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阿九用很大的力道箍着她,但李麦香看了看离地面的距离,还是不放心地用两只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酒精作用下,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眼前似乎有些晕影,手里也绵绵无力,松松垮垮地搂着,她感觉阿九又紧了紧自己的臂弯。
后院到卧房的路不过数十米,她却觉得有一万米那么长,水缸变成了三四个,面粉变成了无数袋,眼前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小光点,她竟靠在阿九的肩头眯着了。
将李麦香轻轻放在床榻上之后,阿九将其鞋履脱下,转头去厨房做醒酒汤。
没走几步,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返回扯过放置在一旁的轻巧秋被,细心地将其盖在了李麦香身上。
低身靠近时,他灵敏地闻到她唇间还未化去的桂花醉的香气。
甜腻婉转,让人有些流连,阿九喉头紧了紧,极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躁动。
醉意深重,她白皙的肌肤被熏染的透着红,似乎从血管中都能渗出甜软的酒香。
李麦香今晚没有束发,任由凌乱的乌发散落在耳边,有几缕落在了精巧的锁骨上,随着绵长呼吸一起一伏。
没过几分钟,樱桃小唇喃喃嘟囔着不知在说些什么,落得几分娇俏憨态。
“吱吱”一声,有只莺鸟跳上了窗外枝头,发出了些动静。
时间一直在走着,并没有静止。
阿九回了回神,想着她醒来怕是会口渴找水,转身打算去厨房将醒酒汤煮上。
“你,你别走。”
阿九闻声转头,看李麦香不知何时坐起身来,酡红着脸颊满是醉态,轻轻抓住了他的小拇指。
被抓住的那只手有些僵直,他将小拇指微微勾起呼应着她,声音低哑回了句:“嗯?”
看他的身影顿了顿,酒醉中的李麦香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支支吾吾的。
不知为何,阿九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您搭救了我的性命,阿九愿为您做任何事情。”
“没关系,你先养伤,等你伤好利索再说。”
他快速审视了一下自身上下,自从被救回已经过了许久,身上的轻伤好的差不多,严重的地方或是已经结痂,或是留下疤痕。
这是否是她口中的伤好利索。
想着想着便不敢再想,他白皙的耳根染上了红晕。
在阿九胡思乱想之际,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阵阵抽泣声音,赶忙回过头看。
才发现李麦香开始哭的梨花带雨,一边哭还一边说着:
“对不起,不应该给你喝洗碗水。”
洗碗水?
阿九不懂她在说什么,轻轻皱了皱眉头说了句:“什么?”
“呜呜,我知道我那天做的包子不好吃,你千万别怪我。”
她用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鼻涕眼泪,一抽一泣地继续说道。
阿九彻底混乱了,他拿来她放在床边的手帕,蹲下仰着头轻轻为她擦去眼泪。
眼前的小人儿嘴里不断吐-出一些听不懂的词汇,她后来抱着他的胳膊,嘴里念叨着什么早八、老刘、专业课。
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阿九也不再像刚才那样试图听懂她在说什么。手帕擦湿了之后,他便用指腹帮她抚着面颊上连珠串一样的泪。
看她哭得这么梨花带雨,阿九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成了几瓣,另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断地喃喃安慰。
许是太累了在说梦中之物。
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不知为何,他此时内心突然松了口气。
*
“麦儿,麦儿。”李麦香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她还以为自己在天上飞着,是姥姥在叫她乳名。
可那声音明显粗犷一些,似乎是男人的声音。
闯进眼前的是一抹熟悉的琥珀色,然后便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
阿九此时正一声声轻轻唤着她。
“嗯?”李麦香带着点鼻音闷闷地开口,她此时醉酒还没醒,头涨涨的仿佛要裂开了似的。
“起来喝点醒酒汤好不好?”那声音柔得似水,已经近乎耳语。
“不要。”李麦香烦闷地又闭上了眼睛,转过身随便拉过个什么抱着就又要陷入睡眠。
阿九此时呆愣地看着把头枕在他腿上,还抱着他一只胳膊的李麦香。
刚才她哭够了一个转头就又睡倒过去,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独自凌乱。去后厨煮了醒酒汤回来,她听见动静醒来又闹起酒昏,说什么都要让他坐在旁边看着她喝。
没等喝呢,哐当一头靠在他腿上,又闭眼昏睡,惹得阿九一时心慌意乱,险些将醒酒汤漾了出去。
李麦香的酒品,有待商榷。
阿九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把早已温凉的醒酒汤搁在一旁的桌案上。
夜已很深了,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他低下头,借着昏黄的烛光,端详起腿上这个娇滴-滴的小人儿。
这次她睡得很沉,樱红小嘴一张一呼均匀地吐着酒气,热乎乎地打在他的小臂上。平日里生龙活虎的小姑娘,此时却如此乖顺的像只兔子。
鬼使神差的,阿九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尖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触感温热,还带着些小小绵软的绒毛。
他的手指悬起又顿住,想了想又极为轻缓地落下,将碎发挽起绕到她的耳后,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个怕磕怕碰的瓷娃娃。
似乎是感觉耳后有些痒,李麦香在睡梦中不满地皱了皱眉头,脑袋在他腿上不安分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继续抱着他的胳膊睡。
又是一阵心乱。
怕她睡得不踏实,阿九索性也不敢再动,他将手撑在床榻侧边,轻柔且安静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还是会时不时低头端详她,看她时而皱眉,时而傻笑,他的嘴角一直勾着一丝温柔缱绻的笑,眼神则是满满的宠溺。
斗转星移,阿九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让李麦香在他腿上安睡了一-夜。
*
第二日清早。
“嗯——”
李麦香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随后太阳穴一阵钝痛,她赶忙拿手揉了揉。
昨天她这是喝了多少酒,头感觉要炸了。
“!”
