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在老家宅子吃完午饭,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觉醒来,已是五点。

    她推开房门,厨房里传来滋啦啦的油声,饭菜的香气顺着走廊飘过来,热腾腾地钻进鼻腔。

    那种味道与声响裹在一起,仿佛一件厚重的大衣,严严实实地披在冒寒的人身上,暖温暖舒适。

    她渐渐开始喜欢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至少不用在睡醒之后,一个人面对周遭的虚无。

    “刘婶,晚上做什么好吃的?”

    她把厨房的推拉门拉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脑袋。

    刘婶正站在灶台前翻着锅铲,回头冲她笑了笑:“狮子头,还有深海鳕鱼,小姐你快出去,别让油烟熏着了。”

    “那我就等着吃了。”

    许清安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把门拉上。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眉头微微蹙起。

    冯显君,他打电话来做什么?

    自从白听冬离了婚,她和冯显君之间就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系。

    以冯显君的性子,绝不会无缘无故打这通电话。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接通。

    “冯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她语气客气。

    电话那头,冯显君的声音有些急促:“许小姐,冬冬和我吵架了,现在她在临江小院,三零二包间,一个人喝闷酒,我怎么劝都没用,你能不能帮忙送她回去?”

    临江小院,的确是白听冬最喜欢去的餐馆。

    可许清安心里却升起一丝疑虑,这个时间点,白听冬冬不在家陪小柚子,跑出去喝酒,太奇怪了。

    “为什么吵架?”她问。

    “我母亲想让小柚子在冯家住几天,她不答应,冬冬的脾气你也知道,我是真劝不动她。”

    “知道了。”

    许清安挂断电话,转头就给白听冬拨过去。

    一连打了三个,全都无人接听。

    她握着手机想了想,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刘婶,饭熟了你先吃,我出去有点事。”

    刘婶追出来:“什么事这么急?吃完饭再去吧。”

    “是叮咚的事,你不用等我吃饭。”

    许清安拉开门,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的时候,她又给听冬发了一条消息。

    【叮咚,你在临江小院吗?看到给我回个电话】

    按理来说,冯显君不至于拿这种事骗她,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白听冬和他之间的嫌隙更深。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白听冬不是那种会独自跑出去喝闷酒的人。

    或许真的被冯显军伤到了吧,她靠在电梯壁上,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冯显君。

    车子径直驶向临江小院,正是饭点,可这家南城有名的高档餐厅今天却安静得不像话,门口几乎没什么车。

    她上了楼,走到三零二包间门口,抬手敲了敲,没人应声。

    她以为白亭东喝醉了,手腕一用力,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白听冬,而是另一张熟悉的面容。

    坐着的男人起身朝她走来,“清安。”

    手机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是白听冬打来的。

    “清安,我在家里,谁和你说我在临江小院?”

    许清安抬起眼,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冯显君,他和陆延洲勾结,把我骗来了。”

    她没有替冯显君遮掩,以他的为人,必然是陆延洲给了他什么好处。

    这样的算计,不值得她留半分情面。

    电话那头,白听冬低骂了一声:“那个混蛋!清安,我去接你回来。”

    “不用,我开了车,马上回去。”

    她挂断电话,收起手机,转身就走,胳膊却被人拽住。

    “许清安,你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回头,只淡淡道:“陆总说笑了,我犯不着躲你,但也没必要见你。”

    “清安,”

    陆延洲握着她的胳膊,力道不敢太大,声音一寸一寸沉下去,“我的催眠术消失了。”

    许清安没有半分欣喜,心口猛然刺痛。

    她回过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不是心理医生,如果你想恢复催眠术,可以再去请那位心理医生。”

    陆延洲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总,你将我诓骗到这里,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男人的轮廓被走廊顶灯勾勒出几分落寞的线条,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他抬起头,仰望着她。

    “我曾经说过,如果我对你下跪,这辈子我都做你的狗。”

    许清安蹙起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迟来的深情,不是比草贱,而是堪比利剑。

    陆延洲已经恢复了对她的所有感受,却依然保持着和索菲亚的婚姻关系。

    在这令人心寒的事实面前,他嘴上的道歉一文不值,可她不想再去质问什么了。

    “你起来吧,曾经的事,我不想再去追究了,我现在怀着孕,只想好好养胎,请你不要再打扰我。”

    她转身想走,陆延洲的手攥住了她的衣摆。

    “孩子是我的,对不对?”

    许清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愣了一瞬,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延洲,那次我吃了事后药,当时那种情况,我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怀上你的孩子?”

    陆延洲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热:“我不信孩子的父亲是魏斯律,就他那个身体,能硬起来吗?”

    “闭嘴!不许你这样说他。”许清安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眼底浮起怒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起伏:“孩子的确不是他的,那天他是故意气你。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孩子也不是你的,是人工授精,因为我想当妈妈。”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陆延洲的眼眶微微泛红,开口时声音低哑。

    “没关系,孩子不是我的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当孩子的父亲。”

    许清安推开他的手,目光平静而决绝。

    “别在自说自话了,我的孩子不需要父亲,即使需要,也不可能是你。”

    她大步朝门口走去,陆延洲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终究不敢用力拉扯。

    只能跟在她的身后,保持一步的距离。

    “许清安,发生的一切,我可以和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