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车里,许清安握着方向盘,仍然不放心,指尖在屏幕上一划,拨了孟溯光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一阵,那头才慢吞吞地接起来。

    孟溯光的声音沙哑:“清安?”

    “溯光哥,我先走了,你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我没喝醉,你不用担心,回去好好休息。”

    他话说得含混不清,听着就叫人放心不下。

    许清安又嘱咐了几句才挂断电话,车厢重新沉入寂静。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后座陆延洲棱角分明的五官上,光影明暗交替。

    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此刻多出几分纷乱的情绪。

    比安卡靠在副驾座椅上,睡得很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陆延洲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我胃不舒服。”

    “要去医院吗?”许清安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多余的关心。

    “不用。”

    “哦。”

    哦?

    陆延洲笑了一声,孟溯光不过是喝醉了,她就百般叮嘱。

    他说胃疼,她就只回了一个“哦”。

    下一秒,许清安单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什么,头也没回,直接往他身上一丢。

    他接住,低头一看,是一盒解酒的胃药。

    他唇角止不住上扬,喉结滚动。

    真是嘴硬心软,她还是在意他的,只是性子太倔,脾气太硬,不肯在嘴上说出来罢了。

    他拆出两粒药,和水吞下。

    然后侧过身,靠在车窗上,半阖着眼,目光却牢牢钉在专心开车的许清安身上。

    灯光一道道掠过她精致的侧脸,明明结过两次婚,生了两个孩子,可那张脸几乎没变,依旧明艳貌美,也难怪魏斯律和孟溯光对她虎视眈眈。

    可那两个人,一个是阴沉的死变态,一个是虚伪的死绿茶,谁都配不上她。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上来,他自己先厌恶地皱了皱眉。

    真是喝多了,居然去想别的男人配不配她,他们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许清安从后视镜里瞥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却不知他脑子里正翻涌着这些荒唐念头,只觉得那道视线缠在后颈上,像阴湿的毒蛇,让她不舒服。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了?”

    陆延洲倒打一耙,“应该是你别偷看我。”

    “我什么时候偷看你了?”

    “你不偷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盯着你?”

    陆延洲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车子猛地停住,惯性让他身体往前倾了倾。

    许清安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两个字:“下车。”

    “我不靠近你,只是远远地看着你都不行吗?你未免太过霸道。”

    “不行。”

    沉默了两秒,陆延洲扯了扯嘴角:“好,我以后不看了,抱歉,还要麻烦你送比安卡回家。”

    车门被拉开,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下去,车门在身后合上,闷响一声。

    许清安收回视线,利落地发动车子。

    车开出去一小段,后视镜里,那个高大的身影还在路灯下缓慢步行,肩背微微弓着,像被风压弯的孤树。

    这人铁定有病,陆家明明有司机,他自己也有助理,路上出租车多的是,他却偏要在风里一步一步走。

    演出这副可怜巴巴的做派,给谁看呢?

    她索性视而不见,一脚油门加速驶离,把那道影子甩进沉沉夜色里。

    到了陆家,她轻声唤醒比安卡:“比安卡,到家了。”

    “谢谢你……”

    比安卡含混嘟囔着,迷迷糊糊推门下车,绕到后排去敲车窗。

    “切科,下车啦。”

    许清安干笑了一声:“他不在车上。”

    比安卡挠挠头,眼神懵懵的。

    她明明记得睡着之前,切科就坐在后排呀。

    “他人呢?”

    “他嫌车里太闷,想步行回家,说正好透透气,顺便锻炼锻炼。”

    比安卡没有起疑,冲她挥挥手,转身进了屋。

    许清安调转方向盘,没走惯常的路,特意绕了远路回家。

    她怕那个执拗的人还在街上走着,万一迎面碰上,未免尴尬。

    她前脚刚转过街角,后脚一辆出租车便停在陆家门口。

    车门推开,陆延洲从里面迈了出来。

    比安卡一脸惊奇:“切科,你走得好快!”

    他大致猜到是许清安在比安卡面前随口扯了几句,便只淡淡“嗯”了一声,径直上楼回房。

    房门关紧,他脱掉衣服,走进卫生间,将淋浴开关拧到最左边。

    冰冷的水柱砸下来,激得他肌肉瞬间绷紧,牙关咬得死紧,却始终没有躲开。

    冷水淋漓地冲了足足半个小时,他才关掉水。

    他如愿得到了想要的后果,感冒咳嗽。

    第二天,比安卡在房间里和许清安打视频电话,他推门进去,恰好一阵咳意压不住,咳了好几声。

    比安卡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切科,你吃药了吗?”

    “不用管我,给你洗了草莓。”

    他把一盘草莓放在她面前,声音粗哑得不成样子。

    说完又忍不住偏过头,猛烈地咳起来。

    屏幕那端,许清安皱了皱眉。

    陆延洲身体底子向来很好,从不生病。

    难不成真是昨晚被她赶下车,走路冻着了?

    她没问,也懒得问。

    一个大男人,感冒而已,又死不了。

    等陆延洲咳着退出房间,比安卡叹了口气:“昨晚切科走路回来,路上着了凉,今天就一直咳嗽发烧,连饭都没吃,真可怜。”

    许清安安慰她:“你不用担心,他吃点药就好了。”

    “他看起来很沮丧,连药都不肯吃,我和爷爷都怕他烧出什么毛病来,我当时就是因为发烧,才变成小傻子,切科他不会也要变成小傻子吧?”

    许清安摆摆手,“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他本来就是个白痴,但凡他聪明一点点,昨晚都不至于走路回家。”

    喝了酒,被冷风一吹,人可不就得生病。

    在她眼里,陆延洲纯属咎由自取。

    比安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竟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

    “我这个当姐姐的,以后还是得多照顾照顾他。”

    她放心不下弟弟,和许清安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推开房门出来,迎面正撞上一道倚在走廊墙边的身影。

    比安卡问:“你怎么不在房间里休息?”

    “她知道我感冒了吗?”

    陆延洲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咳那么大声,想不知道都难。”

    “那她有说什么吗?”

    比安卡抿住唇,眼神闪了闪,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原话搬出来。

    陆延洲催促:“她说了什么,你只管告诉我。”

    比安卡抬眼觑了觑他的脸色,小声说道,“说你是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