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
慕颜见我半天没吭声,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来,看向她那双倒映着我的影子的清冷眸子,没来由地笑了一下。
“没啥,就是突然觉得,这事儿还挺奇妙的。”
慕颜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笑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奇妙?”她柳眉倒竖,“咱们都被困住了,你还有心思觉得奇妙?”
“一码归一码,你想想。”
我抬手指了指头顶那黑漆漆的冰穹。
“隔着大半个世纪的时空,咱俩都能遇上,这还不奇妙吗?简直比中了双色球头奖还邪乎。”
慕颜愣住了。
她微微垂下睫毛,似乎在认真思索我刚才的话。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抬起头,虽然脸上还是清清冷冷的,可唇角却微微往上勾了勾。
“虽然是歪理,但确实有那么点道理。”
“是吧。”
老实说,自从被姜离告知这里是什么“界”,说不怕那是骗人的。
我表面上装着跟个没事人一样,其实心里一直紧绷着,生怕哪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复,被困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现在,见到慕颜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莫名觉得心情顺畅了不少。
哪怕还不知道怎么出去,但至少确定了她是安全的。
而且,在这片被遗忘的时间角落,我也不再是孤家寡人。
就在这时,慕颜身后身材较为魁梧的汉子朝我伸出手。
“我代号大熊。”他咧嘴一笑,又拍了拍身边的那位兄弟,这位是鬣狗。”
我伸手跟他握了握。
“叫我赵甲就行。”我笑着回道。
旁边那个叫鬣狗的精瘦汉子也凑了上来。
“原来是赵老板,我们可没少听慕队提起您,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她可总跟我们讲上次去巴王墓执行任务,多亏了您鼎力相助,这才能顺利完成,全身而退。”
鬣狗一边用力地晃着我的手,一边热络地捧我。
“今天一见,赵老板在那帮洋鬼子背后玩黄雀在后,这智谋和胆识确实牛逼,咱兄弟服气!”
其实刚才那一手哪有什么智谋,不过是仗着摸黑绕后的便宜。
但这几句奉承话,听在耳朵里确实受用。
不过,最让我受用的,还是他那句总没少听慕队提起您。
我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旁边的慕颜。
什么情况?
这小娘皮平时在我面前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没想到在自己组员面前这么给我面子的?
我心里那股子得瑟劲儿瞬间就压不住了,嘴咧得都快到耳根子了。
“哪里哪里,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对了,你们组长平时还夸我什么了?有没有说我英明神武,或者长得特帅啥的。”
“这……”
大熊是个实在人,被我这直白的话问得一愣,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
“嘿嘿,那倒没有这么夸张,不过组长确实说过……”
“大熊!”
慕颜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骤然拔高。
我转头一看。
好家伙,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恼羞成怒的火星子。
估计恨不得冲上来把大熊那张漏风的嘴给缝上。
大熊也被慕颜这声轻斥惊得一哆嗦,下意识地闭了嘴。
“有力气闲聊,不如去检查一下那些党卫军的尸体,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证明他们身份的线索!”
慕颜一步跨上前来,找了个借口将两人支开。
大熊和鬣狗互相对视了一眼,立马憋着笑,极其配合地站直了身子。
“是!慕队!”
说完,两人端起枪,脚底抹油般地溜向了不远处的暗河滩。
看着慕颜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实在是没憋住哈哈笑了两声,心情大好。
“笑够了吗?”
慕颜咬着一口银牙,狠狠踩了我一脚,虽然没用全力,但也疼得我一龇牙。
“咳,差不多了。”
我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赶紧转移话题。
“你等我一下,我把齐爷……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那个懂德语的民国前辈,我把他喊过来给咱们当翻译,不然咱和塞弗他们也没办法沟通……”
我一边说,一边扯开嗓子喊人:“齐爷!齐……”
“不用麻烦了。”
刚喊了一半,慕颜伸手拽住我。
在我不解的目光中,她径直越过了我,朝着塞弗和库尔特的方向走了两步。
慕颜红唇轻启,吐出一串咬字清晰的纯正德语。
“Guten Tag, Herr Sefer, wir sind Freunde von Zhao Jia.”
(日安,塞弗先生,我们是赵甲的朋友。)
我当场就傻眼了。
不仅是我,塞弗和库尔特也愣住了。
大胡子看了看慕颜,又看了看我,将手里的枪口压低,指向地面,以示没有敌意,随后跟慕颜交涉起来。
卧槽!
慕颜还会这一手?
我瞪大了眼睛,顿时感觉只有自己和胖子是个文盲。
不过这下倒是省事了。
鬼知道这冰川暗河还有没有这帮假党卫军的同伙在附近猫着。
既然慕颜能无障碍沟通,那就必须在这儿就地快审,榨干情报再决定下一步。
慕颜和塞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几句。
随后,她转头看到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什么看?没想到我会德语?”
“牛逼!”我竖起大拇指,由衷地称叹:“慕大组长文武双全,在下佩服,那大胡子怎么说?”
我说的可是实话。
在倒斗这行,懂点外语的那都算高知分子。
更别说像慕颜这种又能倒斗,又会蛊术,外语还能说的这么好的,属实是个全能人才。
慕颜白了我一眼,眼眸却亮晶晶的,显然对我的称赞还是非常受用的。
“这个德国人希望咱们一起去审问那三个俘虏。”她说。
我看了眼塞弗,见他还在向我招手。
我心里不由暗自嘀咕起来,这德国佬又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那几个假党卫军必然是要审的,我也没多想,跟着慕颜走了过去。
塞弗和库尔特见我们来了,也不再废话,立刻端起手中的枪,叽里呱啦地用德语盘问起来。
慕颜帮我时实翻译着双方的对话。
可听着听着,我俩的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这三个假党卫军,还真让汉斯给说中了,是正儿八经的意大利人。
只不过……
他们的来头,让我有些头疼。
没错,他们也不是本地人,而是跟我们一样,来自二十一世纪。
正是吴斌之前提到过的,意大利文物宪兵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