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你不是和我说要卖月饼么?怎的才准备了这点食材。怎么不得做个百八十个?”
芸姨看着眼前稀稀拉拉的食材,码放成堆也才占了长桌一个角,由衷地发出了疑问。
李麦香扫视了一圈眼前和芸姨同样满脸疑惑的一众人,挑了挑眉说道:
“咱们不做多,因为主要是搞满赠抽奖。”
“满赠抽奖?掌柜的俺咋不懂了呢。”阿福挠了挠头率先开口发问。
大家也都更加疑惑了,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弄不懂李麦香的意思。
李麦香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同时用眼神示意阿九接着说。
“我们是新店,客源不稳定,同时月饼也有酒楼、茶肆等进行售卖,我们并不占有优势。”阿九倚着桌子解释道。
大春一听急了,连忙站起身来:
“对啊掌柜的,我们本就不占优势,为何不多卖些抢占先机呢!我力气大,还有阿福!我们可以多做些啊。”
小春拽了拽他的袖子,皱着眉头:“听掌柜的,掌柜的有法子。”
李麦香勾了勾唇,放下茶杯转过身,脸上还带了些运筹帷幄的笑:
“据我观察,我们虽然卖月饼不占优势,但我们的包子,街坊还是很认可的。我们要抛砖引玉,月饼不是玉,而是我们要抛得那块砖。”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我们每个口味少做些,不多不少只做五十个用来抽奖。同时要开放储值,在咱们店里储值满三十文钱的可以获得一次抽奖机会,最多可抽两次,具体抽到哪种味道的月饼可就不一定了。”
李麦香眼睛滴溜溜转着,想到这个法子还是因为自己在大学时候就喜欢抽盲盒,单论买月饼这事大家肯定不感兴趣,如果把月饼做成月饼盲盒,上面再盖些好看的图案,肯定能勾起人们的兴趣。
“我知道了掌柜的!您的意思是大家会为了这抽月饼的权利,去多买我们的包子,去存钱!”石头一摸脑瓜,灵光乍现地说道。
“聪明。”李麦香向石头竖起个大拇指,从内心表达着肯定。
随着叮咣几声,阿九便将几个月饼模子放在了木桌子上。
大春仔细瞅着,月饼模子似乎不是寻常图案,上面刻着些不认识的活灵活现的可爱头像。
“这是我们设计的初代IP形象,总共三个,分别是瓜朵、豪马和洁洁。”
李麦香很是骄傲,这可是她和阿九费了半天的劲,一笔笔刻出来的。
其实她没怎么刻,她主要负责在旁边指挥,阿九比想象中的手巧多了。
“啥?啥是艾屁?”大春更加摸不清头脑了,自打来回味居当伙计,他便发现李麦香总会做出些奇怪动作,嘴里念叨些他听不懂的话。
李麦香不说话只笑笑,显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看了看阿九示意他继续介绍。
“这个长相似西瓜的,是瓜朵,旁边这个飘逸红色鬃毛的是豪马,而这个,是洁洁。”
阿九举着手里一个刻着囧囧表情气泡的模子笑着介绍道。
“诶!你看这个洁洁,多像大春每回被小春打时候的样子。”
石头指了指洁洁,又扭头看了看大春,没忍住捧腹大笑起来。
“你!”大春眼瞅着又要激动地站起来,被小春一下子拉住了衣角,滑稽地前仰马翻坐回了椅子上。
大家哄堂大笑,芸姨也觉得乐得很,见缝插针地问问李麦香:
“麦香,我觉得这法子不错,那这馅料?”
像是聊到了点子上,李麦香转头兴奋地对芸姨说:
“我想过了,鲜肉十五、云腿十五、豆沙和五仁也各十五,桂花糖馅的五个。”
“五个?”芸姨震惊地睁大了双眼,抬着的眉毛似乎要把抬头纹都挤出来了。
“没错儿,这就要感谢阿福的提议,他说京城来的贵人会吃一种花馅儿月饼,他们能吃到的,我们店也能吃到。只不过数量有限,全凭运气咯。”
李麦香托了托腮,想着五十个里面五个,那就是百分之十的概率,比起盲盒的隐藏款那都算概率大的了。
阿福听着自己的建议被采纳,脸红了红,害羞地拿手挠了挠头说道:
“能帮到掌柜的就好。”
解释费了些功夫,幸好大家都采纳了她的建议,很快便着手做了起来。
芸姨先教会了李麦香和阿九,讲得时候又细致又认真,李麦香突然觉得芸姨特别适合开个班专门教人做饭,忍不住向她投去赞赏的表情。
“掌柜的,那我们一会儿就各自分工,将这几个皮埃,诶不对,艾屁,随机用模子印在包好的饼皮子上。”阿福手里捏着面剂子,扭头看了看李麦香说道。
没等李麦香回复,石头乐呵呵地大声开口:
“我要印洁洁!洁洁在我心里最圆润可爱。”
这回大春终于没忍住,拿着个擀面棍便去假意要敲石头,石头抱着头在前厅四处乱窜,边跑还边说:
“别打我了,别打我了洁洁,我错了洁洁。”
大家又是一通笑,小春正了正嘴角,发现脸颊上的肌肉都要笑得僵住了。
掌柜的真厉害。
她心里忍不住又感叹了句,脸上露出了崇拜的表情。
别看五十个月饼,大家连包带着收拾,还是忙到了后半夜。
李麦香看着眼前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月饼,上面印着三个大IP的可爱样子,内心充斥着满足感。
因为第二天一早还要开市,她让大家包完就早些回去休息,她和阿九再收拾收拾。
李麦香想着回屋找个钗子把乱发挽一挽,还没走到卧房,便被人轻声叫住,她猛地一惊,扭头看是小春。
“这么晚了,你怎么没和大春一起回去。”她抚了抚自己受惊的小心脏,缓缓吐了口气说道。
小春脸上表情有些奇怪,她小跑两步追到李麦香身前,开口:
“掌柜的,小春有事没想通,想求教于你。”
李麦香感觉很是疑惑,小春这姑娘平常话不多,但头脑极其机灵,这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和她商量?
