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洲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从许清安脸上移开过,像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许清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偏头瞥他一眼:“陆总,要不你来开?”
陆延洲无动于衷,目光仍黏在她身上:“我开的没你好,想偷偷学一学你的技术。”
许清安翻了个白眼,选择无视他。
坐在后座的孟溯光揶揄地笑了一声:“许久不见,陆总像变了个人,不愧是结过两次婚的人。”
陆延洲脸色微沉,语气冰冷地纠正:“孟总,我只结过一次婚,第二次只是利益交换的逢场作戏罢了,什么都没发生过,请不要挑拨离间。”
孟溯光嗤笑:“陆总,我在挑拨什么?又在离间谁?”
陆延洲冷冷牵起嘴角:“原以为孟总是老实人,没想到含沙射影的功夫不容小觑。”
“陆总言重了。”孟溯光寸步不让,“我只是在为朋友打抱不平。”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车内气氛凝滞,纵使是比安卡也看出不对劲。
她侧过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问:“你们是在吵架吗?”
“没有。”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地否认,却谁也没看谁。
许清安紧紧握住方向盘,骨节发白,咬了咬牙:“陆总如果不想去,可以在这里下车,免得扰了大家的兴致。”
陆延洲一手支头,微眯双眸:“许清安,你是不是偏心的太明显了?”
“溯光哥是我朋友,我自然会站他那边。”
“我是你前夫。”
许清安冷笑:“那我更应该站在溯光哥那边。”
无语,听他的语气,前夫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比安卡伸手扯了扯陆延洲的衣领:“切科,你别闹了,我们都站孟溯光这边。”
车厢里静了一瞬。
“行,都是我的错。”
陆延洲收了手,整个人靠回椅背,面朝前方坐好。
许清安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人侧脸冷硬如冰块,下颌线绷得死紧。
活该,她暗暗骂了一句。
到了烤肉店,四人落座。
许清安和比安卡并排坐下。
孟溯光刚要坐到许清安对面,陆延洲便不动声色地往里挤了半步,恰到好处地将人一挡。
“孟总,比安卡想和你聊天,你陪陪她吧。”
他话说得客气,姿态却不容拒绝。
比安卡点头:“孟溯光,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孟溯光僵硬地笑了笑,只得在比安卡对面落座。
比安卡的话匣子瞬间打开:“我在意大利有个朋友叫卢瑟,他过段时间要来京北,到时候我把他介绍给你认识,你们肯定也能成为朋友。”
“好啊。”
孟溯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指尖转着杯子。
比安卡又兴冲冲地补了一句:“卢瑟喜欢许清安,他之前还和我说,想娶许清安呢。”
“咳咳!”许清安忍不住咳了几声,“比安卡,那是卢瑟和你开玩笑。”
陆延洲的脸黑了下去:“比安卡,以后不许邀请卢瑟来京北。”
“为什么?不仅卢瑟要来,索菲亚也要来呢,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凭什么不能来?”比安卡不解地皱眉。
孟溯光闻言倒是来了兴趣,抬眸似笑非笑:“索菲亚?就是陆总的第二任妻子吧,听说不仅长得漂亮,还很有能力,难怪能得陆总青睐。”
陆延洲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如果孟总感兴趣,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孟溯光轻笑,目光扫过许清安,随即落回陆延洲脸上,不疾不徐地说:“和清安相处久了,我最近只对科研感兴趣。”
许清安专心翻着烤肉,只当没听见他们的交锋。
烤肉滋啦啦的声音,可比他们幼稚的争执悦耳。
陆延洲举起酒杯:“就冲孟总的科研精神,我敬你一杯。”
“不敢,我敬陆总。”
孟溯光端起杯,笑得温和。
方才还在言语间暗藏机锋的两人,此刻又在酒量上较起了劲。
一杯接一杯地喝,谁都不肯先放下杯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关系有多好。
许清安懒得去管他们,只侧过头问比安卡要吃什么。
于是她和比安卡专心吃肉,时不时交谈几句。
对面的两人则是猛猛灌酒,仿佛一见如故。
一顿烤肉结束,已是晚上九点。
孟溯光酒力不敌陆延洲,醉醺醺地趴在桌上,耳朵都泛着红。
“溯光哥,我送你回家。”
许清安起身,伸手去扶他。
手还没碰到孟溯光的胳膊,就被陆延洲一把按住,掌心滚烫,力道发紧。
“我帮他叫车。”
许清安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弯去搀孟溯光:“我送他。”
陆延洲没有再说话,站起来直接架起孟溯光,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连拖带拉地将人塞进了车里。
他正要伸手去拉副驾的车门,许清安已经先他一步拉开,回头对比安卡说:“比安卡,你坐副驾。”
陆延洲低头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不情不愿地坐到了孟溯光身边。
他不敢多说什么,因为许清安真的会把他丢在路边。
许清安按照远近的顺序,先送孟溯光回实验室的宿舍。
到了地方,陆延洲对她说道:“你在车里坐好,我送他上去就行了。”
许清安不放心,坚持要跟着一起。
以陆延洲现在的德性,说不定会直接把孟溯光丢在地上。
几人一起上了楼,打开宿舍门,陆延洲将孟溯光往沙发上一放,像放下一个终于甩脱的包袱,转身就往外走。
许清安庆幸自己跟来了,她从卧室拿出被子,盖在孟溯光身上:“溯光哥,你一个人可以吗?”
话音未落,手腕被人攥住。
陆延洲彻底失了耐心,一把拽住她的手就往外走,声音压着火气:“你还要留在这里陪他?”
许清安反手挣脱:“我都能在医院陪你,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陪他?”
“我和他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许清安将他甩在身后,“你怎么能和溯光哥比?”
陆延洲气笑了,现在无论他对许清安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在自取其辱。
可他能接受,即便是自取其辱,也比连这分羞辱都得不到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