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所有的水银脉络,就像是百川归海一样,都在向着这个“星海”空间的正中央流淌。
那里是一座微微凸起的圆形的石台。
石台通体是用汉白玉般莹润的白色石料砌成的,在蓝绿色的星光下,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晕轮。
“九重高台……”
我看着眼前这座雄伟的建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古以来,九为极数,可不是随便人就能用的。
也不知道徐福这老狐狸是想暗合九五之尊的数理,还是追求阳极,登上九重天阶。
或者,两种含义都有。
“赵爷,那上面有东西!”
阿峰突然哆嗦着拽了拽我的袖子。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探照灯的光柱笔直地打了上去。
只见在那九重石台的最顶端,停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器皿。
那玩意儿足足有一辆悍马越野车那么大!
造型像是一个巨大的方形浴缸,但四角却铸着狰狞的兽首,器身表面刻满了繁复的云雷纹和夔龙纹。
“那是……冰鉴?”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的形制。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古代达官贵人夏天用来冰镇酒水,或者冬天用来温酒的器具。
里外两层,中间有夹层,可以放冰块或者炭火。
可谁家好人会弄个汽车大小的冰鉴放在主墓室里当棺材使?
而在冰鉴的四个方向,赫然耸立着四尊巨大的青铜神兽!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一看到这四个玩意儿,阿峰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半步。
“赵爷,又是那四头畜生,这底下的不会也是活过来的粽子吧?”
“看清楚再咋呼。”我按下他的手腕,解释了一句,“这是活四象,守穴护法的。”
其实当我看到这四尊神兽时,也是吓了一跳。
可仔细一看,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上面的死四象,那是被当成苦力用来镇煞的,姿态扭曲,充满了怨气和凶煞。
眼前的这四尊神兽,铸造得极其威武庄严。
青龙昂首探爪,白虎踞地咆哮,朱雀展翅欲飞,玄武龟蛇交缠,全都是最正统的护法姿态!
一阴一阳,一死一活。
死四象镇压污秽的太岁阴,把死气和煞气全挡在外面,
活四象护卫核心,聚拢生气。
这风水造诣,简直可以说是夺天地之造化了。
而在四尊青铜神兽的口中,各自衔着一盏小巧的青铜宫灯。
灯盏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苗。
“鲛人油长明灯。”
胖子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灯火的来历。
之前在离火宫里我们就见过这东西,据说一滴鲛人油能燃数百年不灭。
这四盏大灯在这里烧了两千多年,灯油竟然还剩下一大半。
幽蓝色的灯光,将那口巨大的青铜冰鉴照得纤毫毕现。
“走,上去会会这位大秦第一神棍。”
我强压下心头的震撼,迈开步子,顺着九层台阶走了上去。
其他人也迫不及待地跟了上来。
九层台阶,在我们脚下很快就被跨过。
当我们站在这个青铜冰鉴面前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历史厚重感,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冰鉴没有盖子。
只要一探头,就能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银光闪闪的液态水银!
没有穿着金缕玉衣的白骨。
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稀世珍宝,更没有酒。
唯一的物体,就是在平滑如镜的水银池上,漂浮着一朵由纯青铜打造的莲花!
这朵青铜莲花盛开着三十六片花瓣,工艺之精湛,连花瓣上的纹理脉络都清晰可见。
可我只看了一眼,头皮瞬间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那青铜莲花最核心的莲蓬位置,镶嵌的不是莲子。
而是六颗人头!
六颗血淋淋、惨白惨白,甚至连五官都没有完全干瘪的死人头!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人头的眼睛全都大睁着,盯着站在冰鉴上方的我们。
“卧槽!”胖子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惊叫,指着水银池子中央,“甲……甲哥……这他妈……这他妈是……”
我也好不到哪去。
倒斗这行当,开棺见尸是家常便饭。
但眼前这一幕,却透着一股子让人灵魂发颤的诡异和邪恶。
因为这六颗人头,我们都认识!
最左边的那颗,是三宅景道。
他那双眼睛瞪得老大,眼角甚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撕裂开来,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血肉。
紧挨着他的,是藤田刚和伊达京介。
再往右,是两张女人的脸。
一个是那个连名字我都叫不出来的阴阳道巫女。
另一个……
我呼吸一滞。
是贺茂沙罗。
这个女人死得最为诡异。
其他人的脸上都是惊恐和痛苦。
唯独她,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微笑。
报应不爽,但这报应来得实在太诡异了!
“阿龙,我草你姥姥,谁把他脑袋拧下来的,这是谁干的!!!”
胖子足足愣了有五秒钟,紧接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最后一颗人头,赫然就是在乾宫里失踪的阿龙。
他和阿峰是白敬德派来帮我们的,没想到再见面,竟然只剩下了一颗摆在莲花台上的脑袋。
“赵……赵爷……”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的阿峰突然发声。
我转过头。
只见阿峰已经摊倒在地,惊恐地指着那青铜莲花,上下牙齿疯狂地打着架。
“我……我没瞎说……赵爷……我没瞎说对不对……”
“有人……真的多了一个人……”
“他一直在跟着我们……他就在我们身边……”
阿峰的话,就像是一阵来自九幽地狱的阴风,瞬间吹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我只感觉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手里的龙王剑险些没握住。
是啊。
这六颗人头,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这个极其简单的逻辑问题,一旦细想下去,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到了极点。
三宅景道和藤田刚,死在了巽门。
伊达京介和巫女,死在了兑门。
贺茂沙罗,死在了坤门。
阿龙,在乾门失踪。
我们顺着那条笔直狭长的墓道一路走下来,期间绝对没有遇到任何岔路,也没有看到任何人超过我们。
这主墓室的巨大冰鉴,是我们第一个发现的。
可是现在。
这六个人,怎么会身首异处,而且脑袋被人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徐福的主墓室里?