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绑匪做了什么,电话那头猛地传来管管尖利的哭喊,像一根针直直捅进耳朵。
许清安耳膜刺痛,心脏骤然揪紧。
“我现在就去,你不要动我的女儿!”
她手忙脚乱地去开车门,指尖发抖,门把手握了两次才推开。
魏斯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和你一起去。”
许清安抽出手,“不行,你们什么都别做。”
下车前,她扭头望向陆延洲,艰涩开口:“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你将两个孩子抚养成人,保护好他们。”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陆延洲与她一同下车,温热的手掌扶住她的肩膀,沉声说道:“我现在就去联系埃斯特夫人,如果真是他们,我就用自己去换管管回来,相信我。”
许清安抬起头,撞进那双沉静的蓝色眼眸,看到了他的决心。
她心里没来由地平静了一些,点了点头,哑声开口:“如果他们是冲我来的,那就用我去换孩子。”
“对不起。”
陆延洲声音破碎,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
他明明不知道绑匪的来历,可胸腔里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即便不是埃斯特家族所为,那也是他没有保护好孩子。
他本来可以做得更好,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可以做得更好,可他没有。
一如那趟埃及之行,是他亲手毁了他与许清安那段来之不易的婚姻。
许清安抬起手,微凉的指腹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然后她毅然转身,朝绑匪口中的废弃厂区走去。
风掀起她外套的下摆,背影单薄却笔直。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陆延洲才回到车上,给埃斯特夫人拨去电话。
电话接通,他连称呼都省了,直接冷声质问:“你做了什么?”
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冷笑。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你把我们整个家族耍得团团转,就为了那个女人吗?”
“我从来都不是为了许清安,”陆延洲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而是为了摆脱埃斯特家族,摆脱那个只把我当傀儡的家族。”
他意识到多说无益,直入正题:“放过孩子,我把命给你们。”
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他这句话里的意思。
接着传来埃斯特夫人缓慢的语调:“我是听卢瑟说过,你和那个女人有一对双胞胎,但我还没有卑鄙到对孩子下手,切科,我是你的母亲,不是地狱里来的魔鬼。”
说到后面一句。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从不在乎亲情的女人,在这一刻似乎被儿子的怀疑伤到了。
陆延洲闻言,眉头拧得更深。
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如果真是她做的,她不会撒谎,甚至会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要挟他返回意大利。
可如果不是埃斯特夫人,那又会是谁?
那边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埃斯特夫人冷冷问道:“儿子,你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怀疑到我身上?”
陆延洲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马尔斯率先低声开口:“少爷,索菲亚小姐发来了消息,说那些账户隶属于意大利的某个黑帮,和埃斯特家没什么关系。”
这话清晰地传到了电话那头,埃斯特夫人再度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讥讽:“你们的小孽种被掳到意大利来了?”
“与你无关。”
陆延洲直接挂断了电话,既然不是埃斯特家族干的,就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
马尔斯迟疑地问:“少爷,您为什么不向埃斯特夫人寻求帮助?”
“她不仅不会帮忙,说不定还会趁机火上浇油。”
陆延洲不想再谈论母亲,问,“索菲亚还说了什么?”
“她查到京北的某个地下势力与那个黑帮牵连甚深,这是京北地下势力老大的信息,主业是放高利贷,以及地下赌博。”
赌博?
听到这两个字,陆延洲脑海中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迅速推门下车,几步走到另一辆车旁,用力敲开魏斯律的车窗。
“安娜在哪里?”
魏斯律一愣,被这么劈头一问,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安娜联系了。
一股浓烈的不祥从心底涌上来,瞬间燎成一片火气,直窜胸腔。
他立即拨打安娜的电话,听筒里是漫长的嘟声,直到系统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一连打了几个,全都是如此。
他的手指开始发凉,又转而拨给助理:“查安娜手机的定位,现在就要。”
等待的间隙里,他抬起头,看见陆延洲仍旧站在车外,一步未动,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魏斯律心头那股火没处发,脱口而出:“陆总,你别想让安娜给你们埃斯特家族背黑锅。”
陆延洲冷嗤一声:“我巴不得是埃斯特家族所为,我和你不一样,需要缩在所谓的母亲怀里获取温情。”
如果真是他母亲干的,他还能把自己当成筹码去换管管。
他微微俯身,蓝色眼瞳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嫌恶。
“安娜就是个嗜赌成性的疯子,我很早以前就提醒过,让你把安娜送出国,偏你魏斯律虚伪至极,非要顾念那点几乎没有的母子情。”
他直起身,丢下最后一句,转身往回走:“你最好祈祷不是安娜干的。”
回到车上,马尔斯正在紧急联系意大利那边的人脉,但事出突然,而且此事似乎只有小范围的几个人参与,调查起来需要时间。
另一辆车里,魏斯律很快收到了助理的回复。
手机定位显示,安娜现在就位于意大利。
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魏斯律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他将头抵在方向盘上,一手紧紧捂住心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和许清安的关系早已疏离冰冷,如果这一切真是安娜干的,他要如何面对许清安?又要如何面对受到伤害的小管管?
懊悔与恐惧像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咽喉,几乎让他窒息。
他恨安娜,更恨自己。
他像路边一条可怜的野狗,爱人远离他,亲生母亲利用他,兄长背叛他。
他低低笑了几声,密闭的车厢恍惚间成了无垠的荒原。
他孑然一身,趟在荒原里,被无边孤寂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