她侧过身,示意她进自己卧房聊聊。
*
“掌柜的,我也不藏着掖着,就是实在有一事十分不解。”
小春坐在李麦香对面的小蒲团上,似乎有些紧张。
“你和九公子,真的是青梅竹马,早就互通了心意么?”
她抱着膝盖咬了咬牙,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
李麦香心脏漏跳了两拍,似乎不久之前,林小姐也问过这个话,同样是让她冷汗直流。
她嘴唇有些发干,扯着嗓子低声说了句:“什么意思?”
小春看了看她,继续说道:
“那日林小姐上门拜访,我本无意偷听你们谈话,但回去之后看你披风落在座位,那日天气又寒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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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想着再送一下。”
她又顿了顿,支支吾吾地开口:
“可未曾想,听到那林小姐竟与九公子表达着心意,大家伙都知道你和九公子早就在了一起,一开始我想着她真是好生可恶。”
“可后来,却没听到掌柜的你表达任何愤怒,甚至连话都没说。当下我怕影响你们谈事便赶忙回去了,可内心越想越不是回事。”
“若是心爱的男子在自己面前被另一位小姐传达爱慕,难道……难道不是会很愤怒么。”
小春一股脑把想问的全都倒了出来,不敢再看李麦香,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等着她回复。
“所以,你的意思是?”李麦香觉得内心十分慌乱,看着小春视死如归的状态,她此时又何尝不是。
小春睁了睁眼,声音有些颤巍巍的:
“你与九公子,似乎对外界有所隐瞒。”
说完便像是意识到自己这样十分冒犯,一下子双手重叠扑倒在地:
“小春为那日偷听到谈话感到十分抱歉,但内心始终不解,掌柜的你罚我吧。”
李麦香赶忙上前,随即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起身:“我怎么会罚你,你年纪小,好奇很正常。”
小春在她搀扶下颤抖着坐直身子,李麦香随即叹了口气:
“哎,确实如此。但我们也是有着难言之隐,还望你不要再深究,并保守秘密。”
小春听闻猛地抬头,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事,她眼里竟盈盈地闪着些泪光:
“掌柜的如此信任小春,定是誓死都不会透露半分。”
她轻轻擦了擦眼角,似乎是还有未说完的话,随即犹犹豫豫开了口:
“虽无那关系,你们却似乎……互有情意。可为何……”
李麦香苦笑着看了眼她,这房间里的空气太过憋闷,她转身将轩窗向外推出。
夜里露水重,潮湿的气息顺着窗子蔓延进来,似乎是要将整个屋子濡湿。
原来别人也能看出来啊。
“有情意又如何,这世间不是有情意就能在一起的。”她惆怅地望了望窗外。
月已接近满圆,洁净的月光洒满枝头,将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可,两人若是相爱,就应携手共进,不畏艰险啊!”小春激动地站了起来,她的语气也变得难得的着急。
“掌柜的和九公子都是很好的人,对小春也很是照顾,我心中实在不忍……”
携手共进,不畏艰险么。
李麦香看了眼小春,这女孩平日里话不多,只一头扎在数字之中,没想到也是个性情中人。
可他们的情况太过复杂,小春是好心想撮合他们,但她作为局外人,难以懂得其中缘由。
她上前拍了拍小春肩膀,又帮她理了理褶皱的肩角,低声说了句谢谢。
小春也是心思敏锐之人,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李麦香的意思,随即低头拱手,悄悄退出了屋子。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只能依稀听到很远的前厅里阿九还在忙活着,盘子碗筷叮当作响,李麦香的思绪却飘的很远。
可以这样不负责任,只顾眼前么。
那便会重蹈覆辙吧。
她始终无法忘记,那年妈妈将她放在姥姥家,婆娑着泪眼,说暑假过了就会来接她。
再回家,全家福被换下,来了个面生的叔叔,妈妈让她管他叫爸爸。
这一过,就是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