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看到屏幕上的“魏斯律”三个字,眼里闪过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耐。

    她抬手关掉车载音乐,接通电话。

    “阿律,有事吗?”

    魏斯律轻快的声音涌了出来:“我包了一家私人剧场,给管管定制了她最喜欢的公主话剧,我已经在去接你们的路上了,你们吃年夜饭了没?”

    许清安余光掠过驾驶座上的男人,他薄唇紧抿,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收紧,像是有些不安,又有些生气。

    她对着电话那头婉拒道:“抱歉阿律,我们不在家里,话剧改日再看吧,谢谢你的好意。”

    她先答应了陆延洲去放烟花,便绝不会违约。

    更何况,魏斯律只替管管准备了话剧,完全忽略了壮壮,她不喜欢这样。

    两个孩子都是她的珍宝,她不想任何一个受到不公对待。

    而最重要的,藏在这些理由底下她不太想承认的那一层,是在这种日常的相处里,她其实更在乎陆延洲的感受。

    哪怕不愿细想,这确实是她私心里对陆延洲的一点偏爱。

    尽管她知道魏斯律会伤心,甚至会影响到他的身体。

    但她还是无法抛下陆延洲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去陪另一个男人。

    方才还绷紧下颌线的陆延洲,此刻唇角悄悄勾起,眼底有光在闪烁。

    许清安选择了他,这是他今晚得到的最好的礼物。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魏斯律的声音低沉下去:“你们是出去玩了吗?没关系,我可以去找你们,不看话剧也可以做点别的事,比如看烟花,放孔明灯。”

    “我们和陆延洲出来放烟花了,管管和壮壮都想看烟花。”许清安坦然回道。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随即传来魏斯律略显沙哑的嗓音,只问了三个字:“为什么?”

    许清安不太确定他问的是什么,为什么管管和壮壮想看烟花?还是为什么她和陆延洲走得这么近?

    她也懒得多猜,在除夕这样的日子里,这些弯弯绕绕都不值得放在心上。

    “爸爸,我要喝水。”后座的壮壮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管管也跟着喊:“爸爸爸爸,我也要喝水。”

    每当陆延洲和许清安同时在场,他们似乎都默认有事先找陆延洲。

    陆延洲的唇角彻底压不住了,不愧是他的孩子。

    “宝贝,爸爸在开车,让妈妈给你们拿水杯。”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嗓音不自觉夹了起来,温柔得不像他平日里说话的调子。

    “阿律,我替管管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她应该更喜欢放烟花。祝你新年快乐。”

    许清安说完,直接挂断电话,转身将水杯递给后座的两个孩子。

    “小口小口喝哦,不要着急。”

    陆延洲心口像有春风拂过,那股子幸福感胀得他几乎想大声喊出来。

    可他面上没有显露太多,唇角抿了又抿,免得叫许清安看出他的得意忘形。

    车子驶过热闹的长街,天边每绽开一朵烟花,壮壮和管管就在后座发出哇哇的惊呼。

    小小的人儿对这个世界的新鲜充满惊奇,那种纯粹的雀跃让人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别着急,一会儿爸爸给你们放更厉害的。”陆延洲笑道。

    两个小家伙又是一阵嚷嚷,手舞足蹈地催他快点放。

    许清安将头靠在车窗上,安静地听着一个大人两个小人的聊天。

    她望向天边不断绽放又消失的光点,在心里暗暗告诉父母,她比去年更幸福了一点。

    陆延洲提前操控智能管家,点亮了整座庄园。

    他们抵达时,庄园上下灯火通明,再加上特意布置过,宛如一座梦幻城堡。

    两个宝宝一下车就被吸引住,迈着小短腿往屋里跑。

    陆延洲把许清安和孩子带到顶楼:“闭上眼睛,我数三二一,你们再睁开。”

    壮壮和管管都极为配合地合上眼,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许清安见状,便也跟着闭了眼。

    下一秒,一个吻倏然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猛地睁眼,某人却已经从身后用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扫过耳后,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三——二——一!”

    砰——啪!

    随着陆延洲的倒计时结束,一朵极为绚丽,极为壮观的烟花在天边猛然炸开,宛若转瞬而逝的晚霞,照亮了半边天。

    壮壮和管管激动得又蹦又跳,又叫又喊,小小的手指齐齐指向天空。

    烟花离得不远,声音有些震耳,许清安原本还担心他们会害怕,没想到两个小家伙兴奋得根本顾不上怕。

    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腰,磁哑嗓音擦着她耳畔响起:“不用管他们,好好看烟花,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两个小家伙是托了你的福。”

    许清安怔了怔,失神地抬起头,又一朵烟花在她眼中绽放,明亮而瑰丽。

    她忽然想起,自己人生里每一场盛大绚烂的烟花,似乎都和身边这个男人有关。

    此时此刻,不仅烟花与他有关,连身边这两个吵闹的孩子,也与他血脉相连。

    身边紧贴的温度,奶声奶气的声音,都在告诉她,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而她许清安,就是幸福的中心。

    她在看烟花,陆延洲也在看烟花。

    他低头,看她眼底的烟花。

    这一幕在陆延洲脑海中似曾相识,他人生中所有盛大的烟花,都是在许清安眼中看到的。

    再昂贵、再精巧的火树银花,只有当它们落进她的眼睛里,才足够明亮,才真正有了意义。

    他的视线又落在两个吵吵闹闹的小家伙身上,氛围至此,如果没有他们,他或许能更进一步,做一些只有两人时才方便做的事。

    可转念又想,如果没有他们,他连诓她来看烟花的借口都找不到。

    此情此景,竟让他眼眶湿润。

    许清安察觉腰间那只手微微用力,一抬头,便看见陆延洲眼尾泛红,那双蓝色的眸子漾着水色,一副我见犹怜的破碎模样。

    她不自觉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擦去眼角的泪。

    “烟花很美,谢谢你。”她说。

    陆延洲看着她娇美妩媚的脸庞,心头一动,双手捧住她柔软的脸,缓缓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