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回来时,眼眶泛红,手里紧紧捏着一张化验单。
白听冬半靠在床上,见她失魂落魄地进门,心里一紧。
“清安,出什么事了?”
许清安张了张嘴,喉头却像被什么梗住,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把化验单递了过去,动作僵硬。
白听冬接过来,凑近看了又看,生怕自己眼花。
等到终于确认,她猛地吸了口气,惊呼出声:“你怀孕了?还是双胞胎?”
这一激动用力太猛,扯到了腹部的刀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可和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相比,那点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许清安点点头,俯身想去抱她,又记挂着她的伤口,动作便停住了。
倒是白听冬先伸了手,把她拉进怀里。
许清安伏在她肩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是啊,她怀孕了。
从今往后,在这世上,她有了可牵挂的事和可牵挂的人。
看见检查结果的那一刻,盘踞在骨子里的深重孤独,忽然就褪去,被暖融融的幸福感填满。
白听冬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哽咽了:“恭喜你,我的姐妹。”
她太清楚这两个孩子对许清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许清安终于有了真正血脉相连的家人,这比她自个儿生孩子还让她激动。
两个人因为这个消息,又哭又笑。
等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白听冬才忍不住好奇,悄声问:“孩子父亲是谁?”
她看怀孕周数,那会许清安分明已经和陆延洲闹掰了。
许清安把声音压低:“就是他。”
说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打算瞒着他?”白听冬一惊。
许清安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神色平静:“这是我的孩子,和他没关系。”
虽是气话,却也是她深思熟虑后的想法。
陆延洲马上要和索菲亚结婚了,她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牵扯。
她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的积蓄,很早以前就做好了当母亲的准备。
她深信就算没有陆延洲,她也能给孩子一个安稳优渥的生长环境。
“没事,你还有我呢。”白听冬攥住她的手,“等你生孩子的时候,我可就是个有经验的妈了,什么都懂。”
一直安静的白夫人,这时候才开口,声音温和:“以后咱们小柚子就有伴了,你工作要是太忙,就把孩子送我家来,我和她外公有的是时间,家里还有阿姨,只管放心生下来。”
“谢谢阿姨。”许清安鼻子一酸,感激地望着她。
“是我该谢谢你,听冬最难的时候,是你一直陪在她身边,你们都是一样的好孩子。”
白夫人是看着许清安长大的,这孩子心思细腻,骨子里又有一股倔劲。
从小没爸没妈,遇到事免不了要比别的孩子多绕些弯路。
好在她没走上歪路,还长得这样优秀。
*
白听冬生孩子这件大喜事,再加上自己查出怀孕,许清安这一整天都过得云里雾里,跟做梦似的。
第二天,她就带着鲜花去了魏奶奶和父母的墓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们。
临了,她还在父母墓前撒了个娇,要他们一定保佑她的孩子平安健康。
到了晚上,她上医院顶楼去看望魏斯律。
走到门口,心里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怀孕的事告诉他。
谁知她刚推门进去,魏斯律便抬起头,朝她微微一笑。
“恭喜你啊清安,终于如愿以偿了。”
许清安和他结婚那几年,心心念念想要两个孩子。
可他连试一试的机会都不曾给过她,就将她拒之千里。
如今回想起来,说不后悔是假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对许清安来说结局是好的,就足够了。
“是远山哥告诉你的?这算不算侵犯病人隐私?”
魏斯律笑道:“他见你去做检查,以为你病了,就去问了一嘴,没想到撞上了天大的好消息。”
魏斯律示意她坐下,语气温存。
“既然怀孕了,就把实验室的工作辞了,安心养胎,毕竟是双胞胎,身子负担重,必须好好养着。”
“没关系的,医生说我身体底子很好,而且实验室的工作也不繁重。”
许清安没打算辞职。她才加入这个项目组,是个极难得的学习机会,不想轻易放弃。
魏斯律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要强的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
“我要强吗?”许清安有些意外。
她从没觉得自己是个要强的人,一向讲究顺其自然,听天命,尽人事。
“你小时候上学考试,几乎都是第一名,偶尔拿一次第二,那段时间就恨不得埋进书本里,连吃饭嘴里都在咕哝知识点。”
“因为我就是考第一的实力呀,考第二那是失误。”许清安辩解。
其实除了想好好念书,给自己挣一个前程,还因为她住在魏家,寄人篱下,总想向他们证明,收养她是个正确的决定。
她拼命学习,处处乖巧,是攒着浑身的优点,好讨别人一点喜欢。
魏斯律看着她神采飞扬,弯起唇角。
“清安,无论做什么事,你都可以允许自己失误。”
他经历过两次车祸,在生死边缘走过两遭才彻底明白,这世上除了生死,再没有真正的大事。
允许自己失误,从前的许清安是做不到的,因为没人给她兜底。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自己就能给自己兜底。
她轻轻笑起来,眉眼间多了几分柔软的光:“现在有了孩子,我更想再优秀一点了。”
等将来别人问起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呀,她希望孩子能为她感到骄傲。
就像她一样,虽然妈妈去世很多年了,可直到今天,她依然会为妈妈感到骄傲。
魏斯律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把压在心底的那句话问了出来:“关于孩子的父亲,你有什么打算?”
许清安坦然回道:“他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所以这两个孩子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这件事我希望知道的人都能替我保密。”
“如果他问你呢?”
“我和他应该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许清安垂下眼睫,“就算他问,我也可以搪塞过去。”
魏斯律没来由地松了口气,甚至心底生出了一丝自己都觉得卑劣的高兴。
许清安离陆延洲越远,就离他越近。
他抬眸认真地看着她,声音郑重:“清安,等我身体好起来,我来照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