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走进电梯,刚按下关门键,魏斯律就跟了进来。

    “清安,非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吗?”

    “在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说话间,他眼眶泛红,神情怅然若失,声音颤抖。

    许清安看着他破碎的模样,一时手足无措,指尖微微蜷起。

    “阿律,我还是你的亲人,而且你现在还有大哥,有谦谦。”

    魏斯律低头笑了笑,一滴泪水顺着眼睫滑落,砸在地上。

    “大哥和谦谦只是血缘上的亲人,而你是情感上的亲人,这不一样。”

    这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到了许清安房间的楼层。

    许清安望向他,犹豫片刻,轻声问:“你要去我房间坐坐吗?”

    魏斯律摇了摇头,“不去了,免得你被其他人误会,只要你幸福,我愿意和你保持距离。”

    许清安张了张嘴,一些话全都堵在胸口。

    她不忍心说出任何一个可能伤害他的字眼,尤其是看到魏斯律清瘦的身体和苍白的面容。

    “阿律,我们永远是亲人。”

    魏斯律心思敏感细腻,经历了这么多事,精神虽未崩溃,但显然已经缺乏安全感。

    魏斯律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晚安,清安,祝你旅途愉快。”

    “你也是,晚安。”

    许清安挥挥手,转身朝房间走去。

    走进房门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魏斯律仍站在电梯外,走廊光线昏暗,将他单薄的身影衬得茕茕孑立,仿佛随时会被那层暗色吞没。

    他看起来格外孤独,像一个被世界遗落在角落里的影子。

    许清安的心揪了一下。或许她对魏斯律真的太残忍了,总是怨怪他干涉自己的生活,可他只是关心自己而已。

    睡前,手机屏幕亮起,魏斯律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

    【清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不断失去后,我对你愈发依赖,才会忍不住排斥陆延洲。】

    【此外,我身体羸弱,精神也随之变得薄弱,容易失控,这非我本愿。】

    【如果我的言行伤害到了你,我在此对你说声抱歉。】

    【我将永远以亲人的身份守护你和孩子,不会奢求更多】

    许清安看着这一行行字,百感交集。

    她先是有了孩子,而后又有了自己的事业,注意力几乎全放在了孩子和事业上面,不知不觉间,竟将魏斯律远远搁在了生活的边缘。

    魏斯律独自生活在魏家老宅的日日夜夜里,一遍遍回忆过去的那些往事,心境该是何等孤寂。

    明明他才三十出头,可许清安觉得他的灵魂已提前迈入了暮年,眼神中总带着陈旧的凉意。

    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酸楚,她深吸一口气,敲下回复。

    【阿律,我从未怪过你,并且我很在乎我们之间的亲情。】

    【我八岁就认识了你,永远记得你带我看星星、帮我抚平伤痛的夜晚。】

    这一夜,他们隔着手机聊了许多。

    魏斯律似乎理解了她与陆延洲之间的关系,而她也读懂了魏斯律那些失控瞬间。

    一个能用命护着她的人,她怎么忍心责备呢。

    彼此将话说开,许清安只觉得胸口那团堵塞已久的郁闷缓缓化开,心境开阔,浑身都轻松了许多。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小万安排的行程是去山里徒步。

    许清安特意叮嘱过,要多安排些户外活动,多接触大自然,这一带连绵起伏的山林便是最好的去处。

    许清安常年保持着锻炼习惯,徒步于她而言不算太累。

    两人跟随其他游客的大队伍,沿着对外开放的路线在林中穿行。

    山林间空气湿润,天气凉爽,入目皆是一片青翠。

    那些绿层层叠叠,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枝头朝人倾泻而来。

    许清安行走其间,只觉心旷神怡,山风仿佛穿过灵魂,带走了污浊。

    小万则举着相机,不停地按下快门,嘴里惊叹连连。

    “许总,我算是明白‘青翠欲滴’是什么意思了,这些绿色浓稠得仿佛要从头顶滴下来。”

    她兴奋不已,声音在安静的林间显得洪亮。

    许清安打开线路地图,指着终点说:“再往前走走就到山顶了,那里视野最开阔,风景最好。”

    “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然后我们就一鼓作气去终点。”

    小万将背包和相机递给许清安,请她帮忙拿着。

    这条路线上并没有厕所,小万只能钻进树林里解决。

    好在他们一路拍照,比其他游客脚程慢了许多,眼下旁边空无一人,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簌簌声。

    许清安站在原地等待,顺便掏出手机,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被大自然治愈的一天。】

    底下配了几张沿途拍摄的照片,就当分享给忙于带娃的陆延洲。

    她唇角挂着笑意,低头想把手机装回背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小万,你好了?”

    她问了一句,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一方手帕便从身后快速伸过来,用力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气味猛地灌入鼻腔,他瞳孔骤缩,视线在瞬间模糊扭曲,没能看清身后的人,眼前就一片漆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许总!”

    小万解决完回来,却没看见许清安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心跳加速。

    “许总,你在哪儿?”

    “许总,听得见吗?”

    一连喊了好几声,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林间回音,一声声被吞进浓密的树林里。

    她想去掏手机打电话求救,却想起手机在背包里,跟着许清安一起消失了。

    心头涌出不祥的预感,她拔腿就往前面跑,心里不断说服自己,也许许清安先走了。

    可这个念头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以她对许清安的了解,她绝不会把她一个人丢下。

    她越跑越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徒步出事的新闻,身上沁出一层冷汗。

    十几分钟后,她终于追上了前方的游客,声音发颤地打听许清安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其中一位资深驴友脸色一沉,立刻警觉起来,组织其他驴友回头去找人。

    “小姑娘,你的手机有定位吗?”驴友问道。

    小万忙不迭点头:“有!”

    驴友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快查找定位。”

    小万双手接过手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哆哆嗦嗦点开查找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