长期供应给城防军。”林疏影把早就想好的数目报出来，“每日一百斤蔬菜，二十个西瓜，价格按市价八折算。另外，每月送一批到军营，免费，算是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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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们的一点心意。”
郑管事眼睛一亮，腰板挺得更直了。城防军三千多人，每日消耗巨大。若是能用八折价买到这么好的菜，那是笔大实惠。
“乡主仁厚！”郑管事抱拳，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末将这就回去禀报将军！”
“不急。”林疏影端起茶杯，却没喝，在手里转了一圈，“还有个事要麻烦郑管事。”
“您说。”
“帮我查查，城里那几家酒楼。醉仙楼对面的喜福楼，还有东市的泰丰楼、西市的百味斋，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勾当。”
郑管事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大步离开了。
送走郑管事，林疏影又写了封信，让阿瓜送去司天监给周老头。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周大人，有人质疑您的鉴定，说咱们是‘一伙的’。”
阿瓜接过信，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揣进怀里跑了。
这是激将法，但对周老头这种老顽固最管用。
果然，第二天一早，周老头就气冲冲地来了。
身后还跟着两个司天监的官员，抬着一堆奇奇怪怪的仪器，脚步又快又重。
“老夫倒要看看，谁敢质疑司天监的鉴定！”周老头胡子都翘起来了，站在庄子门口，朝四周扫了一圈，“摆开！都摆开！今天当众验看！”
庄子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周老头先是在瓜田边摆了香案，焚香祷告，然后拿出罗盘，煞有介事地测了半天方位，嘴里念念有词。
“此地坐北朝南，背山面水，乃藏风聚气之宝地！”他直起身，声音洪亮，“土地肥沃，水源甘甜，天生就是种菜的好地方！”
接着又拿出个琉璃瓶，装了田里的土，倒进些药水，摇晃几下。药水变澄清，土里析出些金闪闪的东西。
周老头把瓶子举高了，让阳光透过来：“看见没有？！土里含金！这是吉兆！金生水，水生木，木生万物！这片地，天生就该长出好庄稼！”
村民们伸长脖子看，啧啧称奇。
最后，周老头让人从食堂后厨拿了几个瓜菜，当众切开，分给众人尝。他自己先咬了一大口西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老夫以司天监正五品监副的名义担保！这些瓜菜，绝无毒害！反倒是大补之物！吃了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村民们疑虑尽消。
再加上有魏将军府的人在场。
城防军都要吃的菜，还能有毒？
谣言不攻自破。
周老头临走前，又私下给了林疏影一本小册子，塞到她手里时，压低了声音：“《青木导引术》的进阶篇。好好练，莫辜负这天赐的缘分。”
林疏影双手接过，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周大人。”
“不用谢我。”周老头摆摆手，转身时脚步轻快了些，“老夫也是爱才。你这丫头，有意思。”
—— ——
就这样，小林宅自选食堂、小林宅菜篮子蔬果铺、小林宅菜篮子蔬果配送，在小林珍品和林墨谦的支持下，规模在一年内翻了一番。
林府也重金购入了小林宅附近的百亩良田，将她的菜园子扩了又扩。
冬日里，林疏影还高价制作油纸大棚，改良为双层油纸加竹木骨架加双层草帘，中间夹稻草帘保温。
冬日里也能长出适应的蔬果，玻璃她也考虑过，但是成本实在是太高，就放弃了。
转眼又是一年春。
林疏影十五岁生辰过了几日，庄子里的早春大棚西瓜刚好收了第一茬。
阿梨把账本递给她，眼角眉梢都是笑：“小姐，今年净赚五千两，比去年翻了一番。”
林疏影接过账本，翻了几页，指尖在最后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不错。明年争取再翻一番。”
阿梨应了一声，抱着账本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林疏影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新搭的葡萄架。阳光透过嫩叶落下来，在地上印出碎碎的光斑。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刚搬出林府，还是个只会种瓜的毛丫头。
她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看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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