朦胧睁眼再到瞪大双眼,她感觉要炸的不只是头,而是整个人都要炸了。
李麦香发现自己此时正仰面朝天躺在阿九腿上,视线直直望去,便是低着头轻轻阖目浅睡的他。
他呼吸轻且细,胸膛随着呼吸有力地一起一伏,发丝有些微乱垂在胸口,一只手还撑在她的床榻上。
这人怎么坐着睡觉都能睡出一副超模感,李麦香看着眼前放大无数倍的俊脸内心感叹道。
正当她缓缓抬头准备坐起身子的时候,阿九感觉到动静一下子睁开了眼。
“起来了?”
他眼神里带了些刚醒时的慵懒,轻柔地询问道。
“哈,哈哈,是啊!”李麦香噌地起身尴尬笑着,因为起的太猛她眼前还冒着些小星星。
“好巧啊!你也在!”
她此时已经全然慌了阵脚,尽管内心不断告诉自己稳住稳住,可还是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阿九从床榻边站起身来,捋了捋衣服上的褶皱,听了这话,抬眼玩味地看着她不说话。
李麦香看阿九眼底带笑,想着自己可能是说了蠢话,随即又挠了挠头开口:
“哈哈,辛苦了辛苦了。”
阿九看着李麦香尴尬又有趣的神态,感觉有些好笑,他勾勾唇,转身拿起了放在桌案上的碗:
“肠胃可有不适?昨晚煮了醒酒汤你没喝,我去熬点粥。”
李麦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胃肠有些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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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她还有些饿了,肚子咕噜了一声,显得气氛更加尴尬。
“好。”
她此时脸上害臊得很,快速回了一句,整个人便扑倒在床榻的被子上,再也不敢说话。
只听身后传来轻轻笑声,随后脚步往门外走去,声音越来越小。
*
看着李麦香喝了粥阿九便出门采购食材去了,明日便是中秋佳节,芸姨说今天打烊之后要教他们做月饼。
花好月圆人团圆,一个月饼6文钱。
如此佳节,李麦香自然不能将机会浪费,自从得知大梁已有月饼这一吃食,她便在心里盘算着赚钱的法子。
“掌柜的,那你说,咱这个月饼里面都包些啥馅呢。”
没一会儿,几个伙计便三两赶到,还有阵子才开市,石头一边拿抹布擦着桌子,一边问着李麦香。
“要我说!最经典的鲜肉和云腿那是万万不能少。”大春欢天喜地地吹了个响哨,眼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憧憬。
“自是还有豆沙、枣泥、五仁!”小春抓着大春的胳膊和他争论起来,李麦香一下子想起了网上很火的甜咸月饼之争。
“掌柜的,之前俺在客栈打下手的时候,听京城来的贵人们说,他们那还时兴吃花馅儿。”阿福挠了挠头插嘴道。
“花馅儿?”李麦香扭过头感兴趣地问道。
“其实就是酥皮花饼子,里面包着蜜浸过的玫瑰、茉莉花瓣。但俺也没吃过,只是听那些贵人们说起过。”阿福说到此处腼腆笑了笑。
“好啊!那我们可以将蜜沁过的桂花包成馅,咱们也做花饼子!”
李麦香听着都觉得口水要直流三千尺,大学有个室友是云南人,总给他们带鲜花饼,她特别爱吃。
就是这花饼子突然勾起了她的馋虫,让她只喝了一碗粥的肚子忍不住又咕噜了咕噜。
这一声虽然不大,但是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到。
眼前几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九不知何时已经静悄悄地站在了门口,一直闷不吭声地看着李麦香。
其实小春和石头早就发现了,刚想出声,就被他给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噤声。
“咳咳。”他腾出空着的手,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李麦香闻声转头,阿九眼底难掩笑意,她被他盯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上前了几步偏头不敢直视他。
“桂花糯米藕,给你买的。”
阿九将手里热乎乎的糖藕递上,桂花裹着蜜糖的甜香钻入鼻腔,李麦香眼里的星星都要蹦了出来。
“咦~”
身边几个电灯泡立马啧啧起哄,窃窃私语起来。
随即就让李麦香一人送了把眼刀,然后就四散开来干活去了,边干活还不忘偷偷瞅瞅他俩的动态。
李麦香低声说了句谢谢,心里暖洋洋的。
这时候清晨的阳光从房檐上倾洒而出,照得人的脸也红润润的。
“正好!我想着晚上再包些桂花馅的月饼,就劳烦你再上街买些鲜桂花回来。”
李麦香回了回神,用签子扎起一个糖藕送进嘴,鼓着腮帮子含糊说道。
阿九点点头,似乎很是习惯这种日常,他钻进厨房叮嘱了阿福几句,便又出了门。
*
“诶诶!要我说,掌柜的和九公子,真是好生相配啊!”大春拿胳膊肘顶了顶石头,望着李麦香的背影说道。
“我听说,俩人青梅竹马,感情可好呢。”石头挤摸着眼睛,和大春笑着相互八卦。
“你俩快去干活!一会儿小心掌柜的罚工钱!”小春拿着账本给两人脑袋一人敲了一下,厉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打你哥就算了,怎么连孩子都打!”大春哭嚎着捂着脑袋拉起石头就逃离了现场。
只留下小春若有所思地扭过头看了看李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