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以为自己能上班到预产期,谁知肚子一天一个样,越来越大。

    虽然身体还撑得住,可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在公司里转来转去,难免会给同事带来麻烦。

    茶水间,过道,食堂,她经过时,总能看见同事眼里的紧张。

    于是在怀孕第七个月的时候,她请了产假。

    请假前,她特地跟同事打过招呼,说有问题依然可以找她,她在家办公。

    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要是真让他闷在家里对着四面墙,反倒浑身不自在。

    好在休产假的这段时间并不冷清,白听冬时常带着小柚子来看她。

    比安卡也隔三差五地过来,有时候带一束花,有时候带一盒点心,总有说不完的话。

    不知是什么原因,她对陆延洲闭口不提,这让许清安少了心理负担。

    孟溯光工作不忙的时候会来蹭饭,魏斯律几乎每天都来,一待就是一整天。

    许清安睡觉时,他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或是处理邮件,存在感不高,却始终在那儿。

    后来许清安实在想要一点独处的时间,便跟他说一个星期来一次就好。

    时间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过去,窗外的叶子慢慢变黄,又在凉风中一片一片凋零。

    许清安有时候会站在窗前看一会儿,看那些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草坪上,越积越多。

    当树干上最后一片枯叶落下的时候,冬天便真正地来了,她的预产期也到了。

    为了安全起见,许清安直接住进了医院。

    赵远山给她安排了最高级的私人产房,房间宽敞明亮,甚至还带了一间小厨房。

    只要不用明火,什么都可以做。

    私人产房配有两名高级护工,再加上刘婶,三个人围着她一个人转。

    原本还算淡定的许清安,看到这个阵势,反倒焦虑起来。

    南城落下第一场雪的那个夜晚,她在水里生下了两个孩子,是一对龙凤胎。

    母子平安。

    身体的透支让她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透过病房的落地窗,能看见堆满积雪的樟树,绿叶上托着一片白。

    她想到荷叶包饭,饿了。

    “刘婶,有吃的吗?”

    “有有有,我这就去拿。”

    刘婶去小厨房给她盛了一碗肉沫粥,说:“二少爷,白小姐还有孟总,都在产房外面等着看望你,如果你太累了,我就让他们回去。”

    “没事,让他们进来吧。”

    许清安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白听冬第一个扑了过来,“清安……”

    才喊出名字,她的眼眶就红了,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魏斯律站在不远处,看着脸色憔悴的许清安。

    他的眼尾微微泛红,唇角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他为许清安感到开心,真真切切的开心,可这份开心底下,又压着一层他无法宣之于口的难过。

    孟溯光在进门处就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再往前走,只是静静地望着许清安,唇角微微上扬。

    形单影只了这么多年的许清安,终于有了与她血脉相连的家人,真好。

    许清安安慰了白听冬几句,等她的情绪稍稍平稳下来,才侧过头看向另外两个人。

    “阿律,溯光哥,你们请坐。”

    刘婶端了水过来,招呼他们在沙发落座,又洗了水果摆在茶几上。

    为了不打扰产妇休息,孩子暂时安置在隔壁房间,他们都见过了。

    白听冬挨着床沿坐下,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清安,两个宝宝是混血儿,特别漂亮。”

    孩子生下后,许清安也看过了。

    她本来盘算着,或许可以用“人工授精”这个说法在陆延州面前敷衍过去。

    可是孩子父亲的基因太过强大,那张小脸上,眉眼,发色和轮廓的痕迹藏都藏不住。

    认识他们的人,只消看上一眼,便能猜到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还只是刚出生,如果再长大些,只怕会越来越像。

    想到这里,许清安的睫毛垂下去,往嘴里塞了一口粥。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温暖了腹腔。

    “没事,无论他们长成什么样子,都只会是我的孩子。”

    “清安,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魏斯律开口问道,似乎想终止关于孩子。

    “除了累,别的都还好。”

    生产的时候,除了接生的医生,还安排了安抚医生在场。

    整个过程不算太痛苦,比预想中要温和许多。

    许清安的目光落在魏斯律脸上,注意到对方脸色苍白,又说道:“倒是你,这么冷的天就别出门了,等我出院就能见到。”

    魏斯律虽然出了院,但那并不意味着他身体已经健壮。

    他依然要好好保重,尽量不能生病,不能太过奔波。

    “没关系,我的车就停在地下车库,不去室外。”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起来:“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孩子交给保姆,不过你住的地方太小了,不如搬回魏家老宅住吧。”

    许清安一时半会儿也不回去上班,确实没必要继续住在市中心那套房子里。

    魏家老宅地方大,空气好,住着也舒服。

    她现在有了两个孩子,需要的就是宽敞和方便。

    “好,等出院我就过去。”

    魏斯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色,“我回去就让阿姨把房间收拾出来,再给两个宝宝住的房间装上监控。”

    “监控”两个字落进耳中,许清安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变化,只是“嗯”了一声。

    她想起魏斯律曾经在她住的地方装满了监控和窃听器,尽管后来被他发现,全都拆除了。

    可那些监控和窃听器被拆除后,像是扔进了她的心里。

    此刻,从魏斯律口中听见“监控”这两个字,那些埋在心底的旧事翻涌出来,让她感到一阵低落。

    孟溯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适时开口。

    “清安,如果你觉得魏家老宅位置偏僻,不方便的话,我在市中心有套别墅空着,你可以住那里。”

    许清安转过头看向他,露出心照不宣导感激。

    “溯光哥,谢谢你,我住魏家老宅就好。”

    她不打算逃避,也许和现在的魏斯律相处久了,就会慢慢忘记从前的那个魏斯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