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结猛地一滚,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外面那具党卫军骷髅架子,活了?
但我邪门儿事遇的多了,身体的反应远比脑子快。
“去你大爷的!”
我半秒都没犹豫,暴喝出声,肩膀猛地往下一沉,双手反扣住肩膀上的那双手腕。
紧接着,顺势一个过肩摔,用全身的重量将身后的东西狠狠地掼在地上。
兔起鹘落。
就在我的膝盖照着对方胸口顶下去的千钧一发之际。
“啊!赵甲!你个疯狗,快给我松开!”
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声,骤然在我耳边炸响。
是女人的声音!
更要命的是,这声音我太他妈熟悉了!
我猛地睁开眼。
视线在一瞬间的模糊后,迅速聚焦。
没有紫色的诡异苍穹,没有蓝绿色的荒原,更没有那具纳粹白骨。
目光所及,是明黄色的帐篷内顶,外面透着灰白色的青光。
天,已经蒙蒙亮了。
而阿莲正被我按在防潮垫上,那张白皙的脸蛋因为疼痛和愤怒涨得通红。
一双狭长的美目瞪着我,简直快要喷出火来。
“赵甲!”阿莲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他妈的……还不快滚下去,胳膊都要被你扭断了!”
因为被我压着,她的声音有些岔气。
卧槽!
我如遭雷击,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往后跌坐在睡袋上。
“阿……阿莲?怎么是你?”我结结巴巴地开口,脑子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睡袋、背包、防寒服,所有的东西都摆在原来的位置。
九川早就醒了,正盘腿坐在睡袋上,一脸无语且古怪的看着我们俩。
“不是我还能是谁?是地底下的女鬼吗!”
阿莲揉着通红的手腕,一脚踹在我的小腿骨上。
“做春梦做魔怔了是不是?大清早的,我好心好意想叫你起床,你倒好,上来就给老娘下死手?”
“这也就是我,换了别的女人,被你这么摔一下,半条命都没了,真不知道你那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神经病东西!”
阿莲那张嘴,吧啦吧啦把我一顿臭骂。
我理亏,捂着小腿,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我呆呆地摸了把额头。
全特么是冷汗。
连贴身的保暖内衣都湿透了,难受得要命。
“甲哥,做噩梦了?”九川看出我的不对,递给我一瓶还没结冰的矿泉水。
我接过来,拧开瓶盖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让我彻底清醒了过来。
“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梦见个洋粽子,趴在我背上吹凉气。”我顺着九川的话,随口胡诌了一句,“我正准备卸它的膀子呢,谁知道一回头,抓了只母老虎。”
“你说谁是母老虎!”
阿莲一听,火气又上来了,作势又要踢我。
“对不住啊,刚才真没搂住火。”我赶紧往后躲,陪着笑脸,“不过你这防身术确实练得不错,抗击打能力也挺强啊。”
“滚!”
阿莲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背包,不再搭理我。
我趁着她转身的功夫,手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胸口。
扁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本泛黄发脆的德文日记本,也没有那张夹在里面的黑白照片。
这他娘的,原来刚才那一切,全都是一场梦。
只是,这梦未免也太真实了,比真撞了邪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我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感到恐惧。
“赵老板,你们收拾好了没有?”帐篷外面传来了老K催促声。
“来了!”
我应了一声,强行把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套上防寒服。
一拉开帐篷的拉链。
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冻得我打了个激灵。
清晨的阿里,气温冷得邪乎。
多吉大叔和顿珠他们已经把物资重新驮到了黑牦牛的背上。
顿珠看到我出来,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故意把手里的赶牛鞭甩得啪啪作响。
我懒得搭理这头疯牛,抬头看了眼天空。
湛蓝,深邃,没有一丝云彩,也没有昨晚梦里那诡异的紫色极光。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让我感到一丝不真实。
可我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种不安,比昨晚那个荒诞的梦境还要真实。
早饭依旧是干嚼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就着多吉大叔煮的咸涩的酥油茶。
我没胃口,强行塞了两口,算是补充点热量。
阿莲倒是没喊苦,沉默地吃着,只是脸色比起昨天更加苍白了些。
“规矩还记得吧?”我压低了声音,叮嘱了一句,“一会跟紧我和九川,千万别乱跑。”
她动作一顿,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破天荒地没顶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上午六点半,营地收拾完毕。
二十头黑牦牛鼻孔里喷着白气,在多吉大叔的驱赶下,开始向那道魔鬼的舌头进发。
因为地形太过狭窄险恶,而且还刮着风。
我们没法再骑马,只能牵着马跟在牦牛队后面。
今天的路比昨天更加难走。
过了我们扎营的冰坡后,地形变得支离破碎。
两侧是高达几十米的冰塔林,在晨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泽。
路面上全是深不见底的冰裂缝,有的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也就是所谓的暗裂缝。
只要踩空,连个扑腾的声响都不会有,直接就是万劫不复。
我一手牵着金刚橛,一手拽着阿莲的胳膊,全部注意力,都在疯狂地搜寻着四周的环境。
虽然那只是个梦,但我却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一段路我走过。
如果梦境是潜意识的折射,那会不会是这片地势本身的某种磁场,影响了我的大脑?
甚至那顶帐篷和尸骨,会不会真的存在于现实中?
队伍在冰塔林中蜿蜒前行了大约半个多小时。
前方,多吉大叔突然拉住了缰绳,队伍停了下来。
“怎么了,多吉大叔?”老K在后面喊道。
“前面路太窄,得绕开那几块大冰岩。”多吉大叔指着前方一片像犬牙交错的冰川断层说道。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就是这里!
在梦里,我就是绕过这个凸起,看到了那顶军绿色的老式帐篷。
我甚至顾不上多想,松开金刚橛的缰绳,拔腿就往那个断层后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