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坐在驾驶座上,理智告诉她,“别去,都离了,还管什么。”
可情感却像一根细韧的丝线,将她往酒吧拽。
她盯着挡风玻璃外沉沉的夜色,嘲笑自己太没出息。
就算不去又能怎样?大不了让老板报警处理。
可她做不到,她能面不改色地应对那个冷淡疏离的陆延洲,却无法面对失魂落魄,在角落里自甘堕落的陆延洲。
推开酒吧的门,她一眼就找到了人。
陆延洲歪靠在卡座的椅背上,眼睫低垂,昏昏欲睡。
才一靠近,浓烈呛人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桌上摆着好几个空瓶,许清安扫了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等在一旁的老板:“辛苦您了,我来结账。”
老板摆摆手:“陆总喝醉之前就先把酒钱结了,还多给了不少。”
许清安嘴角轻轻抽了一下,还算有点酒品。
“您去忙吧,这里我来处理。”
“谢谢许小姐。”
老板转身离开时,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他知道陆延洲和许清安结过婚,也知道他们已经离了。
但这中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外人终究不得而知。
只是看两人此刻的样子,倒也不像是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许清安拎起陆延洲搭在一旁的外套,直接丢到他身上,语气冷硬:“外面冷,穿上。”
陆延洲歪过头看他,醉眼惺忪,眼尾泛红,紧抿的薄唇往上扬了一点。
他仰着头,哑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许清安冷哼:“陆延洲,有意思吗?”
陆延洲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她坐下。
许清安沉着脸,坐了下去。
刚一落座,那颗金棕色的脑袋便靠上她的肩膀。
许清安像被烫了一下,伸手推开。
“你没喝够就继续喝,喝够了就赶紧走,别浪费我时间。”
陆延洲双手撑住额头,声音含含糊糊:“清安,别对我这么凶。”
“我数三下,你要是还不起来,我立刻就走,一!”
“走吧。”
许清安刚竖起一根手指,醉醺醺的男人便撑着座椅站了起来。
他踉踉跄跄往外走,步伐东倒西歪,每一步都像是随时要栽下去。
许清安真怕他就那么直直摔在地上,可到底没有伸手去扶,只在后面留神盯着。
拉开酒吧的门,刺骨的寒意兜头罩下来。
许清安快走几步,刚拉开后排车门,回头却见陆延洲突然扶住墙壁,整个身体往下佝偻,一只手按住上腹,脸色白得像纸。
许清安蹙起眉:“你怎么了?”
陆延洲抵上冰冷的墙面,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挤出一句:“没事,你回去吧,我自己叫代驾。”
“陆延洲,你有病吧?”
许清安“砰”地甩上车门,径直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就开了出去。
车开出几百米,许清安越想越不对劲。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夜色里调了个头,又原路冲了回去。
远远就看见陆延洲坐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一动不动。
许清安下车,快步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男人慢慢抬起头,冷汗顺着他苍白的额角往下淌,嘴唇不见一点血色:“不是让你回去吗?”
这么冷的天,额上全是冷汗,还嘴硬。
许清安心底那股无名火噌地往上窜,她一把将人从地上拽起来,动作粗鲁,却在对方脚步虚浮往前栽时,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胳膊。
她把人半扶半推地弄下台阶,塞进后排,干脆利落地关上车门。
发动车子时,后排忽然传来一声笑。
“你笑什么?”许清安问。
陆延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斜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许清安的下颌线因恼怒咬得死紧,皮肤微微泛红,真可爱。
他慢慢开口:“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酒精灼烧着胃壁的绞痛一阵阵往上翻涌,可这一刻没那么难熬了。
“别自作多情,就算是个流浪汉醉倒在路边,我也会送他去医院。”
许清安加快速度,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
陆延洲酒量向来不差,可越是酒量好的人,一旦喝出什么问题,往往越是凶险。
她将人带到急诊,医生检查之后,安排洗胃,让他们办住院。
等一切折腾完,已经过了下半夜。
许清安总算能喘口气,她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低头给陆老爷子发了条消息,简单说明了情况。
消息发出去,她一抬头,正对上男人的视线。
病床上的男人明明虚弱,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不等许清安开口,陆延洲先认了怂,声音又哑又低:“对不起,下次不会了,谢谢你。”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任性,可看到许清安为自己担心的样子,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他就觉得,今晚喝到住院也值了。
许清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冷淡:“陆延洲,我去酒吧接你,送你到医院,不是因为我在乎你这个人,是人家老板把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我不想给他添麻烦,所以才去。至于送你来医院,是因为我还算个有良知的人,这么冷的天把你丢在门口,你可能会冻死。”
她稍作停顿,语气更冷:“以后别再用这种方法试探我,毫无意义,而且很幼稚。除此之外,你纯粹是在给我添麻烦,原本这个点,我该在温暖的被窝里睡着了。”
陆延洲眼里的笑意散去,他抬手拉起被子,慢慢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许久,被子里传来一声“对不起”,虚弱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许清安没再看他,起身接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让你多喝水。”
手还没来得及抽离,就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
“你回家休息吧,不用管我。”
许清安把手抽出来,“我已经给陆爷爷发了消息,等明天陆家来人,我自然会走。”
她脱下外套,躺到旁边的陪护床上,背对着陆延洲,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陆延洲侧过头,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眼底的苦涩变成满足。
可他并不满足于此。
思念时想见面,见面时想触碰,触碰时想占有,他是贪婪的。
“清安,孩子是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