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远景文旅的人来了。
会议室坐了十二个人。
客户方五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叫周敏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发，说话很快，问题很尖锐。
我们这边七个人。
陆知寒没来，但安排了客户部经理和赵鹏飞主讲。
赵鹏飞准备了一套方案。
他很重视这个项目，这几天加了好几天班。但我知道那些加班的内容，因为他中间找过我两次，让我帮忙"调一些数据"和"润色一下文案"。
我调了，也润了。
但我知道方案的核心框架有问题。
赵鹏飞开始讲。
前面十分钟还不错，客户听得挺认真。
到策略部分的时候，周敏打断了他。
"赵组长，你这个方案的用户画像是基于什么数据做的？"
赵鹏飞愣了一下。
"呃，我们根据行业通用模型做了分析……"
"通用模型？远景文旅的用户结构很特殊，中高端休闲度假客群占65%以上，平均年龄35到48岁。你的方案里瞄准的是25到30岁的年轻群体。这个匹配吗？"
赵鹏飞翻了一下他面前的资料。
"这个……我们可以调整……"
"调整到什么程度？你的整套内容策略都是围绕年轻化做的。如果用户画像要推翻，策略是不是也得推翻？"
赵鹏飞的背上渗了一层汗。
"周总，方案的灵活度很高，我们可以根据你们的需求做定制化修改……"
"定制化修改？"周敏合上了手里的资料，"赵组长，我的时间很有限。你们锐恒是陆总亲自向我推荐的，我才过来看看。但目前看到的这个方案让我有点失望。"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客户方的几个人互相对了下视线。
赵鹏飞脸上的笑撑不住了。
客户部经理试图补救。
"周总，方案还在第一轮提报阶段，后续我们一定……"
"不用了。"周敏站起来，"我再考虑考虑。"
她准备走了。
我开口了。
"周总。"
所有人转过头来看我。
赵鹏飞的脸色很不好。
周敏停下来，看着我。
"你是？"
"宋远舟，策划部的。"
"你有什么要说的？"
"远景文旅的核心用户不是年轻群体，是追求品质感的中产家庭和商旅人群。你们的竞品在打价格战，你们不跟。你们要做的是区隔，是把'文旅'两个字从价格标签变成生活方式标签。"
周敏的手从包上移开了。
"继续。"
"如果让我做，策略核心不会是年轻化，而是场景深耕。你们有四个差异化产品线，每条线对应一种生活场景。社交媒体上，不推打折信息，推故事。每个故事讲一种'我在远景文旅过了一个什么样的周末'。让用户自己定义品牌，而不是品牌教育用户。"
周敏坐回了椅子。
"你对我们的产品线很了解？"
"了解。你们官网上的产品信息、过去三年的推广内容、合作媒体的报道，我都看过了。"
"什么时候看的？"
"上周。"
"谁安排你看的？"
"没人安排。我自己看的。"
周敏看了我三秒钟。
然后转头看向客户部经理。
"这个人能作为你们的项目对接人吗？"
客户部经理张了张嘴，看向赵鹏飞。
赵鹏飞的脸已经说不上是什么颜色了。
他的方案被当面推翻，他的位置被一个即将离职的文案当场替代。
而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周敏说得对。
他的方案确实不行。
他根本没做过功课，连客户的核心用户是谁都搞错了。
客户部经理犹豫了两秒。
"可以。"
周敏点头。
"那就下周一，你们拿一版基于刚才那个方向的完整方案过来。宋远舟主讲。"
她说完站起来，走了。
会议室门关上之后，安静了整整十秒。
赵鹏飞把手里的笔重重拍在桌上。
"她什么意思？她凭什么指定谁来讲？"
客户部经理没接话。
我收拾好资料，站起来。
经过赵鹏飞身边的时候，他叫住我。
"宋远舟，你别太得意了。你还在裁员名单上。"
"我知道。"
"你以为救了一场会，你就安全了？"
"我没想安全。我只是不想看着一个三百万的客户，被一个连用户画像都查错的方案送走。"
我推门走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感觉到背后有好几双注意力跟着我。
四年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认